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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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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舒风阵阵,吹动窗棂上的坠风网,叮咚作响,网线透着玉色的光泽,坚韧无比,上面缀满了各样金银、玉翡、宝石雕刻的络子,室内松纹香炉燃着辛凉的冰薄,冉冉白烟间隐约听到床榻方向传来窸窣的帛锦摩擦声和辗转的哼吟。近看只见榻上的少年满面潮红、双眼失神,瞳仁映着蓝光,眼尾隐隐做红,泪水和涎液浸湿了被枕,留下了一个个水渍干涸后的印记。锦被下的双手与双足都是被绸子绑缚着的。挣脱不开,只能在榻上扭转俯仰,好像一条被网缚住的鱼,马上就要窒息、又像即刻活了过来。
坠风网外,一张美人脸凄凄楚楚。华服美妇听着室内独子传来的的响动,用手帕轻轻压了压眼角,岁月似不曾在年近四旬的她面貌上留下痕迹,偎进身边的伟岸男子的怀中,心疼叹道:“凌儿的癸期到底是越来越规律密集了,是我害了他,虽说我不是冲阴之身,可祖上到底是出过男冲阴的。”边说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颗颗坠下, “若是,若是楚儿,好歹也是女儿身,嫁人生子,最是寻常不过,何况还有我们侯爵府做她后盾,谅是他大将军府真要轻视也要掂量一二。可偏偏,偏偏是我们的儿子生为……”怀抱美妇的男子,便是当今庆朝的荣盛侯,此时的他也只能环抱着爱妻,轻声安慰道:“兰娘莫扰,好在凌儿生在咱们府上,赘婿人选,早在凌儿初次来癸之时,我便开始物色了,心中也早已有了人选,兰娘不如同我再参谋一番,近日北戎频频试探我朝边关,朝堂怕有异动,争取在凌儿下次挂起坠风网之前,让宋氏那小子进门,兰娘现在莫不如和我共同斟酌探讨一下入赘结亲的流程,毕竟再得力的下人们也不如咱们生身父母来的妥帖”。美妇抬眼望着爱护自己与儿女的丈夫,理下微微翘起的鬓角,道了声好。心思却百转千回,好在凌儿是侯爵府的独子,荣盛侯爵府又是勋贵世家,向来爱护子侄,断不似坊间或小门户家那般作为,原本也是家中的孩子,在发了癸期,被确认为冲阴之后不是被送入贵家商贾后院、便是被卖入青巷花船,断然留不得。也只有在有实力偏宠子侄的世家之中,才会寻觅赘婿入府,让身为冲阴的后辈,能在癸期以外的时间,如常人一样生活。
夫妇二人离了院落,原本守在公子屋旁的侍卫与小厮便沉默的回到了应在的位置,无人多关注屋内一眼,到了两个时辰的期限,自然有规矩的进屋整理床榻、拾掇干净少爷身上的污秽。他们都是常人,不受冲阴癸期时的癸香侵扰,但听说万不出一的冲阳,可以闻到癸香,并可相互纠缠吸引,阴阳调和,因着冲阳之人少之又少,无从考证,他们也就不庸人自扰了。
庆朝素来看重孔孟哲学,近几十年来又倍加推崇理学,故对冲阴之事,遮遮掩掩避之不及,加之冲阴之身有大概率遗祸后代,故而身怀冲阴之气的少男少女在备受欺压之下没有灭绝已是艰难,初次癸期过后,这些可怜人,或被当做玩物禁锢后院,或被千人尝唇卧枕,所以庆朝冲阴越来越少,至今已是一年能被听闻的不足十人,女子冲阴还好,虽说有癸期相伴,麻烦了些,但因为有十不足一的可能生出冲阳后代,也有一些没落的世家愿意好生相待,做个良妾,便是仁至义尽了。只可怜了冲阴的男子了,原本是大好儿郎,若是身份贵重,文能入阁出相,武能平定四方也不是没可能的,但只因为生为冲阴,便注定不能有所作为,建功立业遥之不及,还要忍受定期来癸,只能做一个雌伏在男人身下辗转求欢的可怜虫。
晏凌缓缓的恢复了意识,睁眼后,淫-靡不见,原有的贵气与清冷瞬间漫上苍白的脸,他感觉自己全身像是被巨石重锤过百遍一样。连动一动指头也要费十二分的心思,身上倒是还干爽,想来是癸期,有被好生照顾。扶榻坐起来后,理了理松散的袖口,看见自己手腕与足踝处绸子紧缚后留下的青紫印记,想着自己无意识求欢的糟心样,又被身边的侍候小厮看了个全,一股郁气闷得晏凌一口气没导上来。郁怒之后又是失落无奈,自他第一次癸期至今已有两年,相比最一开始的晴天霹雳、如临大敌、手忙脚乱,如今家人和自己已全然接受了,父亲已定下入赘的男婿,自哂之一笑。最开始晏凌五六个月才来一次癸期,那时候,他想着忍一忍、拖一拖,万一,万一他就能挺过这一遭,这一生呢?但到头来,可笑的却终究是自己。近半年来他的癸期已经是规律的并月了。失去意识的无助感与恐慌,要比焚身的淫火,更让他恐惧。
一年前,那时候的晏凌刚刚经历了间隔五个月和六个月的两次癸期,带着些茫然、羞耻和愤恨,但还是天真地妄想他能挺过这一生,绑起来就是,遭些皮肉罪罢了,于是在他执意反对父亲觅婿的某天,他那个温文尔雅的父亲大人,带着一众侍卫,提了个铺盖,拽着他就去了西院角落的一处阁楼里。那一天,晏凌才知道,冲阴在失去意识后,会发生什么。晏凌和父亲坐在阁楼的屏风后,看着侍卫将铺盖在地上抖落开,里面滚落出一个头发散乱、眼中隐隐透着蓝光、意识混乱的纤瘦男子。出了束缚乍一见光那纤瘦男子便扑向距他最近的一个侍卫,抱住那个面红耳赤的侍卫,便去扯人的裤子,口中呓语不清,猜也猜得出是一些下-贱至极的秽语。
晏凌起身就要走,只听父亲大声呵斥到,“坐下!”此时的晏凌的脸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嘴也气得直哆嗦,竟是恼怒羞愤占全了。大声质问道:“您带我来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吗?这是我在军倌处领回的冲阴,你不是认为只要每次癸期都把你绑起来就行吗?就能忍过、度过这一遭这一生吗?我就让你看看,冲阴在癸期没有意识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不要,我不要看……”晏凌泪流满面,飞身起来便往出跑。
“天乙,把他押回来,就跪在这。”,荣盛侯面色阴沉,言毕梁上猛地窜出一道身影,瞬息便掠到晏凌身后,提着他的腰封便重新押回到屏风后。“得罪了,少爷”低低的一声在耳后乍响。晏凌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是天旋地转,膝窝一痛,跪趴在屏风后了。天乙的右手印在晏凌的左肩上,浑是他全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此时此刻屏风外的人还在胶着之中,因着侍卫们虽血脉喷张却都死死的拽着裤子不依,可怜那被癸期□□折磨的男子,哭求无应,只得扑倒一人,退下自身已然浸湿的亵裤,自求起来。
“呜呜……求……求求……你们,谁都好……,我要死了……”’纤瘦男子眼神涣散,瞳仁中蓝光愈盛,看着被他压在身下的侍卫,就去亲吻。
天乙觉得右手在颤抖,他知道,那是少爷抑制不住的恐惧与惊愕,使他整个身体都在打摆子。
“凌儿,爹娘不可能永远都能陪着你,侯爵府也不可能永远屹立不倒护着你,若是有一天,在我们不在的地方、不在的时间,你癸期到了,我怕你清醒过来后,便活不下去了……”他的眼角隐有水光,无论荣盛侯在朝堂上是如何叱咤风云在战场上是如何运筹帷幄,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担心关心自己孩子的父亲。说罢起身挥袖对屏风外道:“你们留两个人在这里即可,不要弄出人命。”走了出去。
“天乙,你就留在这陪少爷吧。”
“是,主上。”
晏凌觉得浑身的毛发都在颤抖,浑身的血液都流失殆尽,无边的寒意笼罩了全身,泪水汗水分不清的滴落在地上。他掩着面,捂着耳,可是丝丝缕缕的哼吟、肢体纠缠的声音却像夏日里的蚊吟,找准了空子钻他的脑府。他在之前两次癸期时,在失去意识时,也是,也是如此这般吗?晏凌对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无比可笑,“哈哈,原来,原来这就是癸期,这就是冲阴……啊啊啊……”晏凌边捶边哭,边叫边笑,疯了一般,顷刻过后,天乙便看见少爷用袖子一抹脸上的涕泪,低着头怔怔的跪坐在屏风后,在无反应。
从此以后,晏凌便不再反抗父母招婿之事,人也变得清冷起来,只可怜晏夫人还以为是儿子突然转了性,想开了。
思绪渐渐回落,晏凌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有没有尽头,这样的人生是否还有意义。他从前的骑射技艺不说冠绝同辈的少年郎们,却也是在秋猎上得到过御口亲赞的。如今却是门也不能出,朋友也再见不得 了。
“长平,沐浴”,晏凌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像喝了三坛子烧露,绵软沙哑,尾音还上扬,听的他自己都打了个哆嗦。
“是,少爷”长平在门外应声,随后便领着小厮们抬着浴桶,捧着皂角、香膏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