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困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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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月头痛欲裂，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宁珩离开之时说的话犹在耳边，他说宁煦押在天牢，听候发落。
她想了许多从前之事，八岁那年入冷宫，遇到了宁煦。
他待她的种种，随着这场荒诞无稽的闹剧，像是彻底画上了一个句号。
来不及伤怀旧事，朝堂上的风声便已传来，很快淹没了林舒月所有情绪。
她被宁煦当众掳走在旁人看来，早已是坏了名节，不配成为太子妃。
朝中那帮大臣极力反对，闹得不可开交，将她推到风口浪尖。
林舒月本不在意这些，她自问清白，可架不住人言可畏，任由这些声音继续下去，怕是对宁珩不利。
没人会信一个被掳走数日的女子，还能全身而退。
除非，有人能证明。
林舒月坐起身来，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小翠刚端了粥进来，见她这样吓得差点把碗摔了，连忙拦在床前。
“姑娘！您不能——”
“小翠。”林舒月按住她的手，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之事，“你听我说。我要去求见圣上。”
小翠瞪大了眼：“姑娘见圣上做什么？”
“请圣上做主派宫中的嬷嬷来，为我验身。”
小翠闻言立马会意过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姑娘！您、您这是什么话！您是什么身份，怎么能……”
“什么身份？”林舒月看着她，目光平静，“一个被凌王掳走过数日的女子，在旁人眼里，还能有什么身份？”
小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与其让旁人猜来猜去，不如我自己把话说清楚。”林舒月从床上站起来，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可她神色没有半分动摇，“验身之后，若我仍是完璧，那些谣言便不攻自破。若我不肯验，他们反倒会觉得我心虚。”
小翠急得直跺脚：“可、可这种事传出去，姑娘您的名声……”
“我的名声已经由不得我做主了。”林舒月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但至少，我能替殿下堵住那帮朝臣的嘴。”
她弯下腰去穿鞋，手指刚碰到鞋面，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宁珩走进来。
他显然是匆匆赶来的，连朝服都没换，额角微微沁着薄汗。
他一眼看到林舒月赤足站在地上，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谁让你下床的。”
语气是责备的，可手上动作却轻得不像话，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将她放回床上，拉过被子严严实实裹住她的脚，又伸手去探她额温，确认没有发热，脸色才缓和了些许。
宁珩单膝跪在床前，正握着林舒月的手替她暖着，那姿势哪里像个储君，倒像个寻常人家的夫君守着生病的妻子。
小翠见状脸上一红，连忙识相往后退，搁下手里的粥，默默退了出去。
宁珩道：“你方才说的话，我在门外都听见了。”
林舒月心里一紧，张了张嘴，却被他抬手止住。
“婉儿。”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放得很低，“有我在，你无须受此委屈。”
“更何况此事错不在你，你也是受宁煦所迫，错的人是宁煦，不是你。”
林舒月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可她硬生生忍住了，摇了摇头。
“可若不去，那帮朝臣便会说你昏聩，说你为了一个女人连皇家颜面都不顾。”她抬起眼看他，目光亮得灼人，“殿下，你护我，我都知道。可我不能让你为了我，把你自己也搭进去。”
宁珩看着她，唇角动了动，眼底像是冰雪消融。
“婉儿，”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碎发，指腹擦过她脸颊，微微发烫，“你方才说，你自己的事自己担着。”
林舒月一怔。
“可你如今是我的妻。”宁珩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可那“妻”字咬得极重，“你的事，便是我的事，验身之事不必再提。”
林舒月急了：“可是殿下——”
“婉儿。”宁珩打断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锦缎，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林舒月愣住。
那是一道空白的赐婚圣旨，玉玺已经盖好，只差在空白处填入名字。
宁珩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明日早朝，我会当众请旨，正式迎娶林氏婉儿为太子妃。那些递折子的，本宫一个个驳回去。谁再多说一个字——便是抗旨。”
林舒月呆呆地看着那道圣旨，又抬头看他，嘴唇翕动了两下，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宁珩将圣旨收回袖中，俯身过来，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他的鼻息温热地扑在她脸上，声音轻得像哄一个孩子。
“所以，婉儿，你什么都不用做。”
“你只管把身子养好，等着做我的新娘。”
林舒月鼻子一酸，眼泪到底没忍住，啪嗒一声落在他手背上。
那泪珠滚烫，烫得宁珩心头一颤。他伸手替她擦泪，她却一把攥住他的手指，攥得死死的，像是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
“宁珩。”她哑着嗓子唤他。
“嗯。”
“你方才说，明日早朝就去请旨。”
“嗯。”
“那今晚呢？”
宁珩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来。他将她连人带被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今晚，本宫就在东宫守着我的太子妃，一步也不出去。”
林舒月将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衣上清冽的沉水香，闷闷地应了一声。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奉天殿前的钟声远远传来，厚重而悠长。
小翠听见里头低低的说话声和偶尔的笑音，红着脸退远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好。
像是连日阴雨之后，终于出了太阳。
——
而同一时刻，天牢最深处的牢房中，一个身着囚衣的男子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双目微阖。
牢门外传来狱卒低声交谈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却有几个字格外清晰地钻入耳中。
“……明日早朝，太子殿下要请旨立妃……”
男子眼睫微微一颤。
半晌，他睁开眼，那双被黑暗浸透的眸子里，映着墙壁上那盏即将燃尽的油灯，明灭不定。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擦过粗石。
“立妃？”
他仰起头，后脑抵着墙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宁珩，你还真是好本事。”
牢房深处，有铁链拖过地面的声响，哗啦哗啦，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像是一头困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困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