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菲菲鸭

47、萧家木易 若水吃饱喝

　　若水吃饱喝足了，在魔界四处转转，转着转着去了练兵场，说是练兵场，却半点没有练兵的样子。

　　士兵懒散，成群结队聚在一起侃侃而谈，有的摇色子，有的斗蛐蛐儿，几名副将围在一起打马吊，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赌场。

　　大家聚精会神玩儿得不亦乐乎，丝毫没有察觉有人来了。

　　若水走到人最多的那一堆，也就是摇色子那一堆，庄家熟练的摇着筛盅，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摇得差不多了，扣在地上，接下来就是下注了。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庄家催促着。

　　若水贴在柒寻耳边说了什么，柒寻挤进人堆里，蹲下身，拿出一袋银钱押了豹子，那些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兄弟，你会不会玩儿啊？”有人质疑。

　　柒寻置若罔闻。

　　庄家不确定地问道：“你真的押豹子？”

　　“嗯，就押豹子。”

　　“大！大！”

　　“小！小！”

　　“开！三个六，豹子！”

　　“哎~”

　　一阵喧闹一阵失落，竟真的是豹子，他们心痛地看着自己的筹码，看着柒寻拿着自己的银钱走出人群，走到一个女人身后，这个女的有点儿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圣……圣君~”

　　声音不大，但是围在一圈儿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干人等大惊失色，没了反应，只有豆大的汗珠滴在地上。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原本最喧闹的人群，一下子鸦雀无声，其它场地的人都纷纷望过来，只一眼，纷纷丢下手中的玩物，东一群，西一茬儿的跪着，耷拉着脑袋，一动不敢动，全场寂静无声，只有营帐里还传来嘻嘻哈哈的闹声。

　　营帐里一位胖将军，一位瘦将军，一位萧将军，一个副将，正在推牌九，察觉到外面气氛有异，让副将看看究竟，副将刚刚掀开营帐就看见圣君在面前，吓得不敢言语。

　　“怎么了？外面怎么回事？”萧将军问道。

　　副将侧着身子，往边上挪了挪，若水和萧将军四目相对，谁也不甘示弱，盯了半晌，萧将军败下阵来，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只见若水走进营帐，胖瘦两位将军站起来站在旁边，只有萧将军还是刚才的姿势坐在凳子上，看着若水，颇有挑衅之意。

　　若水走到萧将军的对面，拿起一张牌，看了看，“人间花花世界，丰富多彩，你们就学了这个？”

　　“哒~”地一声，牌被扔在桌上，扔在萧将军的面前。

　　萧将军捡了一张长六捏在手里把玩，“如果在赌桌上定输赢的话，你信不信我能赢了天下？”

　　“想法是不错，可惜将军你生不逢时啊，如今这世道就是弱肉强食，以拳头定输赢，等什么时候你能制定规则的时候再说吧。”

　　圣君走了，士兵还惊魂未定的时候，圣君就那么走了，一点都不像她的风格，众人心有余悸，不知道圣君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将军把手中的天牌扔回桌子上，“雷声大，雨点儿小，能成什么大事？”

　　“将军说得对。”胖将军附和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圣君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的，真要计较，咋们哪儿是她的对手？圣君狠毒，今日惹恼了她，咋们怕是不会有好日子过，不如我们想办法把她赶出魔界算了。”瘦将军说道。

　　“你可有什么法子？”胖将军问道。

　　“示威！”瘦将军说道。

　　“忤逆的人她肯定会除之而后快的，去一个杀一个，去两个杀一双，谁愿意去送死？”胖将军说道。

　　“她本来就不是魔界中人，若我们魔界能上下一心，她总不能把魔族杀光了吧，萧将军你以为如何？”瘦将军说完哪还见萧将军身影。

　　士兵们战战兢兢地过了一天，两天，第三天，大家都认为圣君不会计较的时候，她突然召见了萧将军，众人惶惶不安。

　　魔君殿，萧将军气定神闲地站在大殿上，毫无惧色地看着高高在上的圣君，若水拿着花名册翻阅，柒寻在旁边削苹果，削好了，再分成一瓣一瓣的，去核，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白玉盘里。

　　若水伸手拿了一瓣，清脆爽口，酸甜适宜。

　　若水拿着第二瓣苹果吃的时候，萧将军有些没耐心了，当若水准备拿第三瓣的时候，萧将军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圣君召末将前来，所为何事？”

　　若水收回准备拿苹果的手，“隔那么远，说话多累啊，你走近些。”说完又翻着手中的册子。

　　萧将军往前走了几步，见圣君没什么反应，又走了几步，还是没什么反应，再走就到台阶了，萧将军想着：圣君到底想搞什么鬼？

　　若水抬头看着萧将军站在离台阶一步远的地方：“你上来啊，站那儿做什么？”

　　萧将军看着圣君，有些迟疑，突然没了什么底气。

　　“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堂堂大将军，几步台阶，你上不来吗？”若水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册子，声音不大，但是在空旷的大殿上还是免不了把人下了一跳。

　　萧将军迈开步子走上台阶，一步一步走得慢，走得稳，走得心惊，不知道台阶上面等待他的到底是什么。

　　若水又打开册子，不急不缓地念着：“萧俍，子木易，其父萧御南，镇国大将军是也，其母萧杨氏，温婉贤良。俍幼读诗书，习六艺，善骑射，舞勺之年随军，立功为指挥佥事，累进封侯，禄千石，及弱冠佩将军印，远征，未归。”

　　若水念完最后一个字，萧木易刚好踏上最后一步台阶，“圣君召末将前来所为何事？”

　　若水放下册子，“不为何事，就聊聊天儿嘛，你不是喜欢赌钱嘛，我也喜欢，摇色子，斗蛐蛐儿，还有斗鸡，我都玩儿过，不过你玩儿的牌九还是第一次见。

　　萧木易看着煞有介事的若水，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魔界圣君，把他查了个底儿掉，就是为了聊牌九？用猪脑子想也不可能，但是又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里七上八下的。

　　若水站起来走到萧木易的面前，“小赌怡情，如果天下太平，这是人们茶余饭后的休闲娱乐，联络感情，放松身心，可如今天下动荡，人人自危，身为大将军，你聚众赌博，这叫自暴自弃，玩物丧志。”

　　“与其空有志气不得施展，郁郁不得志，不如丧了志气，做一随波逐流的浮萍，有何不可？”

　　“你甘心吗？满腹才情，满腔志气，就这样碌碌无为，你甘心吗？”若水步步紧逼。

　　“不甘心又能如何？将你赶出魔界取而代之吗？”

　　柒寻手一抖，苹果皮断了。

　　萧木易以为自己必定是在劫难逃了，谁料若水挠挠头说道：“这……也不是不可以，你若能杀了顾宁，平了瀛洲，圣君之位让给你又如何？”

　　萧木易：“圣君可是凭一己之力结束了仙魔大战的人，您与沧海君一战，惊天地泣鬼神，无人不为之震撼，四年前你败给顾宁可以理解你是大战之后元气大伤，如今你修养了四年，还打不过一个顾宁吗？”

　　若水：“四年前若非我冲动莽撞，还真不一定会输，可四年后的今天，至少现在，我肯定打不过他。”

　　“哼！还以为圣君撇下魔界上下是去潜心修炼，原来是逍遥快活去了，半斤对八两，咱谁也别说谁，你做你的逍遥闲人，我做我的尘世浮萍，都是死后化青烟，管它仙妖人魔。”说完，萧木易转身就走。

　　“萧木易！”若水大声喊，萧木易头也没回，大踏步走了。

　　若水生气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了一瓣苹果，使劲咬，仿佛咬的就是萧木易。

　　若水回了凤凰阁，坐在摇椅上，听着柒寻的琴音，优哉游哉，突然猛地坐起来，“你说一个失去斗志的人，要怎么才能重新点燃他的斗志呢？”

　　柒寻停下弹奏，按着琴弦，说道：“萧将军并不是失去了斗志。”

　　“怎么说？”若水凑到柒寻跟前儿，趴在桌子上，满怀期待的等着柒寻的下文。

　　柒寻看着若水有一瞬间的闪神。

　　“嗯？”

　　柒寻回过神来说道：“从萧将军开口说空有志气不得施展的时候便表明了他的心迹。”

　　“对啊。”若水摸着下巴，“我尽注意他说甘当浮萍了，对了，他还说要把我赶出魔界取代我呢，说明他还是有野心的。”

　　“他这是对您不满，心生埋怨呢，他原本是一个凡人，却甘愿留在魔界，，圣君可曾想过为什么？”

　　柒寻慢慢分析，若水豁然开朗，又查了一些卷宗，还找了七月打听关于萧木易的事情，胸有成竹地让柒寻备了酒菜一桌，再让七月把人请来了凤凰阁。

　　萧木易走到凤凰阁的时候惊呆了，魔界不见光明，可是凤凰阁却能见日头。

　　若水坐在主位，看着一桌子吃的垂涎欲滴，见萧木易前来，招呼道：“萧将军来了，坐！”

　　萧木易走到若水的对面，并没有立马落座，只是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坐啊。”若水再次催促的时候，萧木易才坐下来。

　　“魔界没什么好吃的，我特地让柒寻备了一桌凡间的酒菜。”说着若水起身给萧木易倒酒。

　　萧木易腾的站起来，“我……末将自己来吧。”虽然他是心中不满，但是魔界之尊给他一个将军倒酒，还真的是受不起，这女人不按常理出牌，搞不清楚要弄什么名堂。

　　若水看萧木易这么大反应，解释道：“本来呢，应该安排个人专门斟茶倒酒的，但是凤凰阁跟魔界其它地方不一样，不能随便让人进出，还望将军见谅。”

　　“圣君言重了。”萧木易接过若水手中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若水回到她的位置坐下来，看萧木易还站着，说道：“站着干什么？坐啊！”

　　萧木易不得不坐下来，还是有些局促。

　　若水扶额：“萧将军，我们不要那么见外好吗？”

　　萧木易想着：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到不见外的地步吧。

　　“我从小到大是不管事的，最讨厌那些繁文缛节，客套规矩，所以就像你说的，我一直都是一个逍遥闲人，只管吃喝玩乐，我全族人为天地献祭的时候我都是被蒙在鼓里的，如果我的族人还在，如果沧海君不死，哪用得着我来管这些破事儿。”说着若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萧木易：“七月说你身体未愈，怕是不能喝酒吧。”

　　若水：“一杯而已，不碍事！你的事，我知道个七七八八，同是天涯沦落人，咋们干了！”

　　萧木易举杯跟若水碰了一个。

　　若水：“前尘往事，说得再多，不过是徒增伤悲而已，我们还是说说现在，说说将来吧，你知道四年前我为什么要去瀛洲找顾宁吗？”

　　萧木易：“知道！”

　　若水：“你知道我这四年怎么过来的吗？”

　　萧木易：“来的路上，听七月说了。”

　　“我能活着回来坐在这里与将军对饮，实属不容易。”若水仰头又饮了一杯。

　　“之前误会圣君了，末将自罚三杯！”萧木易眼睛都不眨连着喝了三杯。

　　“爽快！”若水说道：“我听说一百多年前，沧海君夺权的时候你功不可没，所以深得他的赏识，命你执掌精兵。”

　　萧木易：“略尽绵薄之力，得君上抬爱，可惜末将不才，有负君上厚爱。”

　　若水：“我跟沧海君是从小到大的朋友，算得上生死之交，阳谷山一战，人人都是施计者，人人都是计中人，沧海君长眠，他把魔界交付给我，我定不会让魔族任人欺负。”

　　若水又喝了一杯酒，说道：“你不是魔界中人，我也不是，但我们都为了同一个人守着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我说得没错吧。”

　　萧木易喝了一杯酒，把酒杯放在桌上，“如果只是守，如今这样不是挺好的吗，里面出不去，外面也进不来。”

　　“从我执掌魔界的那一天，我想的就是让他们光明正大地走出去，萧将军您这么聪明，不会不明白吧。”

　　萧木易没有说话，只是想起来仙魔大战前夕，他难得同沧海君同出魔界去了人间，看着万家灯火，那时候沧海君说：“人间丰富多彩，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要留在魔界，我定要让我的子民光明正大地站在这片土地上，看太阳东升西落，看四季变换更替，看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我要让他们看尽世间繁华。”

　　他在沧海君的身旁，说道：“末将祝魔君早日得偿所愿。”

　　谁知一步错，步步错，大战一起，一切都成了泡影，圣君执掌魔界，大开魔域之门，原以为她能完成魔君遗愿，结果新官上任三把火，看似雷厉风行，还未见成效，新君就转身就不见踪影了。

　　“萧将军？”若水把萧木易拉回现实。

　　“你知道如今的形势吗？”萧木易问道。

　　“知道！仙门瀛洲独大，以顾宁为首的瀛洲弟子遍布天下，嚣张狂妄，据说他们抓活人炼邪术，犹不待见魔界中人，不少仙门都成了他们的爪牙。”

　　萧木易：“圣君打算怎么做？”

　　若水：“冲动是魔鬼，咋们谋定而后动。”吃一堑长一智，四年前一时冲动，吃了大亏，如今可不能重蹈覆辙。

　　“愿闻其详。”萧木易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若水：“我不在的时候七月封了魔界，这是好事，没人出得去，没人进的来，便没人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听说萧将军练兵有术，凡萧将军带出来的兵，非精既强，此等将帅之才，就该在军营练兵，上战场杀敌，咋们炼出个十万精兵，就算踩也能把瀛洲踩塌了。”

　　萧木易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知道魔界现在有多少兵吗？”

　　若水摇摇头：“不知道，有多少？”

　　“不足五千！”

　　若水石化，“我记得不是有好几万吗？”

　　“那是仙魔大战以前，阳谷山一战，魔界可以说是溃不成军，死伤于仙门之手者两万有余，沧海君走火入魔，所过之处，非死即伤，惨不忍睹，活下来的不到一万，且残兵、懦兵居多，这几年不得重视，又七七八八走了些，您要是再等两年回来，魔界估计已无可战之兵。”

　　若水挠着脑袋思考对策，想了半天，“如果招募新兵的话，能招募多少？”

　　“不好说，魔族之人并不好战，尤其亲眼见证了仙魔大战的惨烈，许多人都已经甘于现状。”

　　“先招兵吧，能招多少算多少，人海战术行不通，咋们另谋他法。”

　　萧木易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既然如此，咋们先吃饭吧，菜都凉了。”说完若水给萧木易夹了一大块肉，然后不管不顾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喝，还不忘给萧木易夹菜倒酒，真的是一点也不见外，反观萧木易倒显得有点儿忸怩。

　　一大桌菜，若水吃了大半，喝得小脸儿通红的，“萧木易，沧海君信你，我便信你，你军营里那些色子啊，马吊啊，牌九什么的，先收起来，等天下安定，咋俩堵一桌，赌法你定，你要是赢了我，我把圣君之位让给你。”

　　萧木易摇摇头，圣君这是喝多了说酒话呢，吃喝无相，一点儿也没有魔界圣君的样子，她到底靠不靠谱？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