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70万年》俏厨娘子

36、共死 汉军按时凯

　　第二日，我到哥哥之前告知我的医院找毕景，却被告知，他已经出院了半个月了，算时间，我哥大概也不知道他出院了。
　　不知为何，我的预感不太好。
　　于是我又转而到哥哥在藏京的那所公寓找他，我想他应该在这里，如果不在这里，便该是在八月雪餐厅，但是我还是先来了这个地方。这里我也许久没有涉足，想来上一次到此还是那次撞破他们两人的关系，最后不欢而散。
　　说来也奇怪，那次记忆植入之后，感觉除了多了段记忆其他好像什么都没变，但我这性情却发生了极大的转变，很多之前想不通的事仿佛一下子想通了，之前做的一些事，现在却反而不理解了。
　　比如，他二人的关系。
　　穆归华常年在前线，他的公寓本也该门庭冷落，但是有毕大医师这位常年住客，倒不至于落了灰尘。
　　行至门前，传来阵阵药香，记忆中的毕大医师是极有生活品味的人，有他在的时候，院内总是芳草茵茵，木香阵阵。而今是冬日院内花草概是看不见了，但是他应该会在檐下烧一个炉子，然后煮雪烹茶。
　　这是毕大少专属的浪漫。
　　这样想着，我按下门铃，一个漂亮的女子为我开了门，那药香更浓了，我看下檐下的毕景，坐在长椅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数年未见，那昔日偏偏少年郎，而今竟青丝生白发。
　　他旁边确实有个炉子，大概药香便是从旁边传来的。我一点点向前，不敢靠近，他突然开了口：“什么时候来的。”
　　轻声地，似乎并不意外，眼睛仍是眯着，不愿睁开。
　　“昨日！”我走近一步回答，那女子已为我拿好座椅，继续摆弄她的药炉去了。
　　“你坐得远些，不要染了药气，也不要染了我的病，是我要她拿到这里煎的，药虽然不太好喝，但味道确是不错，我喜欢这个味道，这样坐着总让我想到之前的日子。”他终于肯睁开眼睛，跟我说话。
　　“你的头发？”
　　“这个早些年便白了，你哥说这是我抗疫的功勋。还说这样我便再也不会被当成登徒子了。这位是桑梓，我的主治医师，桑榆老师的关门弟子。”
　　他一笑带过，顺便跟我介绍旁边那姑娘，那姑娘静静地在旁边煎药，听到毕景提起她才回头对我笑笑。
　　“她早年声带受损，能听却不能语。确是学得一手好本事。我知自己命不久已，非要出院，她想必是看在师兄妹的情分上，每日来看我，替我煎药。你来了也好，能让她休息几日。”
　　“毕景，你是个英雄。”
　　他出生优越，却偏要悬壶济世，少年时便在国外援医，当国家需要他的时候，他又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所以哥哥说的没错，那头白发是他的功勋。
　　“生不逢时，做不了纨绔罢了！”
　　我在哥哥的这所公寓住了下来，帮着桑梓照顾毕景，毕景整个人瘦了许多 ，也愈发爱睡觉了，但是醒来吃完药，也能跟我们说说话，整个人懒懒的，他之前也一惯是这种态度，此刻倒没有觉得有太多变化，只是知道他病了，感觉就像是在过弥长的冬日，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过去，但是它总会过去。
　　直到，有天毕景与我谈起了自己的身世。
　　他的父亲毕远山并不陌生，是汉国著名的企业家，在前几年大概是我去蛮岛那年去世了，但是他有两位夫人，仍然在维持着毕家的产业。
　　“我其实是父亲的私生子，我的母亲父亲从未提过，但是我大概知道她是苍梧人，可能还是前朝人，所以从未听父亲提起。直到父亲过世前，发现他给我留下一笔遗产，一座荒岛，” 毕景淡然的说着，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讲到此处，他看了我一眼，说出了那岛的名字，“蛮岛。从前听说蛮岛是有主人的，却没想到这主人竟然是我父亲，早知如此，你可能也不必受那么多苦了。”
　　“他为什么要买这座岛？”我无暇顾及从前，心中突然有了种猜想。
　　“当时我没有多想，很多富商都买岛，甚至有过怨念，他那么多商铺，偏偏留我一座荒岛。直到后来，我查询到，在那座岛关联在一起的还有一艘沙舟，它出现在了苍梧。它的主人叫……”
　　“蓝茵？”我回答。
　　“你怎么知道？”
　　“因为正是那艘船带我逃离蛮岛，行至苍北。它的主人是蛮岛的上的一位夫人，叫蓝茵。”
　　“哦，那她什么样子呀！”他仍是很平和的语气，却能感受到一些刻意的不经意。
　　“她，很温柔，但是却很有力量，有韧性、善良又不懦弱。年逾四十，但是很漂亮，气质出众，我想年轻时肯定也是个大美人。”
　　“是啊，不然毕远山也不会招惹她！”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想不想去见她。”
　　“不想！”不假思索的回答。
　　他无意与蓝夫人相认，对这份母子情他没有恨，也没有爱，他害怕看到一个疏离的母亲，更怕看到一个无奈又孤独的女人，与失散多年的儿子相认又相离，所以不如不相见。
　　毕景自己有一些积蓄，加上抗疫国家给了他一笔奖金，他算是个小富豪，他让我将这些钱都用于蛮岛的建设，还让我将“蛮岛”改个名字，就叫“蓝岛”。
　　臧京的战事仍在僵持，昔年天季宵痛恨先汉帝懦弱无能，而今自己身处其位，方知不那么简单。
　　汉国建立不过三十年已替两代国君，又收苍梧，经疫病，而今战事又起，平一个贤都国本不是难事，但若贤都国亡，势必洲际其他国会群起而攻，此前塔国战事也尚处搁浅之中，所以现在汉国是进退两难。
　　藏京的雪连下了许多日，桑梓给我们备了些生活用品，多年前的那场暴雪让所有藏京人心有余悸，加上战争很多店铺都关门了，我与毕景整日闷在屋中做蓝岛的规划，我给他讲在蛮岛的事，讲蓝夫人，我还特意请了古学院的一帮同事帮着做空间规划，我说，等雪停了，就带他去蛮岛，我打听了那边现在已经被开发，交通便捷，物资也比较丰富了，常年高温，这个季节过去刚刚好，更适合他的病情。
　　他只笑笑，不回答我。
　　雪断断续续着下了近半个月，停那一日，藏京的天气特别好，算着冬天也要过去了，毕景的气色也特别好，有种好像一切都要好起来的错觉，屋檐下正淅淅沥沥的滴着雪化后的水，我担心雪化后会不会将我那公寓淹了，便回去看了一下，顺便找人打扫。
　　回去的时候，接到了哥哥的来信，说战事可能不会停，马上会进入第三轮谈判，进入谈判后他会想办法回来一趟。
　　我告诉他不要担心，注意安全。
　　我带着穆归华的消息走入他的公寓，屋檐前的雪水仍在淅淅沥沥的落着，桑梓没有煎药，静静地站在一旁，毕景像是睡着了一样，在那个椅子上，像是我刚回来时看到他那样。
　　我站在原地不敢上前，这一次他没有开口。
　　“流光？”我轻声的，看看座椅上的他，又看看旁边的桑梓。
　　那个从未开口的女子，闭上眼，冲我点点头，用沙哑的嗓音回答我：“嗯！”
　　消息没有传至藏京前线，另一个消息先传来，两军谈判途中，主帅穆归华，被暗箭所伤，不治身亡。
　　藏京王天瑶大怒，下令要以最快的方式结束战争，称穆将军出殡当日，她要看到汉军凯旋。
　　汉帝仍要顾全大局，但痛失爱将，此刻也只能放任天瑶，先了结这个局面。
　　两方势力悬殊过大，汉军胜利毫无悬念，贤都首府被炸，贤都国宣布退兵。
　　那时汉国的天是灰色的，大将军穆归华与大医师毕流光同日出殡。
　　那日藏京的天气却格外明媚，天气格外明媚，艳阳高照，像是整个冬天真正要过去。
　　汉军按时凯旋，藏京街头，军民百姓，男去冠缨、女去首饰，素服相送，举国同哀，万民同悲。
　　女神峰脚下的烈士陵园，安葬着前朝至今守护这座的城市的各界英雄，在不显眼的位置，冷峰军将军穆辞风的墓旁，安葬着战疫英雄毕流光。
　　“本想找个清净之地，让他二人相伴，不被这些名誉困扰，但我觉得，他们是英雄，必须要被铭记！他们值得被世世代代赞颂。”
　　七日后，藏京王天瑶一身素服，在两人墓前各自放了一束女神山特有的女神花。
　　“谢过藏京王！很多事！”我恭敬向藏京王一拜。
　　“我想，我很快就做不了这个王了，你呢，之后怎么打算！”
　　“我想，藏京，也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