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不可说》草言非

9、第九章

　　结果，沈若安没有参加篝火晚会，而是带着Ｍａｔｔ早早回去了。
　　被问及原因时，他只简单说了一句“家里有事”。事实上，他的确接到了老爸的电话。刚从外地回家的老爸，打电话问他行踪。
　　“今天班级活动，我带了Ｍａｔｔ过来玩。”
　　“是吗？不要太晚了。”老爸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累。
　　“我现在就回去。”
　　“没关系，你们……”
　　“不，我现在就回去。”
　　重复一遍后，他立刻挂了电话，一旁的Ｍａｔｔ微微侧过头看着他。
　　“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们回去。”
　　沈若安和在场的人道过别，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看都不看Ｍａｔｔ一眼，便坐进了前面的副驾驶座。
　　Ｍａｔｔ困惑地站在车门旁发呆。
　　“快上车啊！”
　　从摇下的车窗内探出头来，沈若安不耐烦地催促。
　　车开动了，灌进车窗的冷风让他清醒了点。没错，他需要冷静一下头脑。

　　“星期一，沈若安和杜晓寒是一对情侣这件事，一定会传遍整个学校。”
　　脱口而出的这句话，此刻回想起来，仍旧麻痹着沈若安的脑神经。他确定自己说了一句不得了的话。
　　来不及确认杜晓寒对这句话的反应，两人便被苏倩倩叫了回去。
　　苏倩倩站在离他们很远的雕像旁，大声叫着两个人的名字。杜晓寒微微吃了一惊，便朝雕像走过去。沈若安默默跟在后面。
　　原本只是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试探一下，在看到苏倩倩的一瞬间，沈若安改变了主意。
　　他决定让已经说出口的话变成现实。
　　一旦做出决定，他便一刻也呆不住了，太过亢奋的情绪让他安静不下来。
　　“若安，若安……”
　　后座的Ｍａｔｔ在叫他，声音中有几分不悦。
　　“嗯？什么？”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沈若安慌忙转过头。
　　“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去？出事了吗？”
　　“没什么，我爸回来了而已。”
　　呼出一口气，沈若安用一只手支住脸颊，就这样保持半侧的姿势，懒懒望着后座的人。
　　“只是借口啦，因为我想回家休息。”
　　Ｍａｔｔ牵了牵嘴角：“真任性。”
　　对他直白的话已经无法生气了，沈若安微笑起来。
　　“刚才，你没被高中生占便宜吧？他们都说你太美型，心痒得不得了呢。”
　　“美……型？”
　　“就是很美啦。”
　　“很美？”他依然一脸困惑，“我觉得你比较美。”
　　沈若安“啧”了一声。
　　“他们所说的美，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跟你的意思不同。”
　　说话间，他能感觉到司机的眼神不自然地来回逡巡。也难怪，他们的对话有够奇怪的。
　　“他们说，你这种美，是男女通杀的，围住你的人中，不是有男生吗？”
　　“嗯。”
　　Ｍａｔｔ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年轻的人，很热情，很可爱。”
　　说出这句话的Ｍａｔｔ，俨然一副年长者的姿态。也只有这时，沈若安才记起他是一个三十多的男人。从Ａｌｉ的年龄推测，大概快四十了吧？然而，从那张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脸庞上，实在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星期天的上午，阳光明媚。
　　约了苏倩倩吃午饭的沈若安下楼时，发现Ｍａｔｔ穿着牛仔裤和色彩图案都十足繁复的上衣，正准备出门。
　　“咦？你一个人出去？”
　　“嗯。”
　　“你不是说自己方向感很弱，容易迷路？”
　　“没关系，我和人约好了在车站见面。”
　　“这样啊，我正好也要出门，一起去车站吧。”
　　沈若安一边穿鞋一边笑。
　　“我怕你去车站都会迷路。”
　　Ｍａｔｔ难得的也露出一个笑容。

　　“你这种打扮，很像艺术家呢。”
　　去车站的路上，看着Ｍａｔｔ那件显眼却不俗气的上衣，沈若安不禁说道。
　　“艺术家？”Ｍａｔｔ侧过头，“我本来就是。”
　　“咦？”
　　“我是画家。”
　　沈若安吃惊地重新打量他。
　　“原来如此，怪不得。”
　　“怪不得？”
　　“气质，你的气质很特别，总之不像普通人就对了。啊，前面就是车站了，你等的人来了……没？”
　　看到熟悉的人影，嘴里不自觉磕巴了一下。那个叫涂迁的男生正开心地朝这边招手。
　　不会吧？
　　这么想着时，涂迁已经跑到面前。
　　“早上好，Ｍａｔｔ，三人约会吗？我是不介意啦……”
　　精力充沛地说着，完全没留意到沈若安额上的黑线。
　　“这是怎么回事？你当真在跟那个小鬼约会吗？”
　　不由分说将Ｍａｔｔ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
　　“有什么问题吗？”Ｍａｔｔ一脸认真。
　　“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个家伙目的不纯啊？！”
　　和这个迟钝的男人说话，沈若安总有种想要抓狂的感觉。见他仍然习惯性地歪歪头，沈若安不禁提高了声音。
　　“他想泡你，你懂不懂？！他爱上你了，一个男人爱上另一个男人，懂不懂？”
　　“我知道。”
　　听到冷静的回答，倒让沈若安吓了一跳。
　　“我知道。”Ｍａｔｔ挑起眉，“那又怎样？”
　　“怎样……”沈若安只能木讷地重复着。
　　“我很喜欢他的天真和热情，所以答应他的邀请，有什么问题吗？”
　　Ｍａｔｔ一副“不要过问和插手我的私事”的样子，注视着沈若安。

　　星期一，清晨。
　　一脸疲惫推开教室门的沈若安，立刻被人围了起来。兀自在心里冷笑一声，看来骚动不小。
　　“你和杜晓寒是恋人，这件事是真的吗？”
　　“四大名人之一的沈若安，终于也有恋人了吗？”
　　“你是ｇａｙ吗？”
　　“为什么是杜晓寒？”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
　　此刻的沈若安，就像闹出丑闻的明星，正被疯狂的媒体揪住不放。肩上的包早已掉在地上，手臂被好几双手拉扯着，沈若安苦笑着，略带无措地站在原地。
　　关键时刻，苏倩倩插了进来。
　　“喂，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看着一脸正气的苏倩倩，沈若安打心底钦佩起来。放出谣言的罪魁祸首明明是她，此刻竟能面不改色地呵斥别人。
　　“沈若安，你想蒙混过去也没用哦。”
　　一个女生伸出一根食指，朝他左右摇了摇。
　　“我们三个都看到了，在江边，你温柔地抱住冷得发抖的杜晓寒……”
　　“超甜蜜呢……”
　　“是啊，足足有三分钟，不，五分钟吧？”
　　“啊，那些喜欢沈若安的女生该怎么办啊？”
　　另一个女生捧着心脏做心碎状。
　　“一定会伤心死的，白马王子喜欢的人，竟然是男生……”
　　沈若安愕然地看向苏倩倩，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当时真被人看到了？
　　苏倩倩耸耸肩，一脸无辜。
　　沈若安明白她的意思。也就是说，虽然昨天拜托了苏倩倩，请她帮忙散播谣言，可是，实际上谣言却早已散播开来了。明白了之后，沈若安立刻开始心疼起昨天那一顿昂贵的午餐来。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请她吃那顿饭的啊？完全没派上用场。
　　扫视一圈教室，如料想中一样，杜晓寒还没来。
　　冲周围的人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沈若安挣脱开包围圈。
　　“你们就饶了我吧。”
　　“哇——”
　　周围响起几声尖叫。
　　“没有否认呢……”
　　“是默认吧？对吧？”
　　“绝对是默认！哇，好可爱……”
　　一个早上就这样在吵嚷噪杂中过去了。早自习开始前半分钟，教室门缓缓打开，一脸慵懒的杜晓寒站在门口。教室立刻安静下来。女生的热烈视线在两人之间闪烁着。
　　半分吃惊都没有的杜晓寒，冲沈若安点了点头，便径直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咦？”
　　“好酷哦。”
　　耳边响起女生的窃窃私语。沈若安在众多视线中走向杜晓寒。
　　手撑在桌边，沈若安向已经坐下的杜晓寒微微俯下身。
　　“作业，借我抄。”
　　低沉悦耳的声音，听在周围的人耳中，别有一番亲昵味道。
　　杜晓寒“呵呵”笑了一声，从包里抽出三个练习本，又将其中一本收了回去。
　　“作文可不能照抄。”
　　“参考一下，不行吗？”
　　“不行，我写得很烂，你看了会笑的。”
　　“我保证不笑。”
　　“那也不行。”
　　沈若安很完美地在两人之间制造了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气场。无视掉身后的骚动，他继续着这种如同废话一般的对话。倒是杜晓寒很难得地注意到了周围的异常。也难怪，被一大帮女生用狼一样的眼神同时注视着，不后背发寒才怪。
　　“怎么了？你们也要抄作业吗？”
　　用认真的表情，说出了令人喷饭的话。沈若安好歹忍着，周围的人却早已哄笑起来。
　　“太可爱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可爱……”
　　“嗯？”杜晓寒困惑地挠挠头。
　　“别理她们。”沈若安用身体挡住女生的视线，抚慰似的将手放在他肩上。
　　又是几声尖叫。
　　沈若安有点招架不住了，这些人的热烈反应，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呐，呐，你们两个，是谁先告白的？”
　　又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教室里的男生都微妙地保持着沉默。沈若安移开视线，想装作没听见，杜晓寒却一脸诧异地看过来。片刻之后，露出恍然的表情。
　　会否认吗？他会否认？还是会生气？
　　沈若安目不转睛注视着他，紧张得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然后，他看见杜晓寒往后一靠，咧开嘴天真地笑了。
　　“你们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