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羊怪梦录》棒子

1、巨蛇 我猛地一推

　　那天晚上，在黄昏之际，一条黑色巨蟒从远处天地相接之处出，你见过，二十一世纪，一个安平宁静的那个小镇突然一下大半边天突然变成了青黑色，只剩一小半边的昏昏黄黄的亮吗？那条巨蟒比半条马路都要宽，就那样吐着信子，从我家门前的街道爬过。
　　镇上本就是只剩了一些中老年人，年轻人都出去读书的读书，工作的工作了，我看到那些大人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天色又见如此巨物四处逃窜躲到别人家里面避难，所有人的恐惧充斥在这个灰灰蒙蒙的罩子里面。
　　妈妈叫爸爸拉下卷闸门，爸爸很固执，只关了玻璃门，那张轻轻一撞就会撞开的门，其实就算拉下卷闸门没有什么用，那么大一条蛇只要它想，应该没有进不去的地方，但，至少不会让蛇看见我们，能暂有一处避祸，我又害怕又好奇，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蛇，它头大概有一层楼那么高，贴着贴面而过，我看它的眼睛，乳白色的球体中央那条深墨色的缝好像要把我吸进无尽的深渊。我等待着，想着它会张开那血盆大口吃人，可它只是围着整个镇子的街道爬行，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一个老奶奶说，这可能是山神，来巡查人间，见这个地方没有多少浊气，就显现出了自己的真身，大人们都觉得她讲得很有道理，因为是老人家。于是各家都拿出来了自己祭祀的物件，朝爬行而过的巨蟒祭拜，嘴里念念有词地诉说着自己的所求。
　　巨蟒爬过镇子的每一寸土地，我家门前它的身子不停得梭动的，一直都不见尾，我看着它身上暗暗的鳞片随着身体的挪动而翻滚着，好像是黑色的一条河，就这样，在这诡异的天色里，人们就放任着这样一条比山都大的巨蟒在镇子上爬行，因为从它出现的那一刻起，到六点了，都没有听到有关蛇吃人的消息。
　　快到七点多的时候，对面来了几个穿着淡蓝色衬衫的男人，念念叨叨的，后来又来了几个叔叔，一群人围在一团，不知道在商量了什么，街坊邻居们听到了他们说的一些话，颤颤巍巍地收好了自家祭祀的东西，紧闭自己家的门，没再出来。爸爸还是不肯关上我们家的卷闸门，还想着有人会进屋里面来剪头发。我和妈妈好气，真的要被气晕了，不知道为什么爸爸这个时那么欠揍，死活都不肯关门，要配上全家人性命做赌，就为了那几十块钱。
　　爸爸站在店子里面看着屋外那一群人，我站在他旁边，想扯着他去关门，他却嫌我烦地甩开了我的手，于是妈妈无可奈何地上楼准备晚饭，我陪爸爸站在店子里面看着对面那一群人。
　　那些叔叔从对面桂奶奶家后面抬出了一根很尖很大很长的戟，几个人摆正摆正，我走到玻璃门面前，往天上望去，那条巨蟒无声息地从远处抬起头扭过身子看着那群叔叔，那双乳白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我惊得连一句话都讲不出，吞了吞口水，吓得连退几步瘫坐在地上。
　　我看着蛇，蛇看着他们，沉闷的“嗤”的一声，那根戟已刺入那条巨蟒的体内，不知道是血是黑的还是没有出血，我没看真切。天开始变了，青黑色的那边天看不清是什么东西，沿着青黑与昏黄交际处的那条线，开始有好多光点，好像要把那一边青黑色的布往昏黄色这边拉，吞噬最后一点亮。
　　门前巨蟒的身体停止了梭动，它张开嘴，露出尖牙，朝那群人吼了一声，玻璃门都被震得摇晃了起来，我感觉我耳膜都要烂了，人们躲在家中，透过纱窗偷看，可谁都怕出来。我看着那条巨蟒一下从天边一下将头伸过来，整个身子也往这边挪来，那些叔叔吓得往角落巷子里钻，巨蟒就把头伏在巷子口，用白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挤缩在狭窄的巷道里的人，一下又离开了，那些叔叔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突然感觉头上的天越来越暗，越来越暗，往上一看，蟒蛇吐出红信子不断地在巷道里摸索。一个叔叔猛地一蹿逃到我家门口，用手强力扳开了我家紧锁的玻璃门，躲在我的家中，巨蟒也被他引了过来。我走不动路了，瘫坐在地上，爸爸用最快走进里屋终于拿出了关卷闸门的挂钩，我以为他终于要关了，结果他扯下一半，走进屋里，说，等下还要做生意，关了半边就够了。
　　我真的要哭出来了，没有理智地朝着爸爸和那个叔叔嘶吼，说要他们想死就滚出去，我真的恨透了爸爸，为什么他变成这样了，什么时候他真的固执愚蠢到这个地步！我现在又是多么希望，那些插蛇的人全部死掉，为什么要惹它！
　　我心中的声音刚落，就听到一个两个三个叔叔的惨叫，连血都没落一滴，全吞下去的。蛇，真的开始杀人了。
　　我哭着叫爸爸把门全部关上，叫那个叔叔滚出我们家，可无论我怎么喊叫他们都无动于衷，我一次次地拉扯，他们都不动。
　　蛇，还是在外面爬行摸索着，我吓到咬破了自己的手臂，妈妈和爸爸在里面争执，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站起来，抄起手边的凳子朝爸爸砸去，企图将爸爸砸晕，自己去拉下卷闸门，忽然爸爸过来掐住我的脖子，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也掐住爸爸的脖子，我要窒息了，我，现在，希望爸爸死掉，立马！我眼睛开始变得模糊，那条蛇还是冲了进来，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推将爸爸推开，蛇一口咬走了爸爸，我虚脱地躺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蜷缩在发椅下的那个叔叔，用力出一个字，滚，那个叔叔看着我，眼里混杂着害怕、怒气和怨气。我用劲爬起来，攥紧了拳头，朝他大叫了一声，那条蟒蛇闻声爬了过来，伏在我身边，一人一蛇，我看着它，它看着我，然后似乎通神一般，同时将眼睛慢慢转向那个人，直盯着那个人看，蛇慢慢爬过去，张开嘴含住了他，蛇没有吃他而是将他拖了出去，到天空高处脱了嘴放下来。
　　我摇摇晃晃地朝妈妈走去，妈妈看着我走过去，吓得退到了楼梯间，我止住了往前进的脚步，笑了一下，退了几步，转身朝屋外的巨蟒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