1、第 1 章 吴老爷的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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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爷的头最近特别疼。
先是吴府遭窃。
损失点钱财吴老爷并不肉痛，要命的是他那祖上传下来的鎏金竹节熏炉也被那可恨的小贼顺手牵羊了去。那熏炉本是吴老爷祖上还是京官时皇帝赏赐的东西，传了好几代，到了他手里，竟然被偷了去，这让他觉得很对不起吴家列祖列宗。所以，当天晚上，吴老爷就在祠堂里对着祖宗灵牌嚎了一晚上。
然后是他经营了十几年的望月楼。
望月楼是八方镇最好的酒楼，掌勺的是江南四大名厨之一的赵锦，做菜向来是小心谨慎，那一天也不知道是被哪个小贼在菜里动了什么手脚，搞的全体食客吃得上吐下泻。望月楼的名声马上一落千丈。
不过，最让他头疼的还是他的宝贝女儿吴菲。
吴菲是个标准的千金小姐，从来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知在家画些花花草草，做做女红针线，说起话来轻声细语，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没事的时候就伤春悲秋一下。吴府的下人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小姐竟然也会跟人私奔！
丫鬟来报小姐失踪的时候，吴老爷正津津有味地喝着雪蛤汤，一听之下，霎时间就觉得满嘴的鲜味化作了苦味，吐也吐不尽。看了吴菲留下的书信，吴老爷气得直跺脚。早几天他就发现女儿神色不对头，整日里和那个新来的西席先生眉来眼去的。怪只怪那时他正烦心着望月楼的事，也没将这茬放在心上，没想到一时疏忽，女儿就跟别人跑了。
一想到那个西席先生顾灯影，吴老爷就一肚子火。姓顾的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当初聘他来也是看他还有点文才，没想到尽会干一些偷香窃玉之事。想着想着，吴老爷就瞪了一眼身旁的刘管事，就是他把姓顾的给招进来的。刘管事被吴老爷这么满含幽怨地一瞪，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吴府出了那么大的事，吴老爷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了，当即就去县太爷那里报了官。可是如今一想到县太爷那油满肠肥的白痴样子，以及那帮怎么看怎么像酒囊饭袋的捕快们，吴老爷的头不禁更疼了。
所以，今天早上一起来，吴老爷灵光蹦现，想出了一个好办法。与其坐等那些县衙里的蠢材们破案，倒不如自己花些钱，请上几个有能耐的江湖人士来帮他办事。
凌霄就是这么被找来的。
吴老爷第一眼见到凌霄，就觉得他很特别。
凌霄长得很好看，样子也很斯文，一点也不像他之前所见到的那些雄赳赳气昂昂的武林人士。他的手指白净修长，据刘管事讲，他是用剑的高手，曾经一剑扫净泰山五鬼，是近年来武林中难得一见的少年高手。
吴老爷不懂用剑，但是他懂看人，不然他也不会有如今这么庞大的家业，所以他看人一向很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虽然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服，却隐隐流露出一股高贵的气度，这样一个人，实在是不像一个喊打喊杀的江湖人。
不过，奇怪归奇怪，生意还是要做的，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吴老爷清清喉咙，道：“我是个商人，对于江湖上的事情，一向是不大明白的。只是我的管事说，你很有本事。所以我想，找你来应该是不会错的。”
凌霄不置可否。
吴老爷继续道：“想必凌少侠已经从刘管事那里得知事情的原委了。老实讲最近我实在是很倒霉。如果少侠能帮我解决这些麻烦，我一定重重答谢。”
凌霄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既然拿了你的钱，自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吴老爷见他这样说，好似已成竹在胸一般，喜道：“如此，就有劳了。待会你可先从账房处支取五百两银子，算是定金。事成之后，我会另外附上五千两。”
凌霄一拱手，正要离去，却听吴老爷道：“恕我多嘴一句，像凌少侠这般人物，怎会做着这样的营生？我可是怎么看凌少侠也不像是一个拿钱买命的人啊。”
凌霄淡淡一笑，道：“阁下可知道，一个人活在世上，是万万离不开钱的。就算是江湖中人也一样。”顿了一顿，又道：“不瞒阁下，一个月前我在江湖中还默默无闻，要不是我狠狠心，去了趟泰山找了那什么五鬼的麻烦，只怕现在我还没有见到阁下的机会呢。贵管事找上我，兴许也是冲着我这一点名头吧。”
吴老爷闻言一愣，随即哈哈笑道：“看来，在江湖上混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个人若是没有名头，就好像我们做生意的没有招牌一样。”
“没错，干我们这行的，其实也就是在做生意，只不过本钱不一样而已。”
一个人的口袋里若是有了钱，而且这笔钱还不少的话，那么想必这个人的心情也不会太坏。凌霄现在的心情就很好。心情好的时候胃口也会不错，所以他现在正在望月楼等着伙计上菜。
如今的望月楼生意不比往昔，二楼上只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食客。其中有一名女子正大快朵颐，她的桌上早已杯盘狼藉。凌霄见她吃得有趣，不禁多看了几眼。哪料那女子忽然从饭菜中一抬头，正与他的视线撞个正着。
女子胡乱地将剩下的饭菜一解决，就向着凌霄这桌走来。拉开一张椅子就坐下了。
“喂！你是不是没见过别人吃饭啊，干嘛老盯着我看？”
“在下只不过看姑娘的吃相很有些特别，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觉得有些亲切。”
“哦？像谁？我倒想认识认识。”
“像在下的母亲。”
“阁下的母亲倒是一个有趣的人。”
“姑娘也是一个有趣的人。”凌霄看了一眼她桌上的景象，轻笑出声。
那女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仿佛有些脸红，支吾道：“其实……其实我……”
“其实你并不是很饿，只不过每顿都吃那么多而已。对吗？”凌霄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咦？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母亲也时常这么说。”
那女子瞪大双眼，满脸惊奇，半天才道：“我有空一定要去会会令堂。”
凌霄但笑不语。
这时，伙计已将凌霄的饭菜端了上来，那女子却仍坐着不动。凌霄看她神色，忽然道：“姑娘若是还没有吃饱，不知可否赏脸，帮在下解决一些饭菜，我好像一不小心要得多了点。”
“嘿嘿，你也不用这么顾全我的面子，我就是还没吃饱，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不客气了。”
等到吃了大半，女子才满意地一抹嘴，道：“我看你这人貌似还不错，不如我们交个朋友。我叫泪痕。”
“泪痕？”
“很奇怪的名字吧。我自己也这么觉得。我母亲可不像你母亲那般有趣，她终日只知道哭，连给女儿起个名字也是这么悲悲戚戚。不过，名字是她起的，命却是我自己的，我才不要过得像她那样呢。你呢？你叫什么？”
“凌霄。”
“嗯……凌霄，好名字。”
说着，泪痕又夹了一片醋溜鱼片，啧啧道：“不愧是江南四大名厨之一的手艺，好吃好吃……”
“既然都叫做名厨了，做的菜自然不会太难吃。其实我也不常来这种地方，难得口袋里有了点钱，才会想到来打打牙祭。”
“嘿嘿，彼此彼此，我也不是什么富家小姐。”
两人就这么说着话，忽然从楼梯处走上来一个中年男子，满脸的愁苦之色，眼睛深陷，好像多日不曾合眼一般。他径直走到凌霄二人桌前方才站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凌霄看看那中年男子，确定自己并不曾见过他，才向泪痕问道：“你朋友？”
泪痕撇撇嘴，摇头道：“我并没有几个朋友。”
凌霄奇怪地看着她。
“怎么？难道我的样子看起来应该交友遍天下吗？”
“我想应该是这个样子。”
泪痕笑了，凌霄这时才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一个酒窝，很好看。
“一个人在不同的人面前可以有很多种样子，就像站在这里的这个男人，你看他现在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可是在他老婆孩子面前，就又是另一副样子了。”
这时候，那男人说话了：“泪痕姑娘，欠你的钱我一定还，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我吧。我再也不打老婆了，也不卖老婆了，我对天发誓。”说着还真的举指向天发了一个誓，然后又诺诺道：“那个解药……”
泪痕淡淡道：“解药的方子我已经给你老婆了，一个月服一次，你自己去问你老婆要吧。”
男人闻言一喜，连连向泪痕作揖：“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别谢得太早，欠我的银子连本带息共一百二十两还是要还的，我不急着要，但你若不还，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吃苦头。”
男人一口答应，又做了几个揖，下了一番保证，才下了楼。
凌霄一脸惊奇地看着泪痕：“难道你一个女孩子放高利贷？”
泪痕满不在乎：“谁规定女孩子就不能放高利贷了？”
“我还是无法想象，不过你的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凶，我想别人肯定也很乐意从你这里借债。”
“你说得很对。”泪痕笑嘻嘻地点点头。
“然后别人才发现，你其实还是有些手段的，所以不惜卖老婆也要还了你的钱。”
泪痕又夹了一片竹笋，慢悠悠地咽下才道：“女人不是用来买卖的。”
“所以你就用假毒药来吓唬他？”
“我没有吓唬他，那毒药真的能要了他的命。”她看着凌霄的眼睛，认真地说道，“绝活不过一个月。”
“哦？”
泪痕倒笑了：“谁叫他惹恼了我，欠了我的钱竟然想用自己老婆抵债，我最见不得哭哭啼啼的女人了，就像我娘似的。所以才小小地教训了他一下。”
凌霄看着泪痕，摇了摇头，叹道：“果然女人是惹不得的。”
泪痕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容：“谁说不是呢。”又道：“这也是你母亲给你说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