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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天刚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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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慕容嗣音便被拾雪唤醒,说是皇后差人来传话,今日便随同皇子公主们一起去文华殿听刘太傅讲课。
后半夜没有再入梦,一觉醒来也算是神清气爽,床榻左侧早已经凉透,也不知十七何时离开。
慕容嗣音伸手摸了一下身侧的位置。
被褥早已没有温度,仿佛昨夜那个安静躺在她身边的人只是一场梦。
可空气中那点若有若无的竹叶清香还未完全散去,提醒着她,十七确实来过。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拾雪手脚麻利,梳妆打扮,摆桌布菜一气呵成。
只是今日她显得格外沉默,时不时抬眼偷偷打量慕容嗣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慕容嗣音看得好笑,“想说什么便说,别憋坏了。”
拾雪犹豫半晌,还是小声道:“小姐昨夜睡得可好?”
慕容嗣音端起粥碗,神色如常,“挺好。”
拾雪又道:“奴婢昨夜好像听见房中有些动静。”
“你听错了。”
“可是……”
“你若再问,今日便不带你出门。”
拾雪立刻闭嘴。
她如今算是看出来了,小姐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不愿意瞒着她似的瞒着她。
说不瞒吧,什么也不说。
说瞒吧,又总在她眼皮子底下做些吓死人的事。
用过早膳,慕容嗣音便启程去往文华殿。
虽然路程稍有点远,好在她起得早,便也选择步行前往,谁知经过前殿时,迎面撞上一个跟她穿着同色系衣裙的女子。
乍一眼看去,她还以为是哪宫的公主。
还没等她看清脸,那人就小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语气十分亲昵:“音儿,好久不见!”
“刘芊芊?”慕容嗣音被她灿烂的笑容晃了眼,半晌才认出来。
眼前这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正是刘太傅的女儿,前世的刘贵妃,也是她幼年时的至交好友。
刘芊芊不解她颇为陌生的语气,抱怨道:“你怎么这样看我,不认识了么?”
“三月有余未见,确实有些认不出。”慕容嗣音微笑回头,那笑容美则美矣,却几乎算得上皮笑肉不笑,看着倒令人后背发凉。
刘芊芊只觉眼前这个好友有些陌生,却又说不出所以然,她下意识松开慕容嗣音的胳膊,讪讪一笑道:“你还在怪我没来参加你的笄礼吗?我不是写信告诉你,我陪着爹爹与太子殿下一起南下,实在是赶不回来,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贺礼我已经托人带给你了,你还喜欢吗?”
“没生你的气。”慕容嗣音面上带笑,语调却十分冷淡。
怕是同太子殿下一同出游乐不思蜀,压根就想不起还有她这么个微不足道的朋友。
慕容嗣音懒得拆穿她。
前世她是真把刘芊芊当成至交好友,没少分享闺中密事,却不料那些话她转头就全盘告诉萧豫齐。
慕容一家没落后,父亲母亲相继死去,她转头就嫁给了萧豫齐,步步高升,很快就受封贵妃。
可笑受尽宠爱的刘贵妃,被她这个不受宠的皇后压了整整十年,想必前世也是恨她入骨。
只是如今再看眼前这张明媚娇俏的脸,慕容嗣音心里竟也生出一丝微妙的恍惚。
刘芊芊还太年轻。
眼里有藏不住的心思,也有藏不住的欢喜,似乎并不像前世后来那个高高在上、冷眼俯视她的刘贵妃。
可人心会变。
她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重活一世,慕容嗣音早已无心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更何况她现在对萧豫齐是避之不及,又怎会再跟刘芊芊争风吃醋。
只是再想回到前世那般交心,无论如何也不可能。
这一世只要刘芊芊不再招惹她,慕容嗣音也懒得搭理她。
两人一路各怀心思,行至文华殿,已经有人比他们还早到,规规矩矩在位置上读书。
“那是裕王吗?”刘芊芊无话找话道,“常听爹爹说裕王殿下在他教过的学生中最为勤勉,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裕王既是当今皇后的亲儿子,名唤萧怀瑾,今年十六。
慕容嗣音记忆中,他是与萧豫齐全然相反的两种类型,虽自小养在皇后身边,估计没少被灌输要争权夺势的观念,可他却几乎算得上是清风霁月,一心只读圣贤书,丝毫没有争权夺势之意。
从始至终都是皇后一厢情愿,他阳奉阴违,在萧豫齐站稳脚跟后,他当即表明态度,愿意回到封地,一辈子做个闲散王爷。
萧豫齐一向疑心病极重,最终却也没有对他这个弟弟赶尽杀绝。
只是直到慕容嗣音病死前,她也再未曾见过萧怀瑾。
这也是这一世她为何会率先归入皇后阵营,在她看来,萧怀瑾是个君子,适合做朋友,更适合做盟友。
慕容嗣音收拾心情,主动上前打招呼,走近一看才发现,萧怀瑾看得哪里是圣贤书,不过是一本市井杂书。
书页边角还压着一张小纸,上面画了个极潦草的小人,似乎正在被人追着打。
慕容嗣音差点没忍住笑。
“裕王殿下,初次见面,久仰。”她朗声道。
她与萧怀瑾未曾谋面,他抬眼却并未惊讶,一副早已料到的表情,“是慕容姑娘吧?早就听母后说起你,果真是久闻不如一见。”
刘芊芊这时也不甘寂寞地凑过来:“六哥哥,还记得我吗?”
“芊芊?”萧怀瑾扬眉,“许久未见,今日怎会入宫?”
刘芊芊从小便跟着刘太傅出入皇宫,自然是认识他们这些王爷,本身性格也娇俏可爱,大家关系都处得挺好,唯独萧豫齐,看似平易近人,实则拒人千里。
“这不是陪着音儿吗?”刘芊芊说罢又缠上了慕容嗣音,“爹爹说,皇后娘娘交代,音儿一个人在宫里没什么玩伴,让我平日里也随着爹爹一起入宫听课,顺便给音儿做个伴。”
慕容嗣音闻言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皇后忙着弄权,又怎会分心做这种事,怕不是她借口缠着刘太傅非要进宫。
“六哥哥,你在看什么书?”刘芊芊探头上前看向他的桌案。
萧怀瑾却把书页一合,封面赫然是一本史书。
刘芊芊连忙不遗余力奉承道:“这不是先前爹爹推荐过的书吗,听说甚是晦涩难懂,我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读进去。六哥哥,你真厉害。”
萧怀瑾笑而不语。
慕容嗣音瞥了一眼那本被倒扣的书,心想这位裕王殿下倒也有意思。
若非亲眼所见,她差点真要信了外面那句勤勉好学。
三人寒暄的功夫,其余皇子公主们姗姗来迟。
慕容嗣音刚想坐下,就被一个人撞开,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在萧怀瑾伸手扶了她一把,才免得她当众出丑。
只是还没等她看清撞她那人的脸,就听见她冷嘲热讽的声音:“哪里来的蠢奴,不知道这是本公主的位置吗?”
“七妹妹,你撞了人不道歉吗?”萧怀瑾松开手,平静地看着她。
“是她先抢了我的位置!”七公主不甘示弱道。
“这是镇国公家的千金,不是哪宫的奴婢,头一回来自然不知道是你的位置,你不能好好说话?”萧怀瑾有些不快。
慕容嗣音这才看清那七公主的脸,一身华贵的紫色衣裳,面容姣好,却相当张扬跋扈,一看就不好惹。
前世她跟这位七公主就不大对付,但好歹身份压她一头也没吃过什么亏,后面听说她被送去和亲,过得也不怎么好,此刻看着她倒也生不出什么恶意,只觉得唏嘘。
这位七公主自小受宠,嚣张惯了,满宫里没几个人敢真正跟她计较。
可这样的性子,一旦离了大衍皇宫,便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算了,我没事,换个位置便好。”
慕容嗣音有意息事宁人,哪知那七公主却不依不饶,瞧了她一眼,不屑道:“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那个整天作妖缠着太子哥哥不放的女人吗?外面都传镇国公书香世家,还以为教出来的女儿也是知书达理,没想到跟个村野丫头没什么区别。”
“七公主出身皇家,跟裕王殿下不也是天壤之别,可见龙生龙凤生凤这句话也并不适用七公主。”慕容嗣音也不跟她生气,只是心平气和道。
“你!”七公主被她气到一时失言,“你这是在侮辱父皇和母后!”
“七公主言重,臣女何时提过陛下和良妃娘娘?”
七公主的母妃良妃同样是乡野出身,却因为容貌昳丽颇得宠爱,也把女儿养成了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个性。
七公主还想叫嚷,身旁一个穿着粉色衣裳的女子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冷静一点。
那女子眉眼温和,举止娴静,站在七公主身边,像是一朵被风吹得恰到好处的花。
慕容嗣音看了她一眼,只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名字。
前世她困在后宫太久,对这些早早离京或嫁人的贵女,大多只剩下模糊印象。
恰巧萧豫齐进来,原本吵吵嚷嚷的文华殿瞬间安静下来。
七公主瞪了她一眼,气愤落座。
慕容嗣音默默寻了个后排的位置,将课上所需书本摊开。
萧怀瑾像是嫌弃七公主吵闹,弃了往常的位置,反倒挑了慕容嗣音身旁的位置坐下,而后突然来了句:“太子殿下在看你。”
“是吗?”慕容嗣音目不斜视,面不改色:“裕王殿下不愧天赋过人,眼观六路。”
“不过去行礼吗?”萧怀瑾又问。
“朝堂之上方有君臣,学堂之上只有师生。”
她不过是偷换概念,却似乎引起了萧怀瑾的兴趣,他正要开口,却见萧豫齐朝两人的方向走过来,顿时噤声。
萧豫齐一走,其余众人一哄而散,纷纷落座。
唯独刘芊芊也追过来,抢在萧豫齐之前往慕容嗣音另一边的位置坐下,故作亲昵道:“太子哥哥,我跟音儿说好要一起坐,你会跟我抢吧?”
萧豫齐自诩翩翩君子,却从未给过她好脸色,闻言连话都没说,直接在萧怀瑾前面落座。
刘芊芊倒也不介意,继续跟慕容嗣音搭话:“音儿,你刚刚不会怪我没有帮你吧?”
“没有。”慕容嗣音看也不看她。
“那个七公主太难缠,我可不想跟她扯上关系,听说稍微跟她不对付的都会被她记在心里然后伺机报复,你可要小心些。”刘芊芊小声凑在她耳边说道。
慕容嗣音没放在心上,只是嗯了一声。
刘芊芊像是非要跟她套近乎:“听说皇上赏赐给你一个侍卫,是不是很厉害?”
“没有,十七是太子殿下的人,只不过负责我在宫中这段时间的安全。”慕容嗣音不太乐意在外人面前讨论十七,含糊两句想打发过去。
刘芊芊却一个劲没话找话,说想见识见识,让她一会下了课把他带出来让她瞧瞧。
慕容嗣音冷嘲热讽:“你若是想见识,乾清宫外一摞,你挨个去看吧。”
一旁的萧怀瑾忍不住笑出声,抬眼见几双眼睛都看着自己,欲盖弥彰一样解释:“书上看了个笑话。”
刘芊芊一脸委屈,这史书能有笑话?
可还没等她开口,刘太傅携着戒尺推门而入,殿内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今个怎么换了位置?”刘太傅目光一扫,见平日里自己喜欢的几个学生都坐在了后排,“可是觉得我上节课讲得不好?”
萧怀瑾笑道:“今日来了新同僚,学生怕她头一回上太傅的课,听不明白,坐近点方便同她讲解。”
“裕王殿下果然心细如发,是我疏忽了。”刘家跟慕容家也算是世代交好,他和蔼地看着慕容嗣音:“你若是有听不明白的,尽管向裕王殿下请教。”
慕容嗣音连忙点头。
另一侧的七公主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嚷道:“刘太傅还是赶紧上课吧,本公主一会还有要事,可不比某些闲人。”
慕容嗣音假装没有听到她的话,连眼神都懒得施舍。
刘太傅虽是以学富五车闻名,上课风格着实无趣,内容又是老生常谈,慕容嗣音很快便昏昏欲睡。
她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
树影晃动,阳光正好。
可她总觉得平静之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直到一个小太监火急火燎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