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纸的秘密》草言非

2、第二节 一追人就这

　　美术选修课一星期两节，所以和沈一柯见面也是一周两次。虽然有点不够用，可是也没其他办法。担任高中的美术老师，除了带美术专业生之外，算是个清闲的工作。我看中的就是这份清闲。
　　中午，我习惯呆在画室睡午觉。颜料的味道，让我安心。可是最近，这个乐趣也被剥夺了。沈一柯总在午休时间来画室找我，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帅得不像话。
　　说实话，这个一看就是运动万能的男生，应该去打打篮球，让女生围绕着尖叫，而不是来这里学画画。
　　两个人的画室仍旧安静，沈一柯不是那种呱噪的人。偶尔和我闲聊，大多数时间都静静坐在角落，翻看厚重的画册。
　　“这是什么？”他指着桌上几封一看就知道是情书的粉色信封问我，好看的眉微微蹙着。
　　我微笑：“大概是情书。”
　　“大概？”他略带嘲讽道，“听说老师在给高一学生上美术课时，曾经教他们怎么写情书。”
　　“一柯同学，需不需要老师教你？”
　　“不用费心了。我不喜欢用这种老土的方式追女生。”一本正经地拒绝。
　　我忍住笑：“那你都用哪种方式追女生？”
　　他看我一眼：“不关老师的事吧？”
　　“真冷淡，难得我还打算告诉你我光荣的恋爱史呢。”我惋惜地摇头。
　　怀疑地盯住我：“真的？”
　　“你想知道？”
　　“也不是。”掩饰般地扭过头，小声道，“只是有点兴趣罢了，可以当作参考嘛。”
　　我暗笑，换了个话题：“一柯同学，你很喜欢画画吗？”
　　“嗯。”似乎没发觉话题被岔开了。
　　“这个周末我打算去郊外写生，要不要一起去？”
　　不出所料的惊喜表情：“我去！”
　　“那么，礼拜六早上七点整出发，没问题吧？”

　　礼拜六一大早，晴空万里。穿上老姐送的米色风衣，开着从老哥那儿借来的白色跑车，再架上一副太阳镜，用方俊彦的话来说，整个一纨绔子弟。
　　“一追人就这副行头，你说你怎么就那么俗呢？”他叹道。
　　拜老姐的品味所赐，我的衣服一年四季都是同一色系。不过我也懒得去改变。老姐和老哥两个人，经常为了争宠而大打出手。为了避免麻烦，我向来都百依百顺地接受他们的溺爱。
　　约好在学校门口碰面。远远就看到了沈一柯穿着黑色羽绒服的身影，手插进衣兜，肩上背着一个很大的包。我把车开过去，摇下车窗，冲他招手。
　　“早上好。”我露出标准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些。
　　“早上……好。”他惊讶地呆望着我，竟然忘记礼貌地加上称呼。
　　“怎么了？”见他沉默地坐在副驾驶座上，不说一句话，我忍不住问。
　　身体不安地动了动，他低声说：“没什么，只是……有点吃惊。这样子，一点也不像去写生，倒像……”
　　“像什么？”
　　“约会。”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地步。
　　我心里暗暗叫苦。果然如方俊彦所说，俗透了。“一柯同学。”我清清嗓子，寻找合适的措辞，“如果你是指这辆跑车不合时宜的话，我向你道歉。因为我大学时代有一次徒步出去写生迷了路，差点出事，从那以后，我哥就不准我徒步出远门。”
　　这些，当然是谎言。
　　我满意地看着沈一柯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不，老师不需要道歉，我也并不是……不喜欢。”
　　“是吗？那就好。”我安下心来。
　　“老师，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什么？”我亲切地反问。
　　“为什么只带我一个人去写生？我明明画得那么烂……”
　　“因为你从不缺课。”
　　“只是这个？”相当出乎意料的表情。
　　我继续亲切地笑：“不然你以为还有什么？”
　　“不，没有。”他转过脸，望向窗外。捕捉到他眼神中的失望，我笑得肠子几乎打结。
　　真是……太好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