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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嘉裕帝 ...

  •   嘉裕帝在位十余年,刚即位之时勤修政务,算是个明君。

      后期不知为何突然沉迷修道炼丹,常年不理朝政,任由底下一群臣子唇枪舌剑,他却极少发表意见。

      这也导致朝堂之上结党营私十分严重,就连父亲这种不喜弄权的人,为了自保也不得不接受一部分人的示好。

      毕竟扎根朝堂多年,慕容一族陪着先祖皇帝征战多年,牺牲无数才换来今时今日的地位。

      到了父亲这一代,嫡系子嗣单薄,仅剩她和大哥两个孩子,好在大哥征战沙场立功无数,也让他们一家能够在朝堂之上安稳立足。

      萧豫齐即位后,却开始极大程度削弱他们家的势力。

      慕容嗣音深居后宫不问世事,还曾责怪父母不关心她,殊不知那时候父亲已是自身难保。

      再次见到嘉裕帝,慕容嗣音才发现他精神状态已是极差,双眼青黑,萎靡不振,旁边燃着熏香,小太监手持羽扇,烟雾缭绕,气味浓郁,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香味很奇怪。

      乍一闻,像是安神香,带着一点清苦的药气,可闻久了,又隐约有种发闷的甜腻感,像是要一点点钻进人的脑子里。

      慕容嗣音忍不住皱了皱眉。

      前世嘉裕帝驾崩得十分突然。

      她那时刚嫁给萧豫齐不久,宫中上下乱成一团,萧豫齐顺理成章登基,所有人都说皇上沉迷丹药,早已伤了根本,暴毙也不算意外。

      可如今再看,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意外。

      “臣女参见皇上。”她见嘉裕帝半阖着眼睛,似乎没留意到她进门,便扬高声音。

      可上方依旧没有动静。

      嘉裕帝像是睡着了,身子歪靠在龙椅上,手中还捏着一串玉珠,指尖松松垂着,连呼吸都显得有些沉重。

      嘉裕帝的贴身太监李寅这时才道:“近日陛下政务繁忙,疏于休息,这会儿估计是乏了。”

      说罢他上前接过小太监手里的羽扇,凑近了大声道:“陛下?”

      嘉裕帝这才如梦初醒,眼里还有些茫然。

      “陛下,慕容姑娘到了。”李寅笑呵呵地说。

      嘉裕帝喃喃道:“朕睡着了?”

      “皇上近日过于操心国事,身子不适,一会儿奴才去姜道长那里问问看有没有提神静气的丹药。”李寅赶忙上前替他摇扇。

      不过一会儿,那烟雾便又浓了些。

      慕容嗣音站在殿下,只觉得那香气越发呛人。

      李寅摇扇的动作很轻,看似是在让香气散开,实则那烟雾全往嘉裕帝的方向拢。

      这一幕细微至极,若不是她前世在宫里待久了,见惯了这些不动声色的手段,恐怕也未必会在意。

      “陛下,先过问正事吧。”李寅提醒道。

      “对了,还有正事。”嘉裕帝勉强提起精神,看向桌案下方跪着的慕容嗣音,问道:“镇国公的事,你可曾听说?”

      慕容嗣音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可也无暇顾及,当即便道:“太子殿下已将此事告知臣女。但父亲绝不可能会是凶手,相信皇上一定会秉公处理,还父亲清白。”

      “太子告知你?”嘉裕帝揉了揉额角,神色有些不对,“你先起来吧,李寅,赐座。”

      屋外很快有宫女给她端茶倒水,预料之中的质问并没有到来。

      “朕也不愿相信镇国公会是凶手。”嘉裕帝说道,“朕已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若你父亲确实被人冤枉,朕一定严惩真凶。”

      “多谢皇上信任。”

      “你且安心住在宫中。”嘉裕帝又道,“朕本想着亲自监审,可近日精神不济,分身乏术。依你看,朕将此案交由太子监审,可好?”

      不等慕容嗣音答应,一旁的李寅便已笑着说道:“皇上英明,太子殿下一向公正严明,必能堪当大任。”

      慕容嗣音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这话接得太快。

      快得像是早就等在这里。

      嘉裕帝满意点头,正要下旨,门外传来通报:“皇后娘娘觐见。”

      原本心情尚好的嘉裕帝眉头一皱,“让她进来。”

      慕容嗣音一只手置于桌案,手指紧紧握着茶杯,听见这声通传,却突然松了松,转头去向进入殿内的皇后行礼,面容依旧是一贯的宁静恬淡。

      “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皇后随手一挥,态度有些冷淡,并未拿正眼看她。

      方才的事被打断,嘉裕帝也只能暂时搁浅,转而将目光投向皇后:“皇后怎么过来了?”

      皇后嗅着空气中浓郁的熏香,抬腿迈上台阶,伸手示意李寅将羽扇交给她。

      李寅似是推阻:“皇后娘娘,还是让奴才来吧。”

      “你下去。”皇后使上了劲,从他手里接过羽扇,继而又道:“皇上这里的熏香燃得浓了些。”

      嘉裕帝道:“是朕授意,最近夜里难眠,点上这香才睡得好一些。”

      “原来如此,看来近日太医院的人越来越懈怠,这么大的事居然都没有告知臣妾。”皇后朝一旁候着的李寅道:“一会寻江太医来瞧瞧。”

      嘉裕帝似是不耐:“不必,姜道长的丹药比那些庸医管用多了。”

      见他神色不虞,皇后也没有再自找没趣。

      慕容嗣音低头喝茶,借着茶盏遮住眼底思绪。

      皇后今日来得太巧。

      若说没有提前得了消息,她是不信的。

      只是皇后到底是为了阻止太子插手此案,还是察觉到这熏香有异,暂时还看不出来。

      “方才朕说起,俞成伯之死一案交由三司会审,由太子代朕监审,皇后觉得如何?”

      皇后手下微顿,片刻即道:“臣妾也觉得妥当,通过此事,太子殿下既能替皇上分忧,也能在朝中树立威望,实乃一举两得。”

      嘉裕帝听了这话,原本尚算温和的脸色突然变沉,也没有接她的话。

      这便是帝王心术。

      他可以提拔太子,却不喜欢旁人把这层心思挑明。

      皇后分明是在顺着他说,实则是在提醒他,若让太子监审此案,太子在朝中的威望只会更盛。

      “音儿觉得呢?”皇后将矛头对准慕容嗣音。

      慕容嗣音瞥见她意味深长的眼神,突然了悟,说道:“皇上,可否听臣女一言?”

      “你且说罢。”嘉裕帝看向她。

      “臣女相信太子殿下必定会秉公办理,可朝中流言众多,太子殿下与俞成伯历来亲近,想必会引来不必要的是非,不如找一个与此案毫无牵连的人。”

      嘉裕帝把玩着手中的玉器,若有所思:“以你所见,这个人应该是谁呢?”

      “陛下觉得裕王如何?”慕容嗣音说道,“裕王虽不像太子殿下那般善于政务,但臣女听陈太傅所言,他在众皇子之中最为勤勉用功,且为人大气,处事洒脱,口碑极好,又是皇上嫡子,想必一定能够当此大任。”

      俞成伯案必定不会如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其中涉及疑点众多,若是深究,底下盘根错节必然会牵连出更多人。

      太子当然是最好的选择,想必也是朝中那些大臣首选对象。

      可嘉裕帝未必会这么想。

      萧豫齐生性多疑,这其中又何尝不是像极了他的父皇呢。

      嘉裕帝正值壮年,即便萧豫齐是太子,又是他最喜欢的儿子,他也不愿让他过早掌握权势。

      何况当年嘉裕帝并不是名正言顺当上这个皇帝,他非先皇后亲生,先皇生前也未曾立储,为了这个所谓的名正言顺,他付出了多少,又怎么会如此轻易放权。

      殿内熏香淡了,嘉裕帝似乎也清醒不少,那双眼睛又重新恢复了神采。

      “既如此,皇后觉得呢?”

      皇后依旧不偏帮,时刻谨记一碗水端平,“小六是臣妾所生,虽说确实比不上太子,但也算聪慧老实,若是皇上相信他,臣妾觉得也不失为一个好人选。”

      嘉裕帝倒也并没有真的在征求她的意见,转头就冲李寅吩咐:“传太子和裕王来见朕。”

      说罢又朝她俩道:“你们先回去,此事朕自有决断。”

      目的达成,慕容嗣音也不愿久留,当即告退离开。

      皇后与她同行,一出殿门,她的态度立刻转变,语气温和道:“你是个聪明人,方才在皇上面前,本宫对你过于冷淡了些,你切莫放在心上。”

      “皇后娘娘言重,音儿明白。”

      “若是小六这回能被选为监审主官,他那边我自会提醒,你且放心。”

      “多谢皇后娘娘。”

      两人边走边说,正巧遇到迎面走来的萧豫齐,他像是一早料见皇帝会召见,早早便侯在此处,只是大约听李寅提前告知,他的脸色不算好看,见到皇后也只是草草行礼后便离开,像是没有看到一旁的慕容嗣音。

      皇后停下脚步,看着他逐渐走远的背影,神色微凝,“只是你这回算是彻底得罪了太子,不后悔吗?”

      “从未想过攀附,又谈何后悔?”慕容嗣音含糊道,“父亲这边就拜托皇后娘娘,如果案件有新进展,还请娘娘及时告知。”

      皇后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镇国公倒是养了个好女儿。”

      慕容嗣音也笑,“皇后娘娘谬赞,音儿不过是怕死,也怕家人受牵连。”

      “怕死不是坏事。”皇后淡淡道,“这宫里不怕死的人,通常都活不长。”

      慕容嗣音听懂了她的提醒,垂眸道:“音儿谨记。”

      告别皇后,回到栖梧宫,拾雪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见到她就匆忙三连问:“小姐,皇上没为难你吧,老爷那边怎么样,我们不会被赶出宫去吧?”

      “没有,还不清楚,不会。”慕容嗣音环视屋内一周,没有发现某人的踪迹,心想十七也不会乖乖在这里等她,自然谈不上失望。

      拾雪见她像是在找人,这才如梦初醒般喊了一声:“对了,小姐,那个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说着递上来一张叠着的信纸,慕容嗣音疑惑,随手展开,内容很短,却很详尽,她一目十行,眉头紧锁。

      纸上没有署名,字迹极简。

      俞成伯死于子时前后,致命伤在胸口,现场有伪造争执痕迹,门房证词不实,府中西侧小门昨夜曾开。

      寥寥数语,却比大理寺的卷宗还要精准。

      慕容嗣音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眼底情绪复杂。

      他明明什么都不说,却已经替她查到这么多。

      “怎么了,小姐?”拾雪凑上前想看,“里面写的什么?”

      她并不识字,也不过是关心则乱。

      “没什么,烧了吧。”慕容嗣音将纸张折起,又强调:“别让其他人看到。”

      拾雪赶忙应下。

      “母亲有派人传信吗?”

      “还没有。”

      慕容嗣音放下心来,看来现在情况还不算太糟。

      按照前世的走向,萧豫齐不过是借这次机会笼络他家,这次他计划落空,想必会迁怒其他人。

      慕容嗣音突然有点担心十七,她问拾雪:“十七走多久了?”

      拾雪却回答道:“太子殿下来过,他俩在屋里说了一会话,然后那位大人就跟他一起走了,刚刚那张纸就是他临走前偷偷塞给我的。”

      慕容嗣音心下一沉。

      这算是十七偏向她的一个信号吗?

      又或者只是萧豫齐的另一个阴谋?

      她突然有点拿不定,她很想无条件信任十七,可一边是效忠超过十年的主人,一边是认识不过几天的陌生人,他又凭什么帮她呢?

      可那两个字又浮现在她掌心。

      不是。

      她闭了闭眼,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猜疑压了下去。

      既然说了相信他,那便不能一边信,一边疑。

      只是萧豫齐这个人,绝不会容忍自己的刀有一丝偏向旁人的可能。

      十七这次回去,怕是不会太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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