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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掌握遗忘的艺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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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样……”
尤璐遥躺在床上,回想着那些她不愿意去面对的过往。谩骂、鄙夷、排斥、无助、绝望……尽管后来真相尘埃落定,始作俑者得到了惩罚,那又怎样,痛是真切地化成针一点一点扎在尤璐遥身上的。
翻来覆去,好久才产生了困意。
——两年前,淮桐中学。
程锡哲刚写完一张数学卷子,抬起头看向前排的尤璐遥,他的女朋友,他喜欢的人。“你又在分神了!程锡哲!打球去!”肖杰冲着教室里喊。
尤璐遥站起身,瞥了眼门口汗淋淋的肖杰,扯了书包,走向后排的那个人。
“明天晚上杰顿公馆,林芷生日,你会去的吧。”她一手抱着书,微抬着下巴说着。
肖杰跑向程锡哲,委屈巴巴看着尤璐遥。“姐,哥,林女神在我家餐厅办趴,到时候你俩给撮合撮合呗。”
“我会去。” 程锡哲痴痴看着她,没有搭理肖杰。他以为尤璐遥会等他一块回家,谁料得到回答后人家就走了,落寞又浮上心头。
“尤璐遥这几天怎么了,看来外头传言都是真的!果然有大佬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哲啊,只有你如此单纯可怜!”肖杰鄙夷不屑样子,被程锡哲收入眼底。
“……她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这么肯定啊!以前她都是一个人上学的,现在可了不得了,天天汽车接送呢!还有人说看见她和副驾驶的男人你侬我侬的!哦哦!她还搬到了花锦书院!里头的非富即贵,比我们还要更牛几倍的!”
“她不是……璐遥不会这样的。”
肖杰自觉没趣,拉着程锡哲去打球了。
尤璐遥拦了的士,回了信息。“牧伯伯,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自己上学就可以了。我和我爸爸说好了。”流言四起,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从谁人口中传出,白的抹成黑的,真相是什么也没有人在乎,只是越来越多污言秽语,出现在了校园墙、文具店、楼梯口、操场……
站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唯有微信提示音制造了一些生气。“爸爸妈妈年底就回国了,你姐姐在怀京啊,她得空了就会去陪你的,要不你去公司找她,别老让人担心你……”
年底、回国、得空……这些不确定性的词语,听起来让人太期待太难过了,还不如那些侮辱性词语,那是带来的伤害是实打实的。
隔壁的邻居按响了门铃。牧泽原正踢着门口的石头。
“牧泽原,我不想去吃烤肉,我想吃学校附近那家螺蛳粉。”
“当然可以,你是不是生病了,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没有。”
店里大多是淮桐的学生,红白校服盖不住少年少女们的朝气。尤璐遥推开门,店里头的人齐刷刷看过来,她是好看的,但近来舆论压力造成的影响,让尤璐遥整个人产生了忧郁的气质,生人勿近几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有人认出她,开始小声地议论着。牧泽原刷着手机,说着这次考试的成绩。“虽然还有时间,但是呢你看看,我这个语文再提不起来可能就没大学上了。”屏幕上的排名显示3/2000,尤璐遥笑出了声。
“你谦虚了,那第一是谁,第二呢?”
“第一肯定是盛铭洲那家伙,第二是冉修文,那位混血帅哥,你见过吗?”
“没有,和你比起来谁更好看更……”
还没说完,有个学弟的手机递到了尤璐遥面前。
“学姐,能、能加个,加个微信吗?”呆呆的学弟身后传来起哄声。
“弟弟啊,你怎么敢的?你也不看看人家对面坐的是谁,那可是牧泽原啊!尤璐遥,你也是真的敢,父子俩都不放过,平时私下玩得可嗨吧!”隔壁桌的男生投来嫌弃的目光。
“尤璐遥,你长得漂亮也不能不挑食啊,忘年恋你也下得去手!要不看看我们怎么样?”
另一桌的男生附和着,学弟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手机险些掉入了碗里,牧泽原抄起椅子砸向了对桌的男生,又撒了把筷子通通掉在了后面的男生头上。
“啥本事没有胡说八道最厉害,今天你们在这儿污蔑尤璐遥,明天你们这些崽子校服都得脱掉!认得出我是牧泽原还敢口出狂言,你祖宗十八代等着流落街头!”说罢,牧泽原拦住了来劝架的店员,“你,把店长找来,录像视频拷给我!还有你、你、你们这些店员,听到的都如实写下来,敢胡编一个字也等着没家回!”
尤璐遥认出来他们,是前几日在楼梯口嘲笑她的那些人,淮桐中学进重高的学生只有百分之五十,这部分的学生都是真本领,出生便在罗马的达官显贵。剩下的不入流学生都是电脑派位入学。
“周飞,你爸还在医院里躺着,程锡哲帮你救爹的钱你可得快点还清,不然我随时断了你好兄弟的经济来源。”程锡哲父亲,程泰,尤奥集团的员工。
周飞愣了下,大吼着:“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有啥资格!你就是个下三滥的!别以为你攀上牧泽原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在这之前从没见过你坐私家车上学的!谁不知道你一晚上五千!”
周飞这话彻底激怒了牧泽原,指甲在怒意中掐入了手心,牧泽原刚想开口,尤璐遥便握住了他的手,“我们走吧,不理他了。”在众人排斥的目光中,尤璐遥克制着颤抖,走出了店。
尤牧两家的关系是世交,到了他们父亲这代,两家都选择从商,牧家在华国做起了房地产。以往尤璐遥一人住在学校旁边的居民楼,初三时尤母决定给尤璐遥换个学习环境,购入了花锦书院,和牧泽原成为了邻居,之后牧泽原的父母担心尤璐遥一人上学不安全,才决定让牧父每天上班顺路接送尤璐遥,不料被传成Sugar baby。尤路遥的家人都不是普通人,是露个面则会引起骚动的程度,她喜静,便从来没有在公共场合说过,她尤璐遥的尤,是写在历史书上的,挂在博物馆里的。
“我没想到会这样子,只是我们家人都担心你一人上学不安全,你等着,他们明天绝对不会出现在淮桐中学。”牧泽原狠狠地拍了方向盘。
“泽原,除了周飞,其他人随便你。”
“为啥啊!就周飞那家伙说得最过分,你……”
“是程锡哲的朋友。”
“那你也不能这么纵容他们啊!”
“牧泽原,今天的事不要和任何人说。回家吧,我累了。”
“……璐遥,你还有我们。”沉默了许久,牧泽原才开口说了这话。
车子使入了大道上,绝望和恐惧消散在霓虹灯下。
隔天校内便传开了七位初三男生被开除的消息,程锡哲走在尤璐遥后面,嘀咕了声“怎么突然都被开除了”,尤璐遥停下脚步,回头说:“有人说是那些人在校外骂了个女生私生活混乱。”
“就这啊?啧,这种事情谁知道真的假的。也不至于开除吧……”尤璐遥听了没有再回答,转身走进了教室。
“诶,你等等我,他们都是周飞的朋友,也许周飞知道。”
“如果周飞也骂呢?”
“哎呀没什么大问题呐,只是说几句而已,有可能是误会呢。”程锡哲装得轻松,打破了尴尬。
“嗯。”
“璐遥,我希望你不是那样的人。”
梦醒,又惊了一身冷汗,每每都是在失望中醒来,再回味着心中空落落的感觉,即使她在努力忘记那些瞬间,梦总会一遍遍带她重蹈覆辙那些痛苦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