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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番外——大庆皇帝与程昱风的二三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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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昱风第一次看见三皇子的时候,小豆丁只有他腰那么高,那一年他十七岁,小豆丁七岁。皇帝陛下在群臣的谏策下终于想起来他还有一个不受宠小儿子尚未开蒙。三皇子赵倖的生母是二皇子的乳母。赵倖是皇帝酒后失德的证物。所以那可怜的乳母在产下三皇子后就被赐死,爹不认,没了娘的赵倖在行宫里的日子,过得还不如能管事的太监。
群臣说,皇室血脉,就算不要求他成为栋梁为国出力,也不能任其发展无人教导如若日后误入歧途,岂不玷污皇室门楣。所以在小豆丁赵倖七岁这年,他有了老师。
教导三皇子的文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白发老头,本来已经打算告老还乡了,但又觉得在行宫教导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是件不费力又能博得名声的事情,那小儿虽说是皇子,但皇上的心思估摸着也就是让他识识字知知人,待我混个三五年,再回乡就是教导过皇子的大家了,到时候再办个私塾的束脩可就,嘿嘿。
俗话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七岁的赵倖已经尝尽了人间的苦楚与酸涩。他掏过伙房的泔水桶,抢过恶犬的口中食。鞋子永远是小的,露在外面的脚指头生着冻疮,身上干干瘦瘦的佝偻着,没有一点小孩子的样貌,胳膊细的像是一碰就能断,两只手上,更是布满了新旧不一的伤痕血痂。枯黄的头发遮掩着一双眸子,眸子幽暗无光像是有个旋涡。
韩琨一见这三皇子就心下一慌,完蛋球了,这哪是吃不饱的小豆丁啊,这明明就是地狱的恶狼啊。这韩琨虽然贪名趋利,却也是个见事至明的,心中千回百转,觉得这差事做不得,再一看同自己一道来的程家小子,还直愣愣的无所察觉,便决定,将这个随时能爆的震天雷甩给程昱风。
程昱风是理学大宗程家的嫡子,从小就是在家规族训的条条框框中长大。虽然才十七岁可是已经秉承存天灭欲,立正扶世的思想长成一副少年老成、冷峻淡漠的样子。但他也终究是个半大的孩子,看见像小豆丁一样的皇子,心中震惊之余还有心疼。他从来没有想过,皇室血脉就算是不被认可,那也是生在行宫之中,也是长在皇家的地盘,怎么能受得如此待遇?
赵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这两个人是能带我出去吗?突然就怯懦的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将本就五颜六色的脸颊弄得更花了。
韩琨眼底一暗心中一慌恨不得马上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却还是用毅力生生的将身体的颤抖压制了下去。得想个万全的法子。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皇子你们也敢苛待?!”程昱风少年意气,更是领着皇命而来,便忍无可忍杖责了几个领事太监。
赵倖假模假式的哭着,实则只是在静静地看着那些人哀嚎,突然感觉到胸膛里有什么沉寂的东西一点点的跳跃起来,转头看着程昱风,眼里透出了一丝光。
程昱风蹲了下来,向瘦弱的小豆丁招了招手,赵倖缓缓地一步一步的走向了他此生的光。
“韩大人,此番三皇子再继续留在行宫中,是否不太妥当了?”程昱风抱着赵倖问到。
韩琨看着程家小子怀中的震天雷,边捋胡须边陈思,还不小心拔下来几根,疼的挤眉弄眼的。“我这就进宫上奏,请官家将三皇子安置在宫中吧。”说完赶紧三步并作两步,逃似的出了行宫。
“今天我们就先把三皇子带走了,等宫里面的旨意下来,自有你们受的!”十七岁的少年深邃的五官已经长成,瞪起人来颇具威势。抱着赵倖转身走了。
赵倖趴在程昱风的肩头,看着后面跪的乌乌泱泱一片人哭哭啼啼的边磕头边请罪,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念头,这便是权利吗?然后在温暖的怀抱中微笑着睡着了。
三皇子赵倖在他七岁那年回到了宫中。韩琨以身体不适为由,告老还乡。赵倖便和皇室的哥哥姐姐们还有世家勋贵的少爷小姐们,一起在国子监求学。骑射武艺还是由程昱风亲自教导。
可是苟延残喘活下来、从未开蒙的赵倖,与一众风流的天之骄子自然是格格不入的。不会拿笔,不识字,连老师说的一些话语也都不解其意。程昱风只好在完成下午的骑射教导之后,再加加班,在宫中留到晚膳时分,握着赵倖的小手,一笔笔的教他写字,一句句的教他读经史子集。
不得不说,理学大宗培养出来的人物,认真刻板负责,居然还带着点墨家的兼爱。就这样程昱风心无旁骛的拉扯了赵倖五年。小豆丁识字了,通理了,不再阴沉,偶尔也能向亲近的人透出一两个羞涩的笑容。然后在小豆丁终于长成一个清秀少年的时候。程昱风要成亲了。
因为程朱理学当下备受推崇,程家算是大庆的第一世家,这一年二十二岁的程昱风,尚了皇上的爱女,庆宜公主。赵倖的姐姐。
身边的太监宫女在程昱风再次来找三皇子的时候,表达了恭祝之情,并言男才女貌天作之合云云。赵倖只觉得心中酸楚难言,但又没想明白有什么不对的。然后在这一天晚膳后,赵倖送走程昱风后,贴身太监突然说了句:“程校尉成婚后,怕是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再陪着殿下了……”
惊雷突至,赵倖不明所以问到:“为什么?”
贴身太监一脸慈爱:“我们三殿下还是个孩子呢,自然不懂得,这男人成了婚,而且还是尚公主,自然是要将大部分心思都放在妻子身上,等以后程校尉再有了孩子,那就真真的是被牵绊住了,哪能有时间还天天往宫里跑。”
赵倖一个耳光抽过去,“你个阉人也配说男人成婚之后什么样?!”
贴身太监吓得赶紧跪了下来,心中暗暗骂自己,这三皇子这几年出落得愈发青春阳光,你便忘了他来时的样子了吗!
果不其然,在程昱风同公主成婚前一个月,皇上将程昱风擢升为宁远将军,在京郊领职。教导皇子的职务,自然换了人。
这一日,是程昱风作为赵倖老师的最后一日,明日他就要去京郊赴任。程昱风看着三皇子,心中很是宽慰,这怎么说也是自己教导大的。看着三皇子湿漉漉满是不舍的眼睛,僭越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倖儿乖,师傅又不是去戍边了不回来了,就在京郊,我休沐便来看你如何?”
赵倖想问,若我还想天天见你呢?若你成婚之后,你没有时间来看我呢?却还是挤出了一个怯生生的笑容。“倖儿,等着师傅!”
这一日,难得酸腐严苛的程昱风,也有不舍,便和三皇子饮了些烧露。留宿在了宫里。以往他若是没赶在宫门落锁前出宫,也留宿过几次。只不过这一次是醉了没能来得及出去。
夜里,赵倖侧躺在榻上,看着睡在外间的老师,听着轻轻的呼声,缓缓地睡了过去。这一夜他的梦中有怪异的肢体纠缠,有道不明的情愫喘息。
“啊!”惊醒的三皇子,发现身下濡湿。
天还尚未大亮,外间的人听到声响醒了过来。翻身坐了起来,看向帷帐内声音的源头。
“倖儿,怎么了?发噩梦了吗?”许是因为宿醉的关系,程昱风的声音异常低哑。
“啊,师傅没事的,你不要过来!”三皇子难得有点慌张。
“师傅你在休息休息或者自便,我还有些困,就先不起了。”赵倖边说便把自己的脑袋蒙在被子里,偷偷地脱下亵裤,并用裤腿的地方擦拭干净了自己。
“倖儿不舒服吗?要不要我传人去请太医过来瞧一瞧?”
赵倖心中腹诽,断然是请不得太医的,这请来还能有好?这院子里的人,就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没事师傅,我就是,昨天太伤心了,眼睛哭的有点肿,不想你看见,又怕看见你,眼泪就又流出来……”
被子里传来的声音闷闷的,但程昱风还是听了个大概。只能笑道:“好,好,那倖儿再睡一会,我就收拾一下出宫了,今天还要去入职。”
“嗯,师傅,你记得昨晚答应我的事,要守信哦!”
“好的!皇子殿下有命,微臣自当遵守!”
这下赵倖的小脑袋在被子里冒了出来,:“师傅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嗯,师傅知道。”
程昱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往宫外去了。他一出了院子,赵倖就唤了太监进来,让他们备水伺候沐浴,收拾床铺。
因为有上次那个贴身太监的前车之鉴,这次收拾的人都很规矩,看见床上的秽物,也不敢有任何反应。
倒是伺候沐浴的太监,觉得三皇子今天周遭着实冷的骇人。净面的时候,不小心瞥到了三皇子的眼神,吓得一个踉跄差点没跪下去。
“三皇子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小太监手抖得不成样子。
赵倖看了他一眼,说:“无碍,继续吧!”
同样是皇帝的孩子,公主便可以,我是皇子又差的了什么呢?
赵倖的心中,一颗种子慢慢地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