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长的接客小记》雨令山禾

6、不值当啊

　　张青墨的车停靠在慈云山小区西门，今儿个的乘客是个个头挺高的年轻小伙子，看着穿衣打扮以及嘴角稚嫩的小绒毛，应该是初高中的年纪，长相一般，偏瘦，穿得松松垮垮的，一脸的愤世嫉俗。
　　“你好，是手机尾号为4250的乘客吗？”张青墨照例问道。
　　“嗯。”李化云冷冰冰的说道，好似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目的地是白云小区是吧？”张青墨见这家伙有些不对劲，再次跟他确认一下目的地信息。
　　“嗯。”李化云依旧面无表情的说道，感觉他每说一个字都在下很大的决心。
　　“那出发了。”张青墨心想：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惜墨如金吗？
　　“嗯。”李化云此时心里在乎的只有他自以为此生挚爱的韦双双，对其他人事都不放在眼里，现在若是有面镜子在他面前，他定会觉得自己这样帅爆了。
　　车还没行驶十分钟，李化云的心思起了变化。
　　“司机师傅，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中药店吗？”
　　“中药店？”张青墨的脚松了松油门，脑子里搜索着关于中药店的信息，自家道观经营的济世堂这附近有家分店，这么年纪轻轻的，居然还吃中药？张青墨确定了济世堂的大致位置，便开口回答道：“是有一家，要去吗？”
　　李化云两只手摸了摸裤子口袋，咬了咬牙，说道：“嗯！”
　　“行~”张青墨透过后视镜看着李化云一脸便秘的表情，倒是挺想知道这家伙想干嘛。于是打了个右转向灯，朝着济世堂方向开去。
　　济世堂是虚云观二代前掌门张法吾设立的，多开在老年人聚集的小区附近，规模也不大，以前平日里常提供些便民服务，给老大爷老大妈们量量血压，测测血糖，把把脉之类的，近些年来，规模渐渐壮大，但服务老人家的传统没变。张青墨把车开进一个弄堂，七弯八拐的来到了济世堂福明街分店。
　　“呐，这儿就是中药店。”张青墨把车停下，对李化云说道。
　　“嗯。”李化云开车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中药店，乍一看感觉挺破旧，好像开了有些年头，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李化云漫步走了进去，张青墨见这家伙进去了，自己也偷偷跟着进去看看。
　　“看病还是抓药啊？”柜台前的小道士郭惊鸿今天值班，看见有人进来便习惯性的招呼道。
　　“我想买点东西。”李化云四周扫视了一下，这店里明面上好像就只有这么一个道士打扮的人在，正好，自己要买的东西也见不得光。
　　“想买点什么？有方子吗？”郭惊鸿说道，他注意道李化云身后，门口位置也有个人鬼鬼祟祟的站在那儿，看着有点像是少东家啊？！
　　“你这儿。。。”李化云突然脸色一沉，压低着喉咙，眼神飘忽的对郭惊鸿说道：“有砒霜吗？”
　　“砒霜？”郭惊鸿的注意力都放在门口那个人身上，加上李化云这儿故意压低着喉咙说话，一时间，郭惊鸿误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跟他确认了一下，问道：“你说你要砒霜？”
　　刚被反问的时候李化云心里还是有些慌的，虽然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违禁药物，毕竟是要人命的东西，买卖应该多少有些受限制，但他转念一想，男子汉大丈夫的，要么不做，话都说出来了，就该说得大声点！眼神突然变得坚毅起来，点头说道：“嗯！砒霜！”
　　郭惊鸿在这儿药店也干了一段时间了，这种脑子多少有点问题的愣头青还真是头回儿见，此时门口站着的张青墨冲着他点头，使眼色，郭惊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道：“哦~砒霜是吧~”故意说的很慢，眼神一会儿看看眼前的李化云一会儿看看门口的张青墨。
　　“嗯！”李化云依旧坚定的从鼻腔里嘣出这个字。此时张青墨冲着郭惊鸿使眼色，示意他来后门，郭惊鸿看出他的意思，于是对李化云说道：“有的有的，你在这儿稍微等会儿啊，我去给你拿。”
　　“嗯。”李化云点点头。
　　济世堂后门内诊室
　　“果然是您啊，小师叔~”郭惊鸿上次见张青墨还是自己刚入道门的拜师礼，这一别已是好几年了，第一时间没认出来也很正常。
　　“记性不错嘛，这么多年了还认得出我~”张青墨少在道观里走动，自认为没多少人还记得有自己这么一个师叔在。
　　“瞧您这话说的，师叔哪能不记得。对了，师叔，店里那个愣头青您带他来的？”郭惊鸿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开始问起正事来。
　　“对啊，这小子说要去中药店，我一想咱药店就在这儿附近，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把他带来了。”张青墨一脸笑嘻嘻的说道。
　　“师叔，这门生意可不好接，那家伙可是要来买砒霜啊~”郭惊鸿虽然跟张青墨没什么接触，但多少也听过他行事有些不靠谱，今日的事，足以证明。
　　“我在门口都听见了，咱开门做生意的，人家来买，咱就卖给他呗。”张青墨不以为然。
　　“师叔，他要买的可是砒霜，而且我看他这架势可不像是拿回家毒耗子的。这要是出事可咋办？”郭惊鸿说出自己的顾虑。
　　“这不有你师叔我看着嘛，怕啥~”说着轻车熟路的抽出一张方纸，抓了一把茯苓粉扔了进去包好递给郭惊鸿，四四方方还挺似模似样的，说道：“呐，待会儿你就把这包东西当砒霜卖给他就成，机灵点儿啊~一切由师叔我担着~”说着自己就回到车里坐着了。郭惊鸿拿着这包‘假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惴惴不安，要知道张青墨这位师叔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真要出事了，还不是自己这个做小的首当其冲被问责。不过没办法，谁让自己辈分小呢。
　　郭惊鸿拿着药包从内堂走出来，放在柜台上，说道：“呐，这是你要的。”
　　“就这么一小包？”李化云看着柜台上的小药包，不过手掌大小，想多要些备着。
　　“药店规矩，一个人单次就只准买这些。”郭惊鸿一板一眼的说道。
　　“哦~”李化云也不懂，不过既然他这么说，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李化云拿出现金付了钱（照茯苓粉收的钱），转身要走，忽愣了一下，又问道：“这东西要是给人吃，吃多少会出事？”
　　“舌头沾一沾就没命了~”郭惊鸿心想：果然不是拿去毒耗子的，幸好幸好。
　　李化云一听这话不由得吞了吞口水，随后转身走回到车里。
　　“哟~买好东西了？”张青墨坐在车里跟个没事人似的，看着李化云拿着自己包的那包茯苓粉问道。
　　“嗯。”李化云依旧惜字如金的回答道。
　　“那现在出发去白云小区？”张青墨做等着看戏呢。
　　“嗯！”
　　大约十来分钟，张青墨开车来到了白云小区。李化云拿出手机付了车钱，手里提溜着茯苓粉却好似拿着炸药包去炸碉堡的气势。张青墨也没闲着，看他走得差不多远了，把车停靠在路边，悄悄尾随着他。
　　李化云独自走到白云小区13栋楼下，抬头望向14层楼的一个窗口，淡蓝色的蕾丝窗帘，回想着过去的时光，那曾是他战斗过的地方。自己失去的东西就要自己亲手拿回来！看着看着，那熟悉的淡蓝色蕾丝窗帘正在以一种熟悉的方式抖动着，这一动对别人来说或许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可却深深的触动了李化云脆弱的神经。李化云发了疯似的往楼上跑去。乘坐电梯来到了，14楼1403室。有门铃也不按，‘哐哐哐’的砸门，好在今天室周末，否则边上的邻居定会出来围观看热闹。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缓缓打开，开门的是一个身穿睡衣，头发有些许凌乱的女生。
　　“你。。。你怎么来了？”韦双双战战兢兢的问道，仿佛气都还没喘匀。
　　“你先让我进去。”李化云对她这副模样再熟悉不过了，目前他还尚算有些理智，有些事还是关上门来说比较好。
　　“那不行，我爸妈一会儿就回来了，你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韦双双依靠着门，身体僵直，很明显是在用身体抵着门，不想让李化云进去。
　　“我说你说瞎话能不能动动脑子？你爸妈每周日都会带着你奶奶去慈云寺吃斋的，哪有那么快回来？！”李化云怎么说以前好歹也是韦双双家的常客，对她爸妈的作息熟得很！拿这么谎话来骗人，不！骗自己，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李化云一掌拍在门上，用力往里一顶，韦双双矮过他一个头，比力气根本不是个儿。李化云推开门就往里面闯。
　　“李化云，你想干什么？！这可是我家！”韦双双拽住李化云的衣服，不想他进来。
　　“我来过多少次了，能不知道这是你家？！刘单海呢？！你叫他给我滚出来！”李化云恶狠狠的说道。听见李化云喊出刘单海这个名字，韦双双知道这事儿是瞒不住了，先关上门再说。李化云则如蛟龙入海似的，在韦双双家闹腾着，走到韦双双的房间，一脚踹开房门，看见里面就一个穿着底裤的男人，赤裸着的上半身还问着四五处不同的纹身，一看就是社会人，体格倒也不壮实。二人四目相对，李化云年轻气盛，眼见此状，脑海里立马脑补出刚才这房间里所发生的画面，双眼冲血，提着手里的‘砒霜’就往他脸上糊上去。殊不知，对于男人打架来说体格差不多的人，气力自然也差不多，硬碰硬谁也占不得上风，刘单海也是一路打架斗殴混过来的，这点胆识还是有的，见他向自己扑过来，立马双手相迎，一时间二人僵持不下。李化云嘴里还吐着传统骂街台词儿，这下就看谁的战斗经验丰富了，刘单海才不跟这小子瞎比力气，一击扫堂腿把他撩倒，骑在他身上，把他手里的药包整个儿塞到他嘴里，随后还给了他几嘴巴子，把他的脑袋按在地上，最可气的是这一切都被站在门口的韦双双看在眼里，真可谓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阿海，你放了他吧。”韦双双心有不忍，同时又怕出事，替李化云求情。
　　“我放了他，他要是还闹怎么办？”刘单海一手按着李化云的脑袋一手掰着他的手臂。
　　“李化云，你快点说你不闹事了！”韦双双说道，可她不知道李化云嘴里的那包‘砒霜’可是舌头沾一沾都会原地去世的，此时口含药包的李化云根本不敢动。“你快说啊！你又打不过他，你闹什么闹？！”韦双双以为李化云是因为不服气，才不能说话的。
　　“你要是不闹了就点点头，我就放了你。”刘单海知道他是被东西塞住了嘴才说不出来话的。李化云虽心有不甘，但自己的命要紧，立刻轻微的动了动脑袋。
　　“真不知道你闹什么闹！”刘单海松开了按住他的手。
　　李化云此时看着韦双双、刘单海两个人顿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一口热血堵在胸口，仿佛自己就快爆炸了一般，又张开双手冲刘单海扑了过去，饶你一回儿还不知进退，这回儿刘单海也不留情了，直接一脚踹在李化云的下三路，踹的李化云当场跪在地上打滚，刘单海又在他身上踩了几脚泄愤，说道：“你再闹，行不行，我让你这辈子都碰不了女人？！”
　　韦双双见状，走到刘单海身边说道：“海哥，算了，别把事情闹大了。”说着蹲下来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李化云，见他眼耳口鼻都疼的快挤到一块儿去了，好歹好过一场，心里多少有些不忍，见他嘴里好像有东西，韦双双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一个边把东西从他嘴里拿了出来，对他说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李化云痛得感觉自己那儿都快裂了，豆大的汗珠挂在脸上。但在韦双双面前依旧装作很坚强的样子，其实这副模样除了让人同情，也就是让人嘲笑了。
　　“没事就滚吧！”刘单海伸手拽起蹲在地上的韦双双，把她搂在怀里，小声说道：“放心，我脚上有分寸的。”又冲他说道：“别再来招惹双双了听见没？否则我把你给废了！”
　　李化云此时慢慢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嘴里有些淡淡的甘甜味儿，心想：完蛋了，该不会是那包‘砒霜’漏出来了吧？一方面寻仇未果，一方面又惜命，心想为这种女人和男人丢了自己的小命可一点也不值。于是话都没说就往外跑去。
　　“这就是你前男友啊？真不怎么样。”刘单海看着李化云落荒而逃的样子，嘲笑道。
　　李化云此时满脑子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死，也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剂量，一心只想赶快去医院救命。
　　“哟~需要用车吗？”张青墨此时大摇大摆的站在楼下喝着汽水等着他呢。
　　“你在就太好了！快！赶快送我去医院！”一边说一边还夺走了张青墨手中的汽水，往自己嘴里灌，漱口吐了出来。
　　“原来你会说别的啊，我还以为你只会说‘嗯’呢~”张青墨调侃道。
　　“快别说废话了！我都快死了！”李化云急赤白脸的冲张青墨吼道。
　　“唉~急什么，我问你你刚才是不是觉得嘴里甜甜的，黏黏的。”张青墨依旧云淡风轻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李化云觉得奇怪。
　　“那你别管，反正我知道你不会死的，你买的压根儿就不是砒霜。”
　　“什么？不是砒霜？那是什么？”李化云质问道：“难道你带我去的是假药店？”
　　“我说你这个人是不是属狗的？乱咬人，店是好店，药也是好药，正因为此，你现在才能还站在这里说话。”张青墨心想：就你这么个玩意儿，那女娃娃跟你分手就分对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李化云心中又气又恼，还是心有不甘，张青墨见状，觉得这种愣头青撞一次南墙是撞不醒的，也懒得管他，免得被赖上，于是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