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长的接客小记》雨令山禾

12、小姑娘

　　‘已到达乘客上车点新华书店，请联系乘客上车~’
　　“这手机尾号为0660 的人在哪儿呢？”张青墨坐在车里看着新华书店门口人来人往的样子，嘴里念叨着：“真是的，也不会挑个人少的地方作为上车点，这要怎么认？”没办法，张青墨拨通联系人的电话。
　　“你好，我到了，请问你是在书店门口吗？”张青墨礼貌的问道。
　　“对啊，等你半天了。”手机对面传来较为稚嫩的女孩子声音。
　　“那请问你是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呢？”张青墨耐着性子问道。
　　“银蓝色连衣裙~”沈凌儿说道。
　　“好~”张青墨一边保持着通话，一边扫视着新华书店门口，并没有发现穿银蓝色连衣裙的小姑娘。难不成是个大姑娘？“不好意思，我没看见你，你有看见我的车吗？”
　　“没有~”沈凌儿站在新华书店门口也没看见张青墨的车。
　　“麻烦你不要把电话挂掉，我下车来找你。”这新华书店门口人又多又不好停车，张青墨只好把车停好之后再去门口找她。
　　“好~”沈凌儿也显得一副不着急的样子。
　　张青墨停好车，保持着通话来到新华书店门口，左顾右看看了好几圈也没看见穿银蓝色连衣裙的女孩。于是张青墨走进店里向店员咨询，问道：“你好，请问你们这儿有几个门？”
　　“两个，前面一个，后门一个。”店员随口小声回答道。
　　“哦~谢谢啊~”果然不是同一个门，于是张青墨说电话说道：“你站着别动啊，我现在过去找你！”迅速穿过书店，走向另一个门。本以为这下能一眼就看见那个家伙，想不到还是没看见。奇了怪了：“那个，我说你是不是走到别的地方去了？”
　　“那么大太阳，难得让我一直站在太阳下等你不成？”这声音很近很清晰甚至还有点回声。张青墨闻声伸长了脖子环顾四周，还是没有发现她。
　　“这儿呢！”沈凌儿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张青墨。
　　“嗯？”张青墨低头看去，发现是一个身高不到自己胸口的小女孩儿正拿着手机用手指戳自己：“你就是手机尾号为0660的乘客？”张青墨看着她心想：这小丫头未成年啊。
　　“对啊，是我，有问题吗？”别看沈凌儿个头不大，气势上倒是颇有成熟女性的味道，挂掉电话把手机放进小包里，见张青墨一脸诧异的表情，歪着脑袋抬头看着他说道：“请问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当然~”张青墨见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倒也颇为有趣，想笑却又觉得会有些失礼，于是忍住，带着沈凌儿去自己停车的位置。
　　“我说小妹妹，周末一个人来书馆看书，这么用功呢~”张青墨见沈凌儿脸上好像化了淡妆，穿着也颇为成熟，本来小孩子就应该有小孩子的样子，不过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只要不耽误学习以及别做不该做的事，喜欢打扮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叫谁小妹妹呢？”沈凌儿瞪了张青墨一眼，显然她并不喜欢这个称呼：“还有，谁说来书店就是来看书的？”
　　“来书店不看书还能干嘛？”张青墨好奇的问道。
　　“能干的可多了，约会、聚会、玩桌游、喝奶茶、蹭空调、拍照。。。。。。我说你是有多久没来过书店？观念还停留在十几年前吗？”沈凌儿不仅看上去成熟，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像是个大人。
　　“十几年前？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吧？你怎么知道十几年前书店是啥样的？你今年多大啊？”张青墨并不在乎这小孩儿怼自己，反倒对她的实际年龄比较感兴趣。
　　“女孩子的年龄是能随便问的吗？没礼貌~”沈凌儿白了张青墨一眼：“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真是的~”别说这小丫头说得还真是句句在理，虽然自己没结婚没孩子，但也早有耳闻，现在的孟婆汤的都兑了水，小孩都是带着前世记忆来投的胎，特别早熟，真是一点不假。
　　回到车里，张青墨打开空调，真是热死了。
　　“那我们现在出发？”张青墨询问着坐在副驾驶位的沈凌儿。
　　“嗯~”沈凌儿目视着前方，慵懒的回答道。
　　目的地：雨令公园。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
　　“好了，到了~”张青墨把车停下，对着沈凌儿说道。沈凌儿并没有第一时间急着下车，坐在副驾驶位上，望向刻着‘雨令公园’四个大字的石块，发愣。
　　“小哥哥，你半天下来能挣多少钱？”沈凌儿缓缓张口问道。
　　“嗯？什么意思？”张青墨不解的问道。心想：这是要包养我还是在羞辱我？
　　“你说个价，下午陪我四处逛逛吧。”
　　“你认真的？”看不出来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小富婆？小家伙是把自己的压岁钱从妈妈那儿偷出来准备挥霍掉吗？
　　“当然！”沈凌儿眼神坚定的看着张青墨。
　　“那行吧~”张青墨见她好像是挺需要人陪伴的样子，便答应道。
　　“你要收多少？”沈凌儿也是个爽快人，凡事先谈好价格。先小人后君子。
　　“提钱多俗，待会儿你请我吃顿金拱门就成~”真谈钱，自己不就成卖的鸭子了嘛。
　　“成交~”沈凌儿爽快的答应道。
　　二人下车，沈凌儿把手机递给张青墨。
　　“你帮我拍张照吧~”说着自己走到‘雨令公园’石块旁。
　　“笑得开心点呗~”透过手机镜头，张青墨看见沈凌儿眉眼都搭拉着，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沈凌儿心想：也是。于是强颜欢笑，总比苦着脸强。“呐，拍好了~”张青墨把手机递给沈凌儿冲她说道。
　　“我们进去走走吧~”说着沈凌儿主动牵起张青墨的手往公园里面走去。这小孩子的手就是软乎乎的，在张青墨眼中她就是个小孩子，没有什么男女之别，自然也就任由她牵着。
　　进到公园里，沈凌儿好像心中按了导航似的，按照着某种特定线路在园子里走着。走到特定位置，例如滑梯、凉亭、红枫之类的，都要求张青墨帮她拍照留念。张青墨隐约觉得这孩子好像是在缅怀过去的时光，这么小的孩子都开始回忆过往了？
　　“我说你这是以前跟你爸爸妈妈来过？”张青墨好奇的问道。
　　“我爸妈才没空管我呢~”沈凌儿语气中流露出一丝不屑，看来原生家庭不太和谐啊。
　　“那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张青墨又问道。
　　“为什么非得是大人？”沈凌儿一脸关爱智障少年的眼神看着张青墨。虽然他能看出自己是在回忆过去，是挺细心的，但思路真是有些保守老旧。
　　“那是同学？还是小伙伴？”张青墨继续用排除法猜着，沈凌儿瘪着嘴白了他一眼。“你可别告诉我是你男朋友啊？！”这小小年纪不学好，学大人谈恋爱可不好，那么多大人都没谈出个结果的事，这个年纪不是纯粹自寻烦恼吗？
　　“你才跟你男朋友来这儿呢！”沈凌儿显然对张青墨误认为她早恋这件事特别反感。在她眼里即使是结了婚，有了孩子的成年人都可以表明恩爱，私下各玩各的，更别说没有婚姻约束的恋爱了，什么海誓山盟，蜜语甜言都不过是为了达到目的编造出来的谎言罢了。骗子骗傻子，傻子被骗多了，变聪明了便开始骗别的傻子。
　　“哎呀~别激动嘛，我跟你道歉~”张青墨见小丫头突然爆气，觉得自己跟她说这种话确实有些不太合适。“要不我请你吃个冰淇淋当作赔罪？”张青墨看着前方不远处正好有个小卖部。
　　“嗯~”沈凌儿傲娇的点点头。
　　“那行，你在这儿坐会儿，我去给你买~”说着张青墨便独自顶着个大太阳跑去买冷饮。沈凌儿则坐在凉亭里。
　　无需片刻，张青墨便买完东西跑回来了，别说这太阳真是有够毒的，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张青墨就被晒出了汗。
　　“呐，给~”张青墨把一只甜筒递给沈凌儿，还有一杯果汁。
　　“谢谢~”这会儿的沈凌儿又好似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乖乖的坐在石凳上吃着雪糕。虽然坐在凉亭里，也难免被热出了汗。
　　“给~拿去擦擦汗吧~”张青墨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湿纸巾。
　　“谢谢，看不出来，你还挺细心的嘛~”沈凌儿接过湿纸巾笑着对张青墨说道。
　　“出门在外，多备一些东西，有备无患嘛~”张青墨轻描淡写的说道。
　　“当大人很辛苦吧~”沈凌儿一边吃着雪糕一边看着张青墨，眼神中透露着怜悯。
　　“也还好吧，当小孩也同样有烦恼，不是吗？”张青墨温柔的看着沈凌儿，心想：真正无忧无虑的小孩大夏天的应该是光着脚，卷着裤腿跟小伙伴们在河边玩水或者躺在家里呼呼大睡，而不是她这样的。二人四目相对，都流露出对对方的同情，对视了一会儿，二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真是有些莫名其妙。
　　“对了，你到底为什么想来这里转转？这大热天的。”张青墨问道。
　　“因为下礼拜我就要走了，再不来，我想应该也没什么机会再来了。”沈凌儿的情绪突然变得失落。
　　“你要搬家了？”张青墨问道。
　　“差不多吧，我爸妈给我找了间国外的全寄宿学校。以后逢年过节都未必能回来。”沈凌儿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吃着冰淇淋。果然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去国外多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也挺好的。人活一世，不就是多看看，多走走嘛。”张青墨安慰道。
　　“可明明我们死后什么也带不走啊~见过这个世界又能怎么样？得到再多又能怎么样？”沈凌儿严肃的反问道。自己的爷爷生前算是个大人物，成功人士，即使退休了家里也经常有客人上门，前些年走了，也不过是埋在青山之中，除了清明也没人再会去看他，那些祭拜的食物沈凌儿才不信爷爷能吃到呢。张青墨没想到沈凌儿不仅看上去像个大人，思想觉悟也挺高，居然对死亡都开始有了认识。
　　“可我们也不能因为会死就放弃好好的活呀，就像吃了饭也会饿，总不能就直接不吃饭了吧~生死这种大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它也不单单只有一面。你现在是这样觉得的，过些日子或许你会产生完全相反的想法~”张青墨耐心的对沈凌儿说道。
　　“是吗？可好多年了，我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沈凌儿狐疑的看着张青墨。
　　“那就说明时间还不够长，或者你生活的环境一直没有变化，所以你才没有新的感悟~换个环境未必是件坏事~”
　　“真的？”沈凌儿眨着眼睛，看着张青墨。其实他说的也对，自己的爸妈好像很多年都是一个样，忙着赚钱忙着找乐，平日里除了给自己钱基本不会管自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好像每天都只是在重复的活着。
　　“嗯~不信，你先去国外读几年书看看咯~而且都是寄宿的话，或许你还能找到一些跟你想法、经历差不多的朋友呢。”听着张青墨这番话，沈凌儿对出国这件事倒是有了些兴趣。
　　“那万一我没找到呢？我可听说现在有好多校园霸凌事件呢，我这么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在国外被欺负排挤了怎么办？”沈凌儿装作一副委屈的模样说道。
　　“被欺负霸凌的都是老实孩子，你不欺负霸凌别人就不错了~”张青墨看着沈凌儿这股子机灵劲儿，谁能欺负的了她？
　　“怎么说话呢？！我才没有欺负过别人呢~”沈凌儿傲娇的说道。
　　“反正你要是被欺负了，就告老师告家长，千万别忍着。把事情闹大，别人见你是个刺儿头，自然就不会找你晦气了~”张青墨传授着混不吝的混江湖秘技给她。
　　“哈哈哈~我看你小时候肯定也没人敢欺负你~是不是？”沈凌儿哈哈大笑道。
　　“那是自然~哈哈哈~”张青墨同样哈哈大笑道。
　　“哎~”沈凌儿突然又叹了口气，尽管现在说得好像挺不错的样子，可实际会怎么样，谁知道呢？
　　“咋了？怎么突然又情绪低落了。”
　　“你说要不你陪我出国读书吧？”沈凌儿见张青墨这小伙子眉清目秀的，又跟自己聊的来，若是能陪着自己出去读书，岂不是极好的？
　　“哇~你还真是敢想呢~都这个年代了，还行要个伴读书童不成？”张青墨听这小丫头口出狂言，不由得觉得好笑。
　　“哎~我就知道不现实~”沈凌儿失望的摇摇头。
　　“你也不必太担心，若是你有什么心事，不方便跟别人说可以跟我说~”张青墨承若道。
　　“真的？”沈凌儿瞪着大眼睛真诚的看着张青墨。
　　“当然，这有什么好骗你的。”
　　“那好，拉钩盖章~”沈凌儿笑嘻嘻的伸出小手。
　　“你们这个年纪的也还来这套？”张青墨同样笑嘻嘻的伸出手。
　　“那是~”
　　二人盖章做实后，继续在公园内逛着。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为啥来这公园拍照留念呢，之前跟谁来的？”
　　“跟我的好朋友草莓呀~”
　　“草莓？这是人名吗？”
　　“你是不是傻？这怎么可能是人名的名字？草莓是我养的狗狗~”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