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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凌波山庄( ...


  •   宋聆音压下心中波动,挥手招来候在远处的丫鬟婆子把宁佳欣带走。宁佳欣的丫鬟婆子得悉自家小姐差点溺水,个个面露惶恐,身体打着颤把小姐带走。

      沈思澜看向宋聆音的眼神带着探究,“聆音,你可知到底怎么回事儿?”

      凌波山庄开业多年,专门侍候达官贵人,从来没有出过溺水这样的事故,何况这碧波潭虽是天然潭池,可她们刚刚所站的地方水只没过胸前,即使宁佳欣忽然有不舒服的地方,也不该被拖到深水区。

      宋聆音看着沈思澜严肃而略带惊恐的神色,为了安抚她,只好说道:“人在水中难免有腿脚抽搐或者喘不过气的情况,或许宁小姐身子单薄,浸泡在如此冰凉的潭水中才发生不适,我们也赶紧上岸去,毕竟是宁小姐作东,我们总该去瞧瞧她。”

      沈思澜听此也只好答应。

      临走时,宋聆音回头看了一眼那平静无波的碧波潭,随即掩住眸中的思虑。

      两人回厢房换了干爽的衣裙,就去了宁佳欣的厢房,没想成这姑奶奶矜贵得不得了,沐浴过后用香药汁洗了头,如今正让丫鬟绞干头发,没有一个时辰看来是不行了。

      “思澜,我很饿。”宋聆音从水里上来后就感觉肚子空虚,正四处寻觅吃食的铺子。

      “要走到外头才有吃的,不等她了,咱俩一起去吧。”

      “好!”

      两人一拍即合,扔下娇贵美人宁佳欣跑出去觅食。走到一家铺子,门前小二热情推介冷饮,什么“冰雪甘草汤”“雪泡梅花酒”“雪泡豆儿水”之类。

      “这些一听就很解暑,要不要尝尝?”

      “好。”

      宋聆音要了一份冰雪冷元子,一份冰雪甘草汤,两份糯米包鸡,一大盘孜然烤羊肉,本想要一份酒酿丸子,可忽然想起沈廷书那句“不准碰酒”,就此作罢,改要了一份荔枝糕。

      “聆音,这……这些你全要了?”

      “是。”

      两人吃饱喝足后,宋聆音对身后正捧着大碗大口喝的万圆说:“对了阿圆,拿五两银子给缩头一刀和竿爷,让他们也来光顾这家名为‘夏冰雹’的铺子,味道一绝。”

      “好嘞,小姐。”

      准备离开之际,忽然听得有两个男子匆匆经过铺子门前,其中一个低语:“这事儿着实古怪,年纪轻轻竟然比耄耋老者还要老眼昏花,死前一直说什么“风雨从天降,飞龙入九渊”,如今晴空万里,哪来的雨?”

      “是不是他临死前求得雨水福泽?”

      “既然福泽降临,他何须死?”

      “不行,我得赶紧离开这儿!”

      宋聆音看向那两个渐行渐远的男子,看他们衣冠华贵相貌周正,不似说谎的样子。

      她跟沈思澜对视一眼,快步走出了铺子。

      “聆音,刚刚那人说什么有人死了?还是年纪轻轻的,我大哥和顾……顾公子不会……”

      “思澜别着急,沈公子睿智冷静且身怀绝学,绝不会有事,而顾公子是沈公子好友,两人自然一起,相信也不会有事。”

      “聆音,我不放心,出了人命这是大事,但如今看来风平浪静一点动乱都没有,这很不平常!该不会是有什么大人物来了,正压着消息外传吧?”

      “思澜,那边不允许女子进入,但我会让我的侍卫进去看看。”

      “好!”

      一刀收到消息后赶来,宋聆音对一刀低声吩咐道:“你赶紧去查探一下发生什么事,而且把死者身份弄清楚。”

      “是,大小姐。”

      谁料不到半刻钟一刀就折了回来,“大小姐,男宾那边禁止任何人出入。”

      果然是发生大事了。

      “聆音,这可怎么办呀!”沈思澜跺了跺脚,焦虑得把手中锦帕都揉皱了。

      宋聆音看向一刀,当机立断做了决定,“一刀,你去弄一套男装给我,快。”

      “大小姐,您一个闺阁女子,万万不可进去!”一刀连连摇头。

      “对啊小姐!先别说您一个侯府嫡小姐能不能进了,就说如今已经禁止任何人出入,您怎么进去?”万圆劝阻道。

      宋聆音忽然寒了声,“一刀,我还使不动你了是吧?”

      一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再说,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竿爷,把你衣服脱一脱,急用。”一刀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假寐中的竿爷睁开一只眼,又慢悠悠地闭上了,完全不理一刀的无理要求。一刀正想问缩头,坐在隔壁马车上的何叔反倒问道:“一刀兄弟,这是咋了?”

      “我家小姐急需一套男装,去救你家公子。”

      “什么?!”常山探出一只脑袋,“我家公子怎么了?”

      “来不及说了,我需要一套男装!”

      常山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连滚带爬进入了自家马车内翻找,终于找出了一套沈廷书的备用衣裳来。

      “一刀兄弟,这是我家长公子的衣衫,你看看成不成。”

      一刀哪管成不成,完成大小姐的吩咐要紧,他一把夺过了衣裳就跑。

      鉴于事关重大,大家也不知道到底来了个什么样的大人物,只好装作什么也不知晓的样子。

      沈思澜带上她的丫鬟和万圆先回了厢房,一刀回去马车停驻的地方等候消息,而宋聆音穿着自己动手“改良”过的男装,往山庄后面的竹林走去。

      ……

      太子楚越阴寒着脸看着躺在地上的近身侍卫,对身旁的老者说道:“仙士,他为何忽然发了疯?”

      仙士抚了抚胡子,沉吟了一番才回应:“太子殿下,刚刚贫道分明说过九天日月,风雨晦明,这九天为晴空,风雨为福泽,在六月时节,九天为凶相,风雨为吉相。贫道本就为殿下在晴空时求雨,可他却妄想夺取殿下您的福泽,因而死前大喊‘风雨从天降,飞龙入九渊’,他是福薄之人,何来受得住属于殿下的福泽?”

      楚越阴着的脸色这才缓了缓,点头道:“仙士之言,解了本宫疑惑,但他是本宫的近身侍卫,还需要彻查死因,仙士莫怪。”

      仙士常年为北乾帝占卜问乾坤,知晓太子为人倨傲,不会那么容易轻信他人,他说要查,并非一定要查明死因,而是让自己给出一个让众人闭嘴的理由,或许是给一个能让皇上也信服的理由。

      “太子殿下如此说,是折煞贫道了,今日的求雨,是否要继续?”

      楚越冷淡地朝他点了点头,“当然。”

      仙士满意地点了点头,指着地上的侍卫说:“他已经破坏了贫道的局盘,贫道需要重新布局。”

      原本这廊亭就聚集了因慕仙士之名而来的世家官员,而今出了这等事,太子说了要继续求雨,那他们留也不是,走也走不得,因为太子近卫都在附近包围着,除了最初死了人后引起的短暂骚动而跑了几条漏网之鱼,剩余的都缩在一旁心惊胆战地看着。

      沈廷书和顾弭坐在离太子不远的另外一个小凉亭内,对于仙士所言,当然是听的一清二楚的。

      “廷书,他果真能求雨?”

      “据说是有点本事,他是皇上身边的红人,皇上的寝宫,御书房的摆设,甚至皇后和几位得宠妃嫔的宫殿摆设,都有他的手笔。”

      “这么牛?那我还真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两人闲谈了几句,沈廷书眼尖地看到从潭池左侧的小竹林走出了一个人,她身上那套衣裳无比眼熟,穿在她身上仿若少年人偷穿大人的衣服,可被她巧用了腰间的腰封和两袖的袖封,让衣裳的长度和袖子都配得上她自己的身形。

      倒也像模像样。

      “廷书,你笑什么?”顾弭眯眼,仿佛要看穿好友忽如其来的笑意。

      沈廷书其实笑意不明显,只有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可却被对面的顾弭捕捉到了。

      沈廷书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好戏就要上场了。”

      顾弭顺着沈廷书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名有些眼熟的年轻男子,只见那人以轻巧之姿混入了人群,在一片乌泱泱的脑袋中垂下了眉眼。

      仙士正在作法摆局,“九星归门户,三甲论干支,直符为宗,朱雀为子,配以八门,主局五行……”

      宋聆音低头看着手掌,脑海浮现排局。

      仙士将案桌上的物件铺陈开来,每一个物件都代表着不同的局中镇压物,众人只听他口中碎碎念,形貌若疯癫,最后手起掌落,“啪”的一声手掌啪在朱雀上。

      忽然天降异象,轰隆隆狂风乍起,暴雨猛然来袭,人群中也发出求雨得雨的喜悦呼喊,“暴雨来啦暴雨来啦!”

      沈廷书原本就一直盯紧了宋聆音,此时他的注意力全部在她身上,并没有去细听那老头的话,宋聆音没有跟身旁的众人一般仰头去接雨水的降落,而是始终垂首,一动不动。

      沈廷书扭头看向顾弭,连顾弭也在仰头看向天空,似乎也看到了暴雨降临的模样。

      这怎么回事儿?分明还是晴空万里,一滴雨也没有下啊!

      沈廷书没有作声,沉着气息一直等了半刻钟,这才听得那仙士重啪了案桌一声,口中急念:“收!”

      随后,众人才幽幽转醒,密密谈论着仙士求雨的神奇之术。

      楚越朝着仙士微微颔首,拱手尊敬地道:“仙士果真乃父皇的御用国师,为本宫求得福泽,本宫自会重赏。”

      说完后,转而面向众人道:“本宫的近卫之死,必定是遭人陷害,传令彻查,在抓到凶手之前,任何人不得出这山庄!”

      原本求得雨水的喜悦,忽然就被太子这句话淹没,全场哗然!这就意味着太子侍卫之死不会怪罪仙士,只会在他们这群人当中推一个替死鬼出来,将太子求雨这事件中摘除出来,以凶杀案结案!

      宋聆音原本看到地面上那具尸体后内心松了一口,只想着等下怎么出去,可如今太子这句话,无论是沈廷书和顾弭,还是她自己都已经陷入了随时被冤枉成杀人凶手的危机,这如何能坐以待毙?

      “仙士,在下有一事不明。”

      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清朗的声音,只见一个锦衣少年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太子楚越的双眼忽地一亮,看着缓缓走来的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哦?少年郎请讲。”仙士站得道骨仙风,大义凛然。

      宋聆音说:“仙士方才所说‘直符为宗,朱雀为子’,”她缓缓指了指案桌上的布阵,“直符分明是和风晴朗,而朱雀分明是死局,这就跟你先前说的对不上,‘宗’意为祖宗,根源,那既然祖宗都还是晴朗,为何作为‘子’的朱雀反而是暴雨?”

      “这……”仙士终于意识到这少年郎是出来找茬的,而他竟然能看穿他布局的破绽?这人什么来路?!

      宋聆音不给对方狡辩的机会,继续说:“我猜想着,仙士本该是将这朱雀……”她的手放于代表朱雀的物件上,然后把它移到另外一处,“放到玄武之上才对。”

      “一派胡言,哪里来的雌黄小儿!”仙士涨红了脸,看向楚越,“太子殿下,贫道分明为殿下求来了雨,却被这人搅乱了布局,他是想跟地上之人一般,想贪去殿下的福气吗!”

      “太子殿下!”宋聆音扑通地跪下,“草民斗胆再问一个问题,倘若仙士无法回答,草民甘愿受罚。”

      楚越眼中闪兴味,挥了挥手道:“起来说。”

      “是。”宋聆音站起,看向仙士,“敢问仙士,配合五行,天门见金,直符见水必降大雨,但为何您刚才要将朱雀放于坤二宫之中?那里分明是属土,是死门!”

      “哗……”众人惊。

      仙士抖着胡子,想挽回局势。

      无奈宋聆音接着问:“在下大胆猜测,这名侍卫之死,或许是有人提前用他来试局吧?因为不同的气象导致不同的情况,就连吹来的一丝微风,不同的时辰,太阳的方位,这些都在不停地变化,就有可能导致您的布局有变,所以他才会死吧?”

      “另外,倘若仙士愿意,您可以重新再求一次雨,但我希望所有人捂住耳朵,睁开双眼看往上天,看能不能有雨水降临……仙士,可愿意再求一次?”

      “你……你……”仙士似乎要气得倒下,“你竟敢诬蔑贫道害人?贫道可是……”

      “仙士,在下并没有说是仙士您,在下方才分明是说‘有人’,至于是谁大胆到在太子殿下眼皮子底下害人,而这名可怜的侍卫又是为谁挡的灾,在下不得而知。”

      楚越听此,忽然阴了脸,看向仙士的眼神暗含杀机。

      宋聆音知道已经动摇了太子,是时候功成身退了,“太子殿下,非常抱歉刚才说只问一个问题,可却接连问了四个问题,您就挑一个能听得入耳的来听吧。”

      拱手低头说完,随即退下,往人群靠拢。

      楚越压下对仙士的疑惑和怒意,看着宋聆音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下,内心觉得好笑,她还是那么伶牙俐齿。

      而不远处的沈廷书这才解了刚刚的疑惑,原来这道士靠的是迷惑人心的伎俩,方才他没有细听,而宋聆音自然也没有,所以他们两人不会受幻象的迷惑,正因如此,只有他们两人没有看见暴雨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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