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凤初九-魂 他的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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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屠杀持续了几天几夜。
据当时的人回忆，死人的血汇成河流遍了整个皇宫。
血浸染了宫墙，那几天里，皇宫的气息都是血腥味的。
皇宫最不缺的，就是尸体。
除了盈妃宫里。
盈妃宫里宫门紧闭，外面是刀剑抹过肉...体的声音。
是地狱里的绝望。
宫里的宫人瑟瑟发抖，求助般看向站在殿门口的盈妃，她抱紧十一皇子，声音冷淡却有些颤抖，她道，“这几天，宫里的人，都不要出去了，外面无论发生什么，咱们管好自己就好。”
十一皇子拍了拍盈妃的背，哄道，“母妃不怕，咱们不会有事的。”
十年时间，小十一早就长成了风流少年，眉目似母，冷淡又含情。
小十一扶着盈妃回了殿内。
撑过这几天就好……
皇宫里的尸体堆成了山，而杀戮远没有停止。
燕韩束联合宫中禁军，宫外江湖亡命之徒，血洗皇宫。
他把皇帝和太子囚禁在金銮殿，也把岚贵妃锁在她自己的宫殿。
燕韩束换了新衣。月白色直襟长袍穿在他身上，更显得他身姿挺拔，清冷决然。腰束祥云金纹宽腰带，其上只挂了一枚玉质极佳的紫色玉环，凤凰盘桓于上，古朴沉郁。
翩翩公子，却阴郁煞气尽显。黑色瞳孔更像无底漩涡，危险至极。
他一身白，穿过一片血红，尘埃不染。他来到金銮殿，径直走向皇位。
转身，坐下。
皇帝被人压在地上，不断挣扎，早就没有了以前的威严，他破口大骂，“孽子！！孽子！！你都做了什么！！你怎敢！！”
太子被打断了两条腿，跪在大殿上，正对着燕韩束的下方，他冷笑，“本宫到不知，你这下贱东西……竟筹谋了这么久。”
“恶心人的东西，果真下贱！！”
燕韩束懒洋洋靠着龙椅，像是没听到般，随意挥了挥手。
压着两人的禁军立刻挥舞手中棒子，打在他们身上。
燕韩束看着底下俩人的痛苦神色，隐隐快意。
他兴奋，他要让他们更痛苦。
他挥挥手，轻笑道，“把我们的皇帝陛下带下去，关进死牢，他的邻居，一定要是那种丧尽天良，无恶不作之人，要让我们的陛下见见新朋友。”
“是。”
“你们都下去吧……”燕韩束道。
不一会儿，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他和太子两人。
燕韩束慢慢走下来，抽出挂在一旁的剑，走到太子面前。
太子喘着粗气，一呼一吸都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燕韩束开心极了。
“太子殿下，您开心吗？”燕韩束道。
太子冷汗直流，咬牙道，“恶心东西。”
燕韩束瞬间冷脸，挥剑砍掉他的右腿。
“啊！！！！！”
大殿内回响着太子的惨叫。
“太子殿下，我也不想干什么……”他蹲下来，看着他扭曲的脸，“我就是想问一下……”
他拿出手帕擦了擦太子脸上的冷汗和血渍，温和道“……我娘呢？”
“你们把我娘，带到了哪里？”
他温和着说着，宛若恶魔低语。
燕韩束找了十年，找不到他的娘亲。
太子虚弱着笑着，他道，“忘了啊，可能是扔了？不对，好像是给剁了喂狗了……”
燕韩束听不到自己想听的答案，斩断了他一条手臂。
“太子殿下，信不信我，剁了你啊。”
太子喘息道，“你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燕韩束无奈道，“太子哥哥，我的好哥哥，你是真的想死啊。”
燕韩束起身，又砍了他一条手臂。
鲜血溅了燕韩束一身，衣服上，脸上，开出妖艳的花，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魔。
“来人。”燕韩束向外走，“传太医，给他吊着口气，别让他死了。被砍掉的东西，剁碎了喂狗。”
燕韩束的月白色长衫染上了血迹，他皱眉，这衣服是凤初送给他的，凤初极其喜欢他穿这个颜色的衣服。
脏了。
他回到自己的宫殿，洗了自己的身体，换了新的衣服。
又是干干净净的一个人。
他在太子那里问不出来，直接去找了岚贵妃。
岚贵妃的宫殿没有了以前那么热闹，死气沉沉。
他带着人走了进去。
一个人都没有。
他找的并不费力，岚贵妃就在主殿的卧榻上。
和她一起的，还有一具枯骨。
岚贵妃靠在那具枯骨的肩上，一脸恬静。脸上是死气沉沉的白。
她看到燕韩束进来，面容有些松动，怔怔地看着他。仿佛是透着他看着另外一个人。
反应过来后，她苍白的脸上满满的恶意，她虚弱地大吼，“你来干什么，你个贱种，滚出去！！滚出去！！”
身边侍卫正欲上前，被燕韩束拦下。
燕韩束时不时把目光看向岚贵妃身旁的人骨，“贵妃娘娘别来无恙啊。”
燕韩束冷着脸道。
他不喜欢这样。凭什么他还什么都没做，这个人就已经要死了。凭什么，太便宜她了。
岚贵妃侧身挡住燕韩束的视线，把尸骨护住，“你别看她。你不配！”
她忽然变得很激动。
燕韩束好奇，他的暗探可从来没说过这岚贵妃宫中还有这么一具人骨。
燕韩束感到有趣，微微弯腰与岚贵妃平视，笑道，“贵妃娘娘看起来很珍惜这个啊。”
“既然贵妃娘娘您都要死了，我就把它挫骨扬灰，让它下去陪你怎么样？”
“我把这副骨架烧了，听别人说，如果把一个人的尸骨烧成灰的话，这个人的魂魄也会承受烈火焚身之痛，最后被撕裂成碎片，您瞧着怎么样？”
“只要您告诉我，九年前，你烧死的那个宫女的尸身，让你扔到哪里了？我就不动它，怎么样？”
他这话说的彬彬有礼，像是真的在问候。
燕韩束这些年一直注意着岚贵妃的宫中。
从宫里抬出来的尸体一具又一具，他每个都看了，就是没有他母亲。
他母亲一定是被岚贵妃藏起来了，但是，藏在哪里了，为什么要藏起来？
他把目光移向那具尸体……
不可能！
他把手伸向尸骨的方向，他要去碰它。
岚贵妃慌了，她怕了，怕他说到做到。
她死死拦住，挡在，吼道，“你不能，你不能那么做！！”
燕韩束生生顿住，一脸不可思议。
长大以后，燕韩束更是喜恶不行于色，任何人都不知道他脸上的“面具”下，是怎样的一张脸。
可是这一次，他久违的，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他不知道他该摆什么表情，是惊愕，是困惑，是憎恶，还是应该欢喜……
岚贵妃死死地把人骨抱进怀里，恶狠狠的盯着燕韩束。
眼中杀意怎么都遮掩不住。
她疯狂的怒吼，眼眶猩红。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这个贱种！！都是因为你的出现，我的珑儿……她才不要我了，如果不是因为你，珑儿应该永远在我身边……”
“珑儿被那狗皇帝强...暴，才有的你。你以为珑儿她爱你吗，哈哈哈！！！”
“你是她的耻辱！！！你的存在就是在提醒她，她不配呆在我身边了……她脏了。她怕我嫌弃她……”
岚贵妃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抱着白骨，脸颊轻蹭头骨的颅顶。
泪流满面。
“可是……我从未觉得她脏啊……珑儿是天底下最最干净的人了，我又有什么资格嫌弃她，明明最脏的人是我啊！！！”
她声嘶力竭地嘶吼，“最脏的人明明是我！！！是我！！！”
“你为什么不去死！！！你把许珑还给我！！！死啊！！去死！！”
岚贵妃宛若疯魔，周身冒出缕缕黑气，越来越多，很快就将她包围住。
黑气又分出一大团，直冲燕韩束来。
燕韩束迅速往后退。
这不是属于人类的力量。
是谁？
谁在帮她？
这黑气很强，穿过人的身体，燕韩束带来人很快就到了下去，身体迅速衰败，变成了一具具干尸。
就当这团黑气即将穿过燕韩束身体时，燕韩束腰间的玉佩顿时发出耀眼的白光，把黑气迅速击散。
光芒照耀了整个大殿。
燕韩束眯起眼，待光散去后，那些黑雾已经消失不见。
他手指摩挲着玉佩，半晌，才抬眼看去。
岚贵妃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像一朵枯败的花。
她奄奄一息，却还是死死盯着燕韩束。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不然，她怎么会见到珑儿了呢。
珑儿嘴唇一张一合的好像在说些什么，她听不清了。
这些年，她好像记不得了她的样貌，记不清她的声音，她忘记了许多事。可她记得许珑对她的好，记得许珑死在她怀里的样子。也记得她一定要杀了许珑的孩子。
珑儿应当恨死她了，不然，为什么连来见她一面都不肯呢。
珑儿，我知错了，所以你来见我了对吗？
岚贵妃望向虚空。
不过，她还是想让那个孽种死。即使他是你的孩子。即使他什么都没做错。
可总要有人，为她这些年的不幸，付出代价。
岚贵妃眼中的光渐渐熄了。
她到死，都想杀了燕韩束。
燕韩束僵硬的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不知要做何动作。
许珑的魂魄突然出现，挡在岚贵妃面前，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不知道要不要过去，那是他念了多年的母亲，他做梦都想再见她一面。
可他不敢，岚贵妃说，他是她的耻辱。
他不敢上前抱她，不敢触碰她，只能喃喃出声。“娘……”
低不可闻。
许珑的魂魄轻叹一口气，张开双臂，唤道，“阿束……”
燕韩束冲上去，紧紧抱住。
没人注意的是，他腰间的玉环，微微发光。
许珑摸了摸他的头，感叹道，“我的阿束，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魂魄是没有眼泪的，许珑哭不出来，只能抱紧他。
她安慰着，“你不要听小姐瞎说，娘亲最爱阿束了，阿束是娘的宝贝，是珍宝。”
燕韩束埋在她怀里，道，“贵妃她……”
许珑顿住了，眼中似有挣扎，又逐渐清明。
“阿束，你能不能为了娘，放过小姐？”许珑拍了拍燕韩束的背，放开了他。
在燕韩束的注视下，她飘到岚贵妃的身旁。对燕韩束道：“小姐她这一生已经够苦了。”
她不敢看自己的儿子。
燕韩束不可置信，他愤怒，因为愤怒隐隐有了哭腔，他道，“可是她杀了你！！她怎么能那么对你……她杀了你啊！”
许珑笑的温柔，对燕韩束道，“小姐只是被控制了。我死了之后，魂魄一直困在她身边，我一直陪着她，知晓她被妖魔控制了神智，放大了欲望。”
“更何况，我这一生都奉她为主，幸得小姐垂青，能在她身边待候……”
许珑看着燕玮束，目光带着追忆，她温柔道：“但我没想到小姐会欢喜我。”
“阿束，你知道吗。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属于小姐的。”
“我不怨她……”
“可是，她却一心想要杀了你……”许珑面上带着哀伤，“你是我的孩子……”
燕韩束不理解，他对岚贵妃的恨本就源于许珑，可现在许珑却对他说，要让他原谅她。
燕韩束有点茫然，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阿束，娘爱你，可娘也爱小姐……对不起啊，娘的乖宝……”许珑的魂魄不稳，身形似乎是要消失，又被不知名的力量凝聚。
“娘这一生，混沌失败，糊里糊涂。可不悔的，就是爱上小姐和生下你……”
“我的魂魄被困在这里许久，就快要消散了……”她看着燕韩束，这是她的儿子，她知道她这一番话会伤到他，可她还是自私的。她爱自己的孩子，但她也爱她的小姐。
“阿束，如果可以，你可不可以把我和小姐葬在一起？”
没等燕韩束回答，许珑便消散了。
燕韩束腰间玉环上的光芒暗了下来，失去了光泽。
燕韩束浑浑噩噩的走出大殿，他不知道他这些年做的到底有什么意义。
【恨吗？】
燕韩束停下脚步，脑袋瞬间清醒，警惕着望向四周，“什么人！”
【你的娘亲和杀死她的仇人在一起，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个笑话。】
【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这声音循循善诱，温柔至极，说的话却是像刀一样刺向他的心脏。
【湖水冷吧，太子把你踹下去的时候，有人救你吗？】
【身体痛吗？他打断你的腿的时候，你是不是看到他快意的笑了？】
燕韩束捂住自己耳朵，不想再听。
可他就是挡不住。
声音不停的逼迫他回想起他这些年的隐忍。
就算现在所有人都在他的掌控中了又能怎么样，他的精神早就千疮百孔了。
【想起来了吗，想起这些人丑陋的嘴脸了吗？】
【你娘亲说爱你也是假的，她只不过是想让你不要伤害岚贵妃而已，她怎么会喜欢一个强...暴她的人的孩子。】
【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父皇，你母亲和岚贵妃会很幸福的。】
【她不爱你。】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你。】
燕韩束抱住头，声音虚弱而沙哑，“别说了。”
“别说了。”
不用提醒他了，不要在提醒他了。
他知道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他。
他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凤初九-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