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菲菲鸭

66、往生咒术 凤凰阁，童

　　凤凰阁，童鸢没有什么大碍，虽然抹了脖子，但是当时若水就施法封住了她的灵脉，只是顾笑，一剑穿心，一剑封喉，若水给她换了一身衣服，擦干净脸上的血渍，紧握着她的手。

　　柒寻站在她身后，扶着她的肩膀，轻声说道：“圣君节哀。”

　　“在晴雪峰的时候我身残体弱，又不能修行，时常遭人鄙视嘲笑，只有顾笑真心待我，有人轻视我，她会跟人约架，吃饭的时候总是会把肉挑给我……”若水回忆着在晴雪峰时二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当时连一声道别都没说就各奔东西，再见之时却是兵戎相见。

　　如今便是要生死相隔了吗？“其实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大千世界总有些禁术邪术能让人起死回生。”

　　柒寻：“圣君当以大局为重，诚然总有些法子能得偿所愿，可付出的代价绝非常人能承受，如今局势动荡，应保全自身为重，圣君重情，可生老病死，生离死别乃人生常态。”

　　“所以一个人长生不死到底有什么好的？”生离尚有盼头，一次次的死别，一次次的痛彻心扉，眼睁睁地看着亲朋好友相继离去，独留一人苟活，这样的长生究竟有什么意义？世人还偏偏对此趋之若鹜。

　　“让顾小姐入土为安吧。”

　　入土为安？埋在地底下，不见日月，被万虫啃食最后只剩白骨，若水舍不得，最后如沧海君那般，顾笑的尸身也被安置在寒冰洞。

　　再回凤凰阁的时候，童鸢已经醒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怎么回事？我不是应该……”

　　南浔：“当然是玉姑娘救了你啊，你说你啊，当时为什么那么想不开？”

　　“因为顾宁说得没错。”若水从门口进来，“皇后的确是宁愿自己死也不会让你们陛下为难的那种人。”

　　童鸢点点头，“如果我不那么做，有心之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多谢玉姑娘救命之恩。”

　　“来的时候我就说过，你们怎么来的，必定怎么给你们送回去，言出必行，定要护你们周全，只是如今顾宁上门挑衅，顾笑……”若水顿了顿，继续说道：“顾笑当众拆穿他的阴谋，不管仙门那边信不信总归要查探一番，瀛洲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谁也不知道，你们想回去的，便收拾一番，明日送你们回不夜城。”

　　第二日，所有人都收拾好了包裹，若水去送行，“叶将军，陛下面前，还望你美言几句。”

　　叶纪棠：“玉姑娘放心，在下必定向陛下言明。”

　　“如此便谢过了。”若水看着其它人，“别的我就不多说了，切记，我不想人魔两族交恶，陛下不想让人知道人魔两族交好，该怎么做，你们自己心里有数，今日离开了魔界就当从没有来过。”

　　众人点点头。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由柒寻把他们送回不夜城，也算有始有终。

　　若水回到凤凰阁，一阵失落。常言道：日久生情，相处久了，生出了些情分又要离别，果然，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日后便又只剩她和柒寻了。

　　柒寻从人间回来已是半夜，若水就坐在门口，靠着门框睡着了，柒寻二话不说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伸手去抱。

　　“你回来了。”若水任由他抱着，双手攀着他的脖子，眼皮儿动了动。

　　“让你久等了。”

　　若水缓缓睁开朦胧的双眼，“也没多久。”

　　她竟真的是在等他？柒寻心底涌起一股暖流，又觉得阵阵心疼，他一心想要在她心里占有一席之地，真占了位置，又见不得她如此看重，腋下和腿弯处的手微微收紧，稳稳地抱着，踏进屋子，把她放在床上。

　　若水打个呵欠，扯过被子，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柒寻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第二日，若水是闻着香味醒来的，难得去人间走一遭，柒寻自然不忘给她买好吃的，见若水醒来，柒寻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过去给她更衣。

　　若水伸手接衣服，说道：“我自己来吧，你不要总是把我当成一个废人。”

　　柒寻不依，拿着衣服站在若水身后，把衣服展开，“顾宁那一掌，不说用了十成功力，至少用了八成，也就只有你当个没事儿人一样。”

　　若水双手伸进衣袖里，“真的没事儿，受伤嘛，第一次会痛，第二次会喊，三次四次，习惯了便觉得没什么了。”

　　柒寻心一沉，“是我没有护好你。”

　　若水看着他，“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这人怎么总是喜欢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穿好衣服，若水往饭桌走去，“说起来那日见你用着噬魂剑，着实捏了一把汗，日后别用了。”

　　“是！我已经把剑收起来了。”柒寻满心自责愧疚，在后面跟着。

　　若水落座，看着满满一桌的吃食儿，有些是买回来的熟食，有些是现做的，若水抓起一只大鸡腿，啃一口，嚼两下又放回碗里。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柒寻问道。

　　若水摇摇头，开口道：“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些年头了，人说君子远庖厨，前日你与顾宁出手，身法了得，让你整日与锅碗瓢盆为伍，实在是大材小用，屈才了。”

　　柒寻：“圣君多虑了，能留在你身边，是属下的荣幸。”

　　若水：“口腹之欲而已，想想也没什么，我也不是非吃不可，以后就不必麻烦了。”

　　“不麻烦。”柒寻立刻说道，“真的不麻烦。”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若水看着他，“我生性懒散，觉得什么都麻烦，既然你觉得不麻烦那就随你吧，若是觉得勉强了，直接与我说便是，可别心里藏在掖着事后又觉得委屈。”

　　“不勉强更不委屈，能为圣君效劳，属下乐意之至。”

　　话说到这份儿上若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拿起刚才的鸡腿继续啃，对柒寻说道：“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柒寻坐在她旁边，偶尔吃两块，更多的是给若水夹菜、剔骨，专注又娴熟。

　　若水支着下巴看着他。

　　“怎么了？”柒寻问道。

　　“想不通。”

　　“什么想不通？”

　　“想不通你明明一身本事为什么要这般在我面前伏低做小？”

　　柒寻动作一顿，为什么，还能为什么？不过是自作自受，作茧自缚，亲手把她推开又天真地想把她挽回，可悲的是连真实的面目都不敢展现在她的面前，只想留在她身边，只要能留在她身边，怎么都可以。

　　见柒寻沉默不语，若水轻咳一声，“算了，谁心里还没点秘密啊，以后不问了就是，不过还是挺谢谢你的。”若水夹了一块肉在柒寻的碗里。

　　“谢我做什么？”柒寻心虚，低头看着碗里。

　　“谢你一直陪着我啊。”若水一边吃，一边说着，“我曾经想不通栖梧君一个人跟一只鸟在偌大的孤鹜峰到底是怎么过的，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自己还不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像我这般落寞悲凉。”

　　“你心中还是惦念着他的吗？”柒寻抬头看着若水，眼底仿佛有一丝光。

　　“惦念？不过是感叹与他同病相怜罢了，说到底，背负那样一个命格，也真是不容易。”

　　“栖梧君……”柒寻又低下头，“他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若非他自以为是，算计利用又怎会如此？”是他亲手把一束光掐灭了，如今又巴巴儿地渴求着想要把它点亮。

　　若水摇摇头，叹口气，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从诞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一生孤苦。”

　　“是吗？”他生来便是孤苦的命吗？柒寻面露一丝苦笑。

　　“当然了。”若水手握筷子戳着碗，“一个用禁术创造出来的人，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自然不为天地所不容。”说到栖梧君便是想恨又不能恨，不恨又不甘心。

　　柒寻僵在那里，震惊，诧异，开口问道：“什么是用禁术创造出来的人？什么又叫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若水想了想，认真地解释道：“不经过母体孕育，用禁术造魂塑身，扔进忘川水，待彼岸花现，魂魄和□□合二为一，此人便生。”

　　“然后呢？”

　　“然后命犯孤星，克亲克友，谁沾谁倒霉，黑衣人给我讲过栖梧君的身世，当时我就在想，一个人得干了多少缺德事儿，才能落得这么个命格，后来在魔界恢复记忆，再回招摇，看到他身上的彼岸花胎记，便什么都明白了。”

　　柒寻情绪复杂，久久不能言语，这便是他来历吗？活了近万年，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世，原以为是生来便被父母丢了的弃儿，原来竟是连父母也没有的吗？

　　见柒寻情绪低落，若水问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柒寻整理了自己的情绪，说的：“只是从未听过世上还有这种术法，一时难以接受。”

　　“上古禁术，知道的人本就不多，我那时候不务正业，竟喜欢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所以才知道一点点。”

　　“是谁造出的栖梧君，目的又是什么呢？”柒寻问道。

　　“还能是谁啊？”若水戳着碗底，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起身出去，竟是童鸢在挥鞭。

　　余光看见若水，童鸢收回鞭子，走到她跟前，行礼道：“玉姑娘。”

　　“你不是回不夜城了吗？怎么……”若水伸手指着童鸢，发现手中还握着筷子，立马把手放下来。

　　童鸢：“回去看了一眼，也没什么好牵挂的，就跟寻公子回来了，您不是说想回去的就回去吗？我想留下来，不知玉姑娘是否收留？”

　　若水：“你可想清楚了，继续留下来，便是人人喊打的魔了。”

　　“您不是说魔在心中，不在身份吗？”

　　若水心中欢喜，她说的话他们还是听进去了的，“既然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吧。”

　　“多谢玉姑娘成全！”童鸢拱手谢过。

　　凤凰不再有往日那般热闹，但是每天都能看到或听到童鸢在勤学苦练，若水心中甚慰，顾宁那厮修为突飞猛进，她也不敢懈怠，得赶紧养好伤，勤加修炼才是。

　　柒寻一天天情绪低落，心事重重的样子，关于他的身世，他想弄清楚缘由，但是以柒寻的身份刻意问栖梧君的事情又怕若水生疑，总是话到嘴边又不敢开口。

　　这日，若水终于看出些端倪，问道：“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额……你上次说的禁术，实在让人难以理解，又叫人颇为好奇。”

　　“好奇心害死猫，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我本来应该让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的，那天一时感慨，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你别往心里去，也别跟旁人说。”

　　柒寻点头道：“是！”话说到这份儿上，再问就刻意了。

　　事实上就算弄清楚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也曾厌世，怨过命运不公，怨过未曾谋面的父母为什么要把他生下来，也曾想过若从未出生便不会饱受孤独落寞之苦，可如今倒是感谢那个创造出他的人，让他跟她相遇，相知，相爱，诚然这份爱许是一厢情愿，但是他已经离不开她了，因她留恋世间，因她留恋凡尘。

　　顾宁集仙者、凡人挑衅魔族，虽然大家都没捞到什么好处，好在大战没有爆发，魔族现存的实力得以保存，也因为此次挑衅，魔族上下切身感觉到危机, 萧木易那边前去参军的人越来越多，适龄青年纷纷投身行伍，甚至有不少女子也纷纷报名，军中都是糙汉子，娇滴滴的女子来做什么？

　　萧木易也好，裴将军也好都不同意，诚然魔族的女子大都高大威猛，实在跟“娇滴滴”这个词沾不到什么边儿，但是好像大家都习惯了男人上阵杀敌，女人就应该相夫教子。

　　事情闹到若水那里，作为一个抗着天下苍生的女子，她永远也忘不了在招摇的时候差点被顾宁欺凌，也永远不会忘记赤练被欺辱时的绝望无助。

　　“她们想要从军不是挺好的吗，就算不为了上阵杀敌，为了强身健体，保护自己也是好的，不至于危难面前任人宰割。”若水说。

　　萧木易为难道：“话是这样说，但是女子在军中实属不方便。”

　　若水：“那就建一支娘子军好了，分开训练，互不干涉。”

　　就这样，“娘子军”也建起来了，刚开始就几个人，后来几十人，几百人，上千人，魔族其他不适龄的男男女女，上到满头白发的老叟，下至蹒跚学步的幼童，也都不知道从哪里弄的刀叉斧钺，在家里舞枪弄棒，一时之间，魔族上下几乎全民借兵。

　　这也算因祸得福吧，若水简直感动得要哭了，一番苦心总算没有白费，柒寻也由衷地为她高兴。

　　魔界是因祸得福了，仙门和凡间的情况却很是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