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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激流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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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流之下是竹林,竹林深处是人家。半山腰中,绿影青碧,落英缤纷,流水不断,待到水雾散去,小桥尽头便是云笛族。
进入大门,鹿愿忽的凑近迟青颜压低声音道:“那有一只噬魂兽。”
迟青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在围墙的一侧草丛边中,一只狸花猫嘴里叼着一只老鼠,气定神闲的通过狗洞往外走。
迟青颜回道:“狸花猫。”
鹿愿左盯右看,只觉的迟青颜与他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东西,“哪有那么小的猫。”
芙蓉养的白眼狼也是猫,体积却是它的几倍之大。这狸花猫若是猫那岂不是太丢它们猫族的脸了,长这么小吃的东西更小。
白眼狼就不一样了,只吃一些高端的食材,就比如鹿愿,白眼狼将他从小吃到大。要不是芙蓉拳头够硬估计他早死几百回了,直到现在在它的眼里鹿愿都还是美食。
鹿愿是由初灵体直接幻化为人,不像其它初灵体需依靠载灵体提供灵力,因此鹿愿身上灵力最为纯正对于兽族尤其美味。
迟青颜道:“大多如此。”
大多?鹿愿盯着那只猫,只见它也转过头盯着鹿愿。狸花猫微微拱起身,双眼发出寒光,显得十分警惕。难道……白眼狼是什么稀有品种?
莫城正在向他们介绍宅院,回过头见鹿愿盯那边盯的出神,便探过头左张右望,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于是指挥弟子先将其他人带进去,然后走向鹿愿开口问道:“鹿道长在看何物竟看的如此出神。”
鹿愿闻声收回视线,转头看着莫城,道:“没什么,只是莫族长您这墙边的草该修理一下了。”
这围墙周围全是这种疯长的野草,围墙外有,里面也有,生长能力可谓一绝。
莫城听到却是毫不在意的笑了起来,“鹿道长有所不知,这滨浙一带雨水众多,天气潮湿。因此蛇虫鼠蚁频繁出没。尤其是那鳞虫,一咬上可是要人半条命的。这草就是用来防鳞虫的,我们其它院落还有更多呢。”说完看着迟青颜道:“这个,迟道长应该是知道的。”
瞽鹫庄与竹城都位于滨浙,相距不是很远,两处情况应是一样。
鹿愿看向迟青颜,迟青颜向他点点头。鹿愿有些惊讶,这山下连虫子都如此猖狂吗?
迟青颜道:“鲌锦概好些。”
莫城搓了搓手,有些窘迫的笑道:“这……这鲌锦价格要贵上些许,我们小门小派的着实有些付担不起。”
鲌锦花娇,清新雅致。虽观赏价值高,防虫效果好,但寻常门派也架不住它寿命之短,过于娇弱。若养的好些概是能活一年,这般时常更换每年也是一大笔花销。
于是他们找来这种野草,虽效果不如鲌锦但好歹能防住最凶的鳞虫,这也算不错了。
鹿愿收回神赞道:“你们先祖应是博览群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好学之士,以至于这般少见的物种都能找到。”
莫城听罢,开心的大笑起来回道:“鹿道长盛誉,只是我们可受不起这般名声,这草只是先祖偶然发现的。”
鹿愿认真夸道:“欸,莫族长过于谦虚。云笛族想来历史也是颇为悠久。你看这宅院景致就别具一格,竹影乘凉,流水凑乐,仙雾飘渺,是一处悟道良地,处处都透露出历史的厚重。”
迟青颜听完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莫城也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
虽说鹿愿说的景都有,只是这云笛族房屋虽没有破败不堪但也相距不远,随处可见的野草更是给人一种秋风萧瑟,家道中落的感觉。
只能说鹿愿思想已经达到天人境界,能透过事物的表象看见它的本质。
虽然莫城知道鹿愿所说是客气之语,但好歹也是夸赞,因此内心还是十分高兴的,连道:“鹿道长谬赞,谬赞,我们云笛族左右不过才百年历史。”
“百年?”鹿愿微微有些疑惑,时间对不上啊,接着问道:“云笛族先祖开宗可是在竹城?”
莫城想了想,继续道:“好像我们真正的先祖并不是在竹城,好像是在,在……”一段长时间的回忆,“嗯……在……”莫城支支吾吾半天,心里着急,这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在界内”一道声音幽幽传来,鹿愿他们闻声看去。
只见一人身着素衣,头带纶巾,似一白面书生,除腰间有一云笛族令牌外,全身再无别的装饰,显的整个人儒雅清冷。
莫城捶手,顿时想了起来,道:“对,就是界内。”
上神结界,以界为准,界外为魔,界内为灵。有人于界竖碑,书界内,由此后人将此地称为界内。
鹿愿看着他,问道:“这位是?”
莫城拉过他,搂住他的脖子道:“这是季寒,我兄弟。”
鹿愿挑眉,这莫城见到他,也太过于兴奋了。
那人走上前来行礼道:“小人季寒字子归,是云笛族的管家。”
鹿愿与迟青颜回礼。
莫城问道:“季寒,你怎么过来了?”
季寒回转身道:“伤员都已安顿就好,开席还需族长主持。”
莫城一拍脑袋直呼,“忘了,忘了”说着侧过身道:“鹿道长,迟道长请。”
季寒跟于莫城身后弯着腰。鹿愿走过看他一眼,他总觉的这人似乎不简单。
饭桌上,莫城举杯道:“各位,今日我莫某人在此敬大家三杯酒。这第一杯,谢大家前来相助,若非你们,我,我云笛族,乃至竹城上千人的性命,都将不复存在,因此我莫某人在此郑重的谢过各位。”说完仰头一饮而尽,众人皆是拍手大呼一声好,仰头喝下自己杯中之酒。
莫城又将酒杯斟满,道:“这第二杯,谢过道微君前来除魔,护我们人族一片安宁。”转过身冲鹿愿举杯,鹿愿举杯饮下,这莫城这会看着顺眼多了。
“这第三杯”莫城端着酒杯走出桌子,双手举着酒杯泪道:“这第三杯,敬我们今日死去的道友,敬我们人族不畏生死的儿郎。道之本责,除魔护世,道之所在,四海升平!”举杯倾酒,落杯回应。
书中语,普天之大,人力之微,然蚍蜉撼树,星火燎原,概千人同心,日月可颠。
鹿愿倒完杯中的酒,坐下。两人同心尚且不易,千人同心更是痴人说梦。鹿愿摇摇头拿过酒壶再次斟满,酒微微撒出,鹿愿一愣,举起酒杯仔细端详,思绪渐远。
鹿愿至出生起便伴芙蓉左右从未下山,亦不望下山。幼时,一次芙蓉于界内除魔归来,伤重。鹿愿求其芙蓉长安于山,芙蓉默声不语。鹿愿不明,为何要救他人而伤自己。
伤好后,芙蓉于莲墨阁外,水榭之中,斟茶,溢出。鹿愿道:“满了!”芙蓉不停,茶溢杯出,渐铺桌面。芙蓉停下,杯中之水将溢不溢,临于极界,问道:“鹿愿,这水可满了?”鹿愿见桌上之水汇于一股,缓缓从桌而下流到地上,滴入河中,涓涓细流忽成汪洋,他抬头看着芙蓉,不明她是何意。
鹿愿道:“杯已满,桌半沾,河缺盛多。”
芙蓉道:“鹿愿,杯中光景,只载一人,桌面之窄,只容友爱,河流之广,所纳万灵。如此,你可明?”
鹿愿小心的放好酒杯,端正身姿,乖乖坐好。差点忘了这是芙蓉要护的世界,没事诋毁它干嘛。
谈话间,一道重头菜上宴,众人随着莫城上前围在其侧。只见几人抬上一只做好的巨熊。莫城道:“这是我们前几日捕到的无远弗届,力气极大,狡猾异常,费了我们不少心思。”
无远弗届居极寒,脸较长,耳小而圆,颈细长,足宽大,浑身黄白,似巨熊。肉质鲜美,然灵力强,难捕捉。
众人皆割下一块夸道:“不错”“好吃”
莫城见鹿愿与迟青颜不曾动手,道:“鹿道长,你们怎么不吃啊?”
鹿愿问道:“它是无远弗届?”
莫城道:“是啊,怎么了?”
鹿愿背过手道:“没什么,只是道微君养了一只,一直不知道它叫什么。”
众人停下动作,皆不敢再动手。鹿愿见他们都停下一动不动,鼓励道:“你们继续啊。”
众人都道:“吃饱了,吃饱了。”转身坐回席中继续吃菜。
这道微君养的东西,他们怎么敢当着守灵族的人面吃,这不找仇嘛。莫城更是一脸悲哀,季寒说做无远弗届可以让他们觉得云笛族能力强,顺便还能讨好一下鹿愿,却不想道微君竟养着一只,这下云笛族怕是难再搭上道微君了。
鹿愿看着这头无远弗届,围着它仔细的端详,原来白眼狼不是猫啊。鹿愿回到迟青颜身边撞了撞他的肩,问道:“你说它好吃吗?”
迟青颜道:“不知。”
鹿愿道:“你尝尝。”
迟青颜转身离开,鹿愿追在身后道:“你怕什么,又没人怪你。”若不是他怕芙蓉生气,估计早就吃起来了,毕竟都道好吃。
迟青颜不理他,径直走向座位,独留莫城一人在原地悲伤。
饭后,季寒领鹿愿与迟青颜去房间休息。走在路上,鹿愿观他年轻,问道:“季管家今年年方几何?”
季寒道:“二十有余。”
鹿愿道:“没想到季管家竟是年轻有为。”
季寒道:“鹿道长过誉,小人不才,少时救得现在的族长,蒙族长生父信赖,在位时任其管家一职。”
鹿愿好奇道:“没想到季管家与莫族长还有如此渊源,那季管家是哪的人啊?”
季寒回道:“江湖之子,无父无母,是个孤儿。”
鹿愿歉道:“抱歉”说着就被迟青颜一把扯过,只见地上有一木头,刚从房梁掉下,按鹿愿刚未看路来看若不是迟青颜拉着,只怕这会已经被砸到了。
鹿愿回头道:“谢谢。”
季寒过来,面露歉意,关心道:“道长小心,这房屋许久未曾修缮,怕是有些不好走。”
鹿愿踢踢脚下的木头,道:“无事”几人向前继续走着,鹿愿问道:“这房屋已年久,为何不修缮一下?”
季寒似有些无奈道:“前任族长乐善好施,所赚银两皆救助穷人。”叹了一口气后又自嘲道:“倒也怪自己没什么本事,管家管的竟要无家了。”
鹿愿安慰道:“季管家,多心了。”季寒停下身,推开门,道:“道长好心,我们到了。”
鹿愿抬头,只见水榭二字,今日怕是跟这两字过不去了,回过头道:“多谢。”
季寒回以礼,“二位好好休息。”
鹿愿抬脚进入房内,虽房屋外部有些许损坏,但里面还算完好。
迟青颜坐于桌旁,倒好茶水。鹿愿在房内左右敲打,待房间每个角落看完后,坐在迟青颜对面,喝下一杯茶,问道:“迟兄觉得这些装饰能花多少钱财?”
迟青颜添过茶水道:“十几有余。”
鹿愿道:“十几……”遂躺下身,“几日前,师傅买下一支做工精美的竹笛,花去百余两。我虽不知这山下行情,但想来百两应是不少。能做出价值百两的笛子,还穷到如此地步,你说,他该是多大一个善人啊?”
迟青颜道:“查账簿。”
鹿愿起身道:“怎查,难不成去偷?”说到这,鹿愿抬头看着迟青颜,只见他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虽说他也是这样想的,但听到迟青颜这样说还是有些惊讶。他记得枕书与他说过他们大师兄知书明礼,遵纪守法,是掌门最为得意的弟子。只是这两日相处下来,鹿愿觉得枕书是不是弄错了,这迟青颜哪有他说的哪般不懂变通。
鹿愿道:“恐怕得你一个人去查了,我要回趟孑宁山。”
迟青颜点点头。见迟青颜这般毫不迟疑,鹿愿倒有些懵,问道:“你不问我去干什么吗?”
迟青颜道:“你有数。”
鹿愿愣神,这迟青颜到底是为什么对他如此信任,而自己竟也毫不疑他。鹿愿看着他,迟青颜避开他的目光。算了,若是自己问他,只怕他也不会回答。
鹿愿道:“我尽早回来。”迟青颜点点头。
鹿愿用传送符回到孑宁山,走进莲墨阁,小心翼翼的从门后探出脑袋,只见雨沫一人在桌旁看着信件。
雨沫道:“芙蓉到东海去了。”
鹿愿笑了笑,走进来,坐在雨沫身旁,道:“师傅,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雨沫放下笔,转过身抬手轻敲他的脑袋道:“除你以外谁还会这般鬼鬼祟祟。”
鹿愿不满道:“师傅,我哪有。”
雨沫不理会他的辩解,道:“芙蓉说,你受伤了。”
鹿愿直起身,摸摸鼻子,这般不光彩的事,芙蓉怎的告诉师傅了。鹿愿道:“芙蓉给我治了,都好的差不多了。”
雨沫抬手,鹿愿只能无奈的把手伸出去。雨沫把着脉,道:“煞气入体,心脉受损,五脏具伤。”雨沫看着他,他的伤本就是煞气引起的,因此芙蓉输过大量的灵力后就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师傅的医术好的可怕,这才将他什么毛病都看出来了。鹿愿别过脸,道:“山下煞气太重,我一初灵体受不了很正常。”
雨沫回过头,拿起笔,继续回复着信件,道“是吗。”
鹿愿都十五了,早已成形,哪还有初灵体那般柔弱。
鹿愿梗着一口气,道:“当然。”他下山时可是说过“此次下山非我本意,见死不救是必然,忘恩负义是一定。”按他的能力自保怎可能会伤成这样,只是话已出口,总不能打了自己的脸吧。
鹿愿偷偷瞟她一眼,虽知道师傅看穿了,但只要不开口,自己就不算打脸。
鹿愿看到桌上的竹笛,拿过来好奇道:“这是前几日买的那个竹笛吗?”
雨沫头也不抬道:“芙蓉说你会回来取。”
鹿愿听到,手上动作一顿,芙蓉总是能猜到他想做什么。鹿愿道:“东海怎么了?”
雨沫停下笔,抬头道:“东海蛟族占了人族的领地,芙蓉去交涉一下。”
蛟族早就对人族地盘虎视眈眈,几年前就开始不停的试探,等到今日才爆发。只怕不是交涉那么简单了。
鹿愿微微握紧竹笛。今日芙蓉未让师傅前去,估计是要立威了。
上神离去后,人族逐渐势微,各方势力早就按耐不住,开始不断违背与上神的誓言,随意欺辱人族。
蛟族灵力强盛,具有一定威望。此次它们违誓在先,若芙蓉打赢那在各族之间至少能够说明人族拥有一定的实力,不是代宰的羔羊。
所以此战之重要,芙蓉定不会让自己输。鹿愿心里忍不住担忧。
雨沫道:“若愚,芙蓉自小便以保护人族,守护道义为自己人生准则,所以在她的世界里浩瀚星河四海安宁最为重要,这是她心中所愿,我们不能阻止亦不能改变,若愚,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鹿愿微微一笑,心中不由的苦涩,道:“我知道。”从芙蓉说那句话时起,他就知道,芙蓉世界之大,大到杯中之水,桌上残留,皆无影响。只是,他只是很担心她,怕她受伤,怕她疼,怕她付出一切却依然改变不了什么。
就好比你被逼进一个山洞,你听到前面有人唤你,于是你在山洞里一直走,一直走,你坚信前面有洞口,有光,有人,你能够活着出去。可是走到底你才发现那里根本什么也没有,没有出口,没有光,没有一丝希望。只有那无尽的黑暗和你无能为力凿开的土,你不知道接下来还能做什么,还能去哪,明明你是有方向的可是在那一刻你什么也没有了,你所有的坚持,信仰全数崩塌。你伤心,难过,彷徨却什么也做不了,只剩下绝望,无止境的绝望。那是鹿愿最怕看到的,他怕芙蓉也会这般绝望。
鹿愿掏出一把草,问道:“云笛族种下很多这种草,我记得好像在哪本书上见过。”
鹿愿灵根低下,灵力稀薄,再努力修练也不过是能御剑飞行,变些杂耍。所以他改变方向,研习阵法,望有一天能够站在芙蓉身侧,助她一臂之力。
只是他研习再好,阵法始终受制太多,且少有人关注阵法,无人探讨,所以他止步不前,在这种高手之间根本没有他的用武之地。于是他帮芙蓉处理一些人族内部的问题了,平常他也就跟雨沫一起看些信件,提些主意。
其实鹿愿的世界到底是比芙蓉要大一些的,因为它不仅装着芙蓉的世界还装着芙蓉。
雨沫摸了摸鹿愿的头,她知道鹿愿明白这些。只是她想他应该需要一个人,一个时常在他耳边说这些的人,这样他才能在看到芙蓉受伤时不怪自己没能拦住她,不怪自己害了她。
雨沫拿过草仔细端详,草叶修长,偏细,微有些淡黄,闻了闻味道,有一种淡淡的药香。雨沫道:“这应该是界内的荆生,防曙虫,除些魔气。”
曙虫,身小有翼,斩其身,一分两生,繁殖能力强。若有一只一柱香内便铺天盖地。
鹿愿微微皱着眉,雨沫放下,道:“这件事……”只见鹿愿早已跳起身,跑走了。雨沫摇摇头,这孩子越大越不是很听话了。
鹿愿知道雨沫不想让他管这件事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来了,所以他一定要在雨沫来之前查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