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短篇》山巫

8、第三视角：楚越 看

　　看着席梦言简意赅的短信，楚越不知道席梦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告诉他林荷可能怀孕的消息，也许是于心不忍，亦或是出于情分。

　　无论哪种原因，都和席梦以前的立场不大相符。要说身边知道他和林荷谈恋爱中最反对的是哪个，首当其冲一定是席梦。

　　缘由到底如何，知道与否对于楚越都不重要，他只知道那颗被紧紧攥着的心突然被松开，此刻正在疯狂的跳动。

　　楚越到底是那个稳重自持的楚越，没有在激动的时候不管不顾直接打电话给林荷质问，而是等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深思熟虑之后，北京时间上午九、十点才给林荷打了电话。

　　铃声响了不过二十秒，电话就被接通了“楚越，你好。”

　　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楚越突然惊觉他和林荷分手不过月余，他却有种过了数年的错觉。

　　“林荷，我很想你。”楚越没有开门见山，而是像以往和林荷联系那样，首先告诉她，自己对她的想念，尽管他知道自己有多唐突和逾越。

　　沉默从电话那端散在异国两地，林荷一言不发，在心里猜测楚越突然打电话给她干什么。
　　有东西落在她这儿？

　　楚越的东西早在他们分手的时候就全部被她打包好寄回去给他了，不可能有漏网之鱼。
　　对她余情未了？

　　这是自然，以楚越的性格不可能做到这么快移情。

　　楚越向来长情，无论是对事，对物，还是对人。

　　两年前，林荷饲养的一只猫梨花突然生病去世，她作为梨花多年的主人都没有像楚越难过那么长时间。

　　对于梨花会死去这件事，林荷和楚越早就做好了准备，因为梨花确实是个老龄猫，哪天会离开都很正常。

　　只是没想到梨花最后不是自然死，而是因为病痛。

　　楚越最难过的不是梨花的死亡，而是她迅速就调节过来的状态。

　　“林荷，你一直都不会很难过，好像所有发生的事你都提前做好了准备，可是准备终究是准备，你怎么这么轻易就可以放下？是不是有天，你也会这样放弃我？”楚越双眼通红，一眨不眨地看着林荷，清亮透彻的声音此时含糊不清地哽咽道。

　　“生命无常，所做的选择也瞬息万变，我不能给你保证，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肯定会早做准备，让自己抽身的时候尽量好看一些。”林荷觉得自己确实无情，比起永远，她更想让自己少受伤害。

　　思绪回转，林荷想打破无言的沉默，却不愿意附和或者反驳，她和楚越的感情纵使破裂，可到底还有多年相知相互照顾的情分。

　　“林荷，我听说你怀孕了，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打电话来是想让你告诉我答案到底是什么？”相处多年，楚越对林荷的秉性一清二楚，他很明白林荷为什么不想回应他的话，是以敞开天窗说亮话。

　　“不要骗我，林荷。”

　　“你知道，我不会因为这个纠缠你的。”

　　林荷刚想否认就听见楚越这么说，纤细的手无意识地握紧手机，犹豫片刻，最后还是选择如实相告“是。”

　　“可是楚越你该明白，知道了对你并没有好处，反而不知道才会让你过得更好。”

　　“你说的对，可该知道的却不知道，这种过得好我不想要，就算痛苦，也是我应该承担的。”楚越一如既往的固执。

　　林荷叹气。

　　“那现在你已经知道你该知道的，你准备做什么，劝我留下这个孩子吗？”

　　“没有想要劝你。”

　　“但如果换成十七八岁的我会。”楚越苦笑。

　　林荷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情绪，只觉得既复杂又怅惘。

　　“楚越这也许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你确定要这么说？你以后可能会很后悔。”

　　“这是你的权利和选择，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会后悔是我的事情，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后悔。”

　　“我想你做的一切都是出自你愿意，深思熟虑之后的愿意。”

　　她知道楚越不会拦她，或许正因为知道，才更觉得自己不了解楚越。

　　楚越一点都不像她笔下塑造的人物，即使情之所至，也不会为爱发狂，更别说她做坏事，他在旁边递刀子，他好像时刻清醒，永远和犯错泾渭分明。

　　“席梦错的挺厉害，明明是你更无情，反而在她眼里就是真善美，为他人着想。”

　　怀孕的人情绪来的极快，而且莫名其妙，连林荷也被打的措手不及，等到她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想了什么，只想钻进地洞。

　　楚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眉眼弯弯“所以，你其实很爱我。”

　　“你发什么神经，不是在说孩子。”林荷无语，不知道他怎么把牛马不相及的两件事扯到一起。

　　“好好好，孩子孩子。”

　　“你决定好怎么做了吗？”

　　回归正题，两人的气氛不免严肃，但比电话一开始好多了。

　　“说实话，我没想好。”林荷低眉，右手搭在栏杆上，食指不自觉地抠大拇指指甲，明明打掉是最好的选择，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我猜到了。”答案在意料之中，林荷虽然拖延却从不犹豫，犹豫这么久必然是有什么困扰着她。

　　而困扰着她的，正是他本人。

　　一时间，楚越不知道自己是该欣喜还是为孩子悲伤难过。

　　“你又猜到了。”

　　“你总是能猜到，真是人小鬼大，一如既往。”林荷有些怀念地开口，得出的结论却让人咬牙切齿。

　　“你总是这样，把我当成小孩子，可是却从来不在意我的变化。”

　　“林荷，我把痛苦打碎咽回肚子，不是想逞强，只是想告诉你我可以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人，而你总有一天可以在我的肩膀躲风避雨，就算永远不出去也行，但是我越证明，你就越遥远。”

　　“是不是人生有时候越努力越难看。”说完，一直压在楚越心中的郁气突然消散。

　　林荷愣了愣，她以往对楚越竭力证明自己是个大人有过不少猜测，最后所有猜测都归结于和其他同龄人一样，自己没有所以才分外想要，却从来没问过他到底是不是如此。

　　“楚越，我对你真的挺不上心的。”

　　“席梦说的很对，我们不适合。”

　　“我们不应该开始的。”

　　楚越没想到林荷最后会得出这个结论，即使有所察觉，但再次听到林荷说这句话，他还是很痛苦，和当年林荷在梨花死的时候对他说的那句话一样。

　　他很想说什么来反驳，张口数次，最后也只是喊了她的名字。

　　“林荷。”

　　“嗯？”林荷许久没有听到回话，便自顾自地说下去。

　　“楚越，你总是在紧要关头说不出来一句话。”

　　“但是我从来没告诉你，我就是喜欢看你紧张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看我很坏，一直以欺负你为乐。”

　　“所以，你没有猜到，其实我很爱你是错的。”

　　“正确答案应该是，我一直非常非常爱你。”

　　林荷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犹豫，既不是因为害怕人流对自己造成的伤害，也不是因为对生命的敬畏，而是因为没有勇气坦诚。

　　心情就像过山车，down到极点，一个急转，又回到高塔之上。稳定掌控情绪如楚越，也难以超常发挥，保持平时水准，故作镇定地回话，语气里欣喜却与脆弱交杂“小笨蛋，我早就猜到了。”

　　七个月后

　　看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宝宝，回忆起和好那天的事情，楚越忽然福至心灵，有些事情自以为你在乎的人能懂，但其实有时候也需要说破。

　　“怎么了？”林荷一脸奇怪。

　　“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

　　在和林荷分手后，楚越自己也相信以后会有比林荷更适合他的人出现，只要他肯对林荷放手。

　　道理清楚归清楚，但偏偏他只喜欢林荷，无法想象有一天会和别人，心里也觉得以后一直和她生活在一起会很开心，很安心。

　　他喜欢林荷并不是因为当时在片场她对他很好，虽然他年纪小，而且还背井离乡到异国打拼，但楚越不是那种别人在他脆弱的时候对他好，就会盲目陷进去的人。

　　他喜欢林荷，是因为她别扭却又直白，在事情上并非一意孤行，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会及时改正。

　　就像她当年对他的关心明明破绽百出，却自以为完美无缺。

　　恋爱数年，楚越很清楚，林荷从始至终都把他看成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子，因为在她的心里，他的身份，从他们认识的那一刻就定格，纵然此后他的年岁、性格不断更改。

　　林荷外表吊儿郎当，大大咧咧，可内心的本质却是一直都希望有人能肆无忌惮、明目张胆地偏爱她，但她却从来不说。

　　在相处这么多年后，楚越对林荷的评价也一如当初，现实主义的天真派。

　　林荷喜欢很多东西，有些她可以无所顾忌地暴露，有些她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加锁，正如她这个人，虽然好了解，有时候却又让人觉得很遥远。

　　因为林荷惯于在别人面前隐藏真实的想法，她觉得无所谓的东西，反复展现也没关系，但如果有人想要靠近她的内核，她就会立马筑起重重高墙，一如当年他戳破她的秘密。

　　楚越这么做，很大程度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林荷当时已经有要分手的兆头，他如果再不做什么分了她的心神，他们一定会分手，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这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但不管他怎么做，林荷想要分手的心都在，只是被推迟了。

　　“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赶通告，真当自己是超级英雄无所不能。”林荷悄声道。

　　“知道了，我亲爱的老婆大人。”思绪被拉回，楚越看着近在眼前的林荷，凑近亲了一大口，然后笑道。

　　“你干什么？”林荷羞恼地瞪了一眼楚越，这个人真是越来越不知羞。

　　可是只要与这个人连理与共，一切都会变成美丽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