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燃星火》趟月纪之

27、第二十七章 “那里还有

　　黑暗中的仪器亮着恒久的光，映照着苏玉恒的脸，陶若卿透过玻璃看向她，好像在围观一场自己永远无法参与的VR游戏，七零八落的片段越来越多，却始终无法拼凑出一条完整的故事线，随之而来的是苏玉恒越来越长时间的昏迷，而当她醒来，陶若卿也无法抚慰她随记忆而来的失落和感伤。
　　她们都被困住了，苏玉恒被困在与她记忆对仗的素未谋面的小男孩的记忆里，而陶若卿被困在无能为力自我惩罚的牢笼里，陶若卿感觉她已经摆脱的那一切又卷土重来了，她旁观着所爱的人深陷痛苦却什么也做不了，不同的是，她仍然认为苏玉恒有选择的机会。
　　陶若卿惶然地等待着苏玉恒苏醒，她无法预料将面对的是自怨自艾的或是故作轻松的苏玉恒，只能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幸运的是她这次迎接的是一个虚弱到只能喃喃着叫她名字的苏玉恒。
　　“你需要什么？水或者是什么吃的？”
　　“不要，我只要在你怀里。”
　　唯一一点意外之喜是她得以看到苏玉恒脆弱到不堪一击的样子，像孩子耍赖地乞求爱与陪伴。
　　“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
　　“头疼。”
　　苏玉恒在陶若卿怀里胡乱蹭着，似乎想用温暖缓解疼痛。
　　“秦博士呢？”
　　“我去叫他。”
　　“不……不要走。”
　　苏玉恒疼到声音都变成了气声，陶若卿心疼地重新抱住她。

　　“苏小姐，很疼吗？”
　　“是……”
　　“需要止疼药吗？”
　　“不，在变得更糟之前我要保持清醒……”
　　秦沐点点头，把目光转向屏幕。
　　亮点逐渐扩大，变成浅蓝色的晴朗天空。
　　『Adam，所以你想杀死我』
　　『不，你永远是我的儿子，只是以另一种形式永远活下去』
　　『是……因为我做的不够好吗？』
　　『不不不，你是最优秀的』
　　『所以是因为Jaden……』
　　屏幕重归黑暗，苏玉恒的脸上洋溢着欣喜。
　　“这是第一次记忆里有对话……”
　　“是的，之前都是一些奔跑，或者日常的片段……”
　　“所以这算是突破吗？”
　　“我不知道……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规律。”
　　“秦博士，玉恒的昏迷时间越来越长，头疼头晕的症状也越来越严重，有没有什么方法……”
　　“我也在联系其他专家，有药物可以控制，但我也怕会阻断目前的记忆回溯。”
　　“秦博士，Asteria又联系你了吗？”
　　“暂时还没有。”
　　“看来他们需要助推一下。”

　　秦沐走后，陶若卿看着还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的苏玉恒，她想也许她不应该打扰苏玉恒，但她实在忍受不了眼睁睁看着苏玉恒堕进这未知的凶险的一去不返的旋涡里。
　　“玉恒，我觉得我们该谈谈。”
　　“……好。”
　　疼痛短暂地赦免了苏玉恒，让她此刻的眸子格外清明。
　　“你肯定会觉得我自私，但我还是要说，我希望拥有的是一个完整的爱人，而不是被困在别人记忆里的，一整天里被昏迷和疼痛耗尽的……”
　　苏玉恒惨白的脸上布满红血色的眼睛看向陶若卿，轻声说，
　　“继续说。”
　　“我想，我们离开，去国外找你的治疗方案，不要再找真相了，你现在已经这么痛苦了，之后只会更痛苦。”
　　“若卿……我……”
　　苏玉恒的疼痛再一次袭来，她闭目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心疼我，从我们认识开始，我们的关系就是围绕寻找我的记忆，你并不自私，能从一开始就愿意陪我，爱我。”
　　“其实是我自私，抛去Asteria祸害的那么多人，我也想给这一切一个结束，不然那些阴霾我想我永远也走不出来，我可能最终会把我的怨恨我的愤怒带给你……”
　　“不，你不会的。”
　　“我会的，你不知道我那次面对唐耀中，我多么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用最残酷的方式折磨他，只是他这么轻快地死了，死之前给我指了一条路，无论这条路是对是错，我只能走下去……”
　　苏玉恒的手抚上陶若卿的脸颊，她坚决地，却是请求着，
　　“所以，我需要找到真相，我已经不能当作一切没发生一样享受幸福了。”
　　“那我呢？”
　　陶若卿的脸陷进苏玉恒手掌的曲线里，但这温暖却让她更感悲凉。
　　“你已经用你的全部去怨恨，去寻找，那我呢……”
　　“我不知道，我需要你，我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我们……”
　　“不！苏玉恒，不要自相矛盾了，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
　　陶若卿挣开了苏玉恒挽留的手，她看着她此刻自愿痛苦献祭的爱人，冷冷地说，
　　“太痛苦了……我已经不知道我们……怎么继续下去了，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陶若卿决绝地转身，她知道苏玉恒不会挽留她，她们都不会动摇，所以何必再探知对方的心迹。
　　苏玉恒看着陶若卿最后的剪影消失在玻璃后面，默默低下头去。

　　宋韵看着陶若卿愁容满面地进屋，忙放下手里的扫帚走过来。
　　“又去电脑店了？”
　　“嗯。”
　　“有什么消息吗？”
　　“她最近……也没联系小可她们。”
　　“个人英雄主义……”
　　“宋韵！”
　　看陶若卿眼睛里弯弯绕绕都是愁绪还有心思维护那个始作俑者，宋韵没好气地道歉，
　　“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再说才不到十天，她不联系你也是因为你说的分开一段时间。”
　　“我说分开，也不是说彻底不互相关心了……”
　　宋韵撇撇嘴，脑里飞过几条吐槽的话，最终还是选择了比较温和的一条，
　　“那你要想关心她，可以直接去秦沐那儿啊。”
　　“我才不去呢。”
　　宋韵见怎么都开解不了好友，只能转换话题。
　　“最近圣诞集市很多，我们去逛逛？”
　　“懒得动。”
　　“去看看嘛，你选选去哪个，我把家里打扫完。”
　　陶若卿心不在焉地翻看着宋韵发送给她的链接，发现有一个就在秦沐研究室的对面。
　　“就去这个吧。”
　　“好，快起来吧，我们转一转然后在附近吃个饭。”

　　宋韵浅浅抿了一口热红酒，抬起头兴奋地指着对面叫喊起来，
　　“若卿你看！”
　　自带烟火效果的圣诞树亮起，火红的点燃了半边天，宋韵看到好友脸上终于有了点神采也稍微放下心，不想陶若卿一怔，霍地站起身，
　　“喂，若卿你去哪啊？”
　　宋韵也跟着陶若卿冲进熙攘的人流中。
　　等陶若卿终于停下来，宋韵已经走地气喘吁吁，
　　“若卿你……”
　　她的问询被另一个呼唤打断，
　　“若卿……”
　　是苏玉恒，她手里还牵着一个娇小可人的女孩，看见两人靠近，畏缩在苏玉恒身后。
　　苏玉恒与陶若卿两目相接的瞬间，是有惊喜的，她凝视着她，许久才想起来回身去安抚那个女孩。
　　“小舞，没事的，姐姐在。”
　　陶若卿疑惑地看着两人，失落地移开目光。
　　女孩终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抚摸着陶若卿头上的圣诞树发饰。
　　“姐姐，可以借我一下吗？”
　　陶若卿还没来得及回答，圣诞树发饰已经夹在了苏玉恒头上。
　　女孩认真地端详着苏玉恒，天真地笑起来，苏玉恒也跟着她笑起来。
　　见陶若卿拉着宋韵要离开，苏玉恒忙拦在她们身前。
　　“若卿，我们能谈谈吗？我可以解释给你……”
　　“还有必要解释吗？”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玉恒见陶若卿眼睛泛红，连她试图牵手都甩开，索性凑近她，耳语道，
　　“这是天璇，她还在恢复中……”
　　“还有，我很想你……”
　　陶若卿在苏玉恒的柔声告白下平静下来，她抚上苏玉恒头上的圣诞树发饰，轻声说，
　　“这个很适合你。”

　　汪天璇窝在沙发里沉沉睡去，苏玉恒帮她掖了掖毯子，坐回陶若卿对面。
　　“宋韵是有工作要忙吗？”
　　“是啊。”
　　苏玉恒低着头偷偷笑起来，
　　“你刚刚是吃醋了？”
　　“苏玉恒，你说解释给我听，我是来听你解释的，其他的……”
　　“好的。”
　　苏玉恒收敛了笑意。
　　“刘令钦之前跟我沟通说天璇总是会自言自语，会自己叫自己小舞，如果有人叫她天璇，她就会失控，声嘶力竭地大叫或者砸东西，一周前，刘令钦说她会说一些，不可能属于她的记忆，我听了录音，感觉是属于那个小男孩的记忆，所以我把她带到秦沐那里，但可能那种试验环境又触发了她的记忆，她跑出来，就跑到了那个集市里，你们刚刚看见的还是她稳定下来的样子。”
　　“所以你想怎么办？”
　　陶若卿伸出手想抚平苏玉恒眉间的褶皱，却又徒劳地缩回手,她知道她们的问题还是横亘在她们之间无法逾越。
　　“我现在只想等小舞的状态恢复好一点，我不想伤害她。”
　　“姐姐！姐姐！”
　　小舞突然惊醒，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苏玉恒忙起身拥住她。
　　“姐姐，我要回到那里，姐姐！”
　　“去哪里?”
　　“那里还有一个我，我要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