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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发小 ...


  •   新房子后边并排是陈亚军我陈大爷和陈亚生我二叔两家。大爷家老三艳玲二叔家小子彦松是我同学,光腚娃娃一起长大。小时候最爱去的就是艳玲家,她妈我陈大娘是河北人,会炒油茶面,有时去她家就给我冲上一碗浓浓的香香的油茶。过家家、跳皮筋、弹溜溜、扇卡片,不管是女孩还是男孩的游戏我都有伴。大爷在的时候常说:你奶奶是好人啊!我小时候手割伤了,发炎化脓了,还是你奶奶给我涂一点日本人的药,第二天就消肿了。大爷是老师唱歌特好听,冬天爱喝口小酒,就着炉子上烤的花生米也能喝两盅。去玩的时候大爷就支使我拿着酒瓶子去李文财家小铺打点散酒。大爷油性皮肤,后背老痒痒,上手不过瘾,我就用刷子给他刷,刷的通红,艳玲我们都乐的直不起腰。

      现在我回东北看我妈,艳玲家必去。看看我陈大娘,唠唠家常嗑。每次去大娘都烧好一桌子饭菜,走的时候送出去老远。问啥时候再回来?老人心里念旧每次去都亲的不得了。艳玲小时候很瘦不咋爱吱声,有点像山楂树之恋里的静秋,也梳着静秋那样的马尾辫。打小爱美,画画也漂亮,仕女图画的活灵活现,现在做美容皮肤水嫩嫩跟十八似的。开始学纹绣的时候还要给我胳膊上纹东西。我说:拉倒吧,我妈不让,她能打折我的腿。年初看她朋友圈,又做了双眼皮完全不像她了。我给她评论:砍的没有楦的圆,你妈同意了吗?她回复了我一个鄙视的表情。

      彦松学习好,小时候皮,礼拜天放假不上学他就不洗脸,有空就鼓捣他那辆破自行车。彦松在秦皇岛读了大学。他上学走的那年夏天我送了一个蓝色的树脂笔筒,彦松当是喝水杯,还嫌弃太厚说喝水不方便。所以离别赠语,我告诉他:山炮,赶紧滚犊子。彦松现在在无锡一个农行干主任,跟当地的姑娘结了婚,听说人五人六的很如意。彦松他爸我二叔福薄,彦松上大二那年生病走了,二叔是累病的。纺织厂解体后二叔四处打零工不舍得吃穿。一天三顿土豆白菜大豆腐。好好的身体生生拖垮了。二叔走了之后彦松少年老成毕业工作娶媳妇都是自己靠自己。她妹妹艳艳的学业工作都是彦松张罗。艳艳结婚时他哥给了一万块钱,那时彦松也刚稳定下来还没有多少积蓄,现在兄妹俩相互帮衬一起照顾他妈,二婶常夸自己养了两个好孩子,就连脸上的皱纹都带着幸福的笑意。

      跟我家隔着几户是小华家。小华大名裴丽华,比我大一岁也比我高,眉眼有点像任素汐。小华认死理有点轴,都说她傻其实不然,是他爸老打她,打的木讷了。三婶老说小华是个犟种,打死也不缓嘴。她家种韭菜,小华放学后要跟着大人一起干活,放假得赶着驴车去市场卖韭菜。或许是从小父爱母爱的欠缺,小华从小不爱说话。有时候我俩一起犯二,玩高兴了小华就傻笑个没完。有次比吃蒜,看谁吃的多。小华小胜,生蒜吃多了烧心胃疼,没敢和爸说是吃蒜吃的,就说难受。爸领着我去的儿童医院,我在医院门口等爸开单子时抓了一只绿色的螳螂,玩的螳螂腿还剩一条的时候爸叫我进去。大夫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最后开了一瓶胃友,那药打开瓶子一股苞米坏了的捂吧味,我吃了一次就再也没吃。

      小华初中就辍学了,我上高二那年,她和涤纶厂的门卫,一个转业兵好上了。我还记得那人叫汪宏伟,比小华大好几岁。是二婚,头一个媳妇不生孩子离了婚,小华死心塌地非要跟着他。小华她爸我裴三叔气的咬牙切齿说啥也不同意,用铁丝绑住小华手脚,往死里打身上抽的见了血,就那样小华都没松口。三叔说:你要走也行,把衣服脱了啥也别带走。小华真就背心内裤出了家门,汪宏伟在大门外拿着长款的白羽绒服给小华遮了羞。父母总是拗不过子女的,没办法只得操办婚事。结了婚开始日子蜜里调油过得挺好,怀孕的时候兜里揣着杏还要给我吃,我看着嘴里就冒酸水,她就咯咯的笑。小华生了儿子,三叔在山里给小华盖了好多房子,两口子养狐狸貉子,后来小华就不咋回来了。

      有次两口子拌嘴吵架,小华继承了三叔的狠劲,拿刀劈了她男人的摩托车,吓得她老公回来找我裴三叔哭着告状。东北女人彪悍又虎又狠,骨子里自带刚烈。沈阳有全国唯一保护男性的家暴避庇护中心,小华完全可以代表东北女人出战。后来就没怎么听说俩人打架了,三叔车祸走了以后,再也没见过小华 ,慢慢的她也淡出了我的生活。岁月不堪数,故人不如初。微信同学群里都没有聊天的,偶尔有信息,不是砍价就是帮着点赞。小时候的玩伴,长大后渐行渐远,有时候想聊几句却又无从说起......

      艳玲家后边是罗锅家。罗锅男人是外乡人,姓石,孩子叫石头,石头有点愚钝 ,看人的时候眼白上翻直勾勾的死盯着瞧。男人不打零工的时候,就蹦爆米花。炉子烧的旺旺的红红的,风一吹就有火星子飘出来。葫芦形的压力锅在罗锅男人手上摇着,压力一到,铁棍一翘 “嘭”的一声巨响,香味就出来了。这是我们村多少孩子的童年记忆啊!

      在家里不论是写作业还是抓蜻蜓抓蝴蝶,只要听着有人喊:蹦爆米花啦!赶紧让我妈给我装一茶缸子苞米,包点糖精攥着五毛钱,撒腿就往后边跑。喊上艳玲一起,一刻都不能耽误。开玩笑,得排队呢。去晚了得啥时候能吃啊?出锅的时候,罗锅男人弯腰,踩着锅对着装有铁丝网的麻袋,手里铁棍一翘,一股白气,爆米花跟炸开了似的,瞄着麻袋就进去了。有蹦漏掉的,孩子们一窝蜂的四下捡着往嘴里填。撑的腮帮子鼓鼓的,一说话都往外喷。有时候没蹦好出哑炮,这锅基本就便宜了四下玩闹的孩子。我喜欢吃大米的,妈嫌浪费粮食不给我米,我就很少吃大米爆米花。苞米的也好吃,甜甜的酥催酥脆的,虽说不如现在的奶油爆米花好吃,可还是觉得压力锅蹦出来的更有味道。

      往后我就长大了,不好意思拿着搪瓷缸子蹦爆米花了。过了几年,东西两个大厂的效益都不好了之后,石头他爸没地方打零工,石头他们就搬家了,村里再也没人蹦爆米花了。村里的人,走了又来,来了又走。昔日热闹的街道,孩子们的追逐吵闹,都已远去各奔前程,成了故乡的过客。冷清的村庄,偶尔有几声狗叫,再也不复从前。孤影倚空门,白发守黄昏,岁月匆匆,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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