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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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一片的蓝。坐在天台上，往远方张望，到处都是一幢幢的大厦。最高的一幢便在面前，玻璃铺满的，一大片一大片的蓝倒映在上面，偶尔大朵大朵的白云慢慢用几分钟的时间移过，便如眼前看到海一样。
漂亮得异常。
风很悠闲。
我散散地趴在水泥栏杆上，眯起眼睛看前面浮在半空的玻璃海，白棉布裙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熟悉的“扑---扑”声响起，那是大片的羽毛扑过了天空的声音，然后无声着地，懒洋洋的声音便在身后说道。
“哈罗安妤。”
回头，便看到这个奇异的少年。漂亮无埃的脸孔，麦子般浅黄的发丝，纤瘦的身体，穿着黑色的T恤破旧的牛仔裤，背后一双“扑棱扑棱”的洁白羽翅，巨大的，足以将他牢牢抱满。
我微笑：“哈罗，米昂。”
天使米昂。
而我，是安妤，人类安妤。
时间，正是2004年的夏天，印象里冰淇淋总是溶化在手里指间粘粘稠稠的时间。
“今天也很热呢，这个夏天真是漫长啊。你看我的翅膀，被烤烫啦。”这个天使喘着气地发着牢骚，轻轻一飞，便坐到了水泥栏上。继续叨叨地说：“ 很辛苦啊，刚刚才交完差回来，现在还差一个而已啊。”
“你要努力。”我微笑着说。
“可是这个很难办啊，已经好多天了，还是找不到啊。”米昂沮丧地说：“真是讨厌在太阳底下奔波劳累。”
“很难找到吗？”
“那当然，不然我现在就在加里各岛游泳了，再迟一些，夏天就过了。”
我看着这个奇异的天使，他纤细的身体在风中似摇摇欲坠，背后庞大的翅膀东摇西摆，阳光穿过他的身体，仿若瓷器一般的少年。
“可是，你该有很多时间的。天使不是不死不老的吗？”
米昂轻轻地笑了一下，不知是何的表情，没有回答，远远眺望过去，那一片玻璃海的城市。
“安妤，换班了。”
我穿着印着“吟听”两个白色大字的草绿色围裙，一边系带子一边听店长交代下来的事情。
“今天晚上有批新货到，到时你清点一下就放到那边最显眼的玻璃柜上，其中有一张JAY的唱碟是一位顾客订的，你记得打电话通知，今天晚上就拜托你了。”
我答应着，跟她挥手说再见。
这是在一个极大的音像店里，兼卖一些明星收集品，亦有出租影碟。左方有一列的落地玻璃窗围过来，在靠近自动玻璃门的地方摆着这张柜台，我便站在柜台后面，系好了围裙，开始一天的工作。
玻璃外面的行人来来往往，今天周末。店里在放约翰丹佛的歌曲，隔音的玻璃空间里十分安静，恒温21。C的空调微微送出冷风，与外面的繁华盛世像是两个世界。
烟雾渐渐迷眼，过了一片海洋的界线，远处的夏季正在开始。。。。
不知道是谁的歌绕来绕去仿似梦呓，我微微的笑着，想起了今天早晨的梦境。听说在黎明之前的那一刻，作的梦都会冷清而悲伤。于是梦中便一片的愁绪，淡得似未曾存在过，但依然四溢而泛滥。
“叮咚。。。”
有人推开门进来，梦中的味道延续在面前，硕大的手掌伸过来，扔下几张光盘，隐约可见他指间的茧。
我于是便心满意足了，抬头露出最职业的微笑：“今天有新的电影到哦，您要不要看一看？”
他又是那习惯性的表情，皱皱眉，清亮的噪音说：“不用了。”
他的话总是简短：不用了，还碟，谢谢。多少钱，对不起。。。
只有一次，他多说了一句：您知道现在几点吗？
两个星期了吧？我在不知何时开始，习惯了等待。等他推门，“哒哒哒”走进来，“啪”一下把碟扔到玻璃柜台上，然后转身穿梭进那一行行的CD架里，身影在整齐的CD间忽隐忽现。
我低下眼眉，不敢太明目张胆。
直至玻璃门又响了，一个红发的女孩穿着露肩的白色背心，破旧的牛仔裙，十根露在外面的脚指染着七七八八的颜色，嚼着一根和路雪走了进来，径直走到CD架去，上下仔细地开始翻找。
“你失恋了。”米昂忽然自空气中出现，坐在柜台上，看着那个纤瘦的身影。
我不语，他的眼睛已经从约翰·丹佛的碟面转到那红发女孩的身上，不热烈，却带着笑意，分明是在迷梦的清晨看到看到一朵小花盛开的表情。
那女孩无意识地舔着嘴唇上的雪糕，小猫似的，眯着眼睛凑近去看那CD上的字，嘴唇翘着，十足专注。
“那个人的心，现在温柔得连我都听到了。”米昂伸出手，指着。
“安妤，你不伤心吗？”他拧过头问我。
我摇摇头：“没关系，”我低低的说，在常人眼里是看不到长着洁白翅膀漂亮的米昂的。
“为什么？”这个天使开始疑惑。
“为什么？”我想了一会：“很难说的。”
“你说说看。”
“只要觉得幸福就好，”我说：“喜欢只是简单的心情，只是喜欢，不是其他。”
米昂皱着眉，隐约有一瞬间的失神。
“你的话忽然让我想起了一个朋友。”米昂说：“啊，那女孩过来了。”
红发女孩从CD架上拿起了一张CD，往柜台走过来。
“麻烦你，我要这张。”她说，声音像年轻的冰淇淋。
那是TAY的新专辑。
我收下了她的钱，将CD装进袋里，双手递给她。
“谢谢惠顾，请慢走。”
女孩闪身出去了。
“麻烦你，这张。”清亮的嗓音，是他。
同一张专辑。
“谢谢你78块，找您22，请慢走。”
他拿过CD，推开门，高高的身影溶进了黑夜的人流中。
外面仍是满街流火。
“安妤，”米昂迟迟开口：“你的喜欢，包括他喜欢的人吗？”
我微微笑了，不动声色。
红色头发的女孩叫林蕴。
对她唯一的了解来自于顾客留言薄上的记录。上面写着---姓名：林蕴。职业：空白。年龄：空白。电话：83256649，是本市电话，并且位于附近。
她喜爱成套成套地租借动画片，最喜欢宫崎峻的《天空之城》，因为那次她租完后就过来买了一张新。
除此之外，她还喜欢新潮前卫的打扮，但行为乖巧，讲话很有礼貌，看得出是个教养良好的小孩。
与我当然不同，我自小，就是个孤儿。
其实应该是同龄的，但她看上去小了很多。幸福对于她来说，可能就在指掌。
夏夜的傍晚，我跟米昂坐在房顶上，远望过去，星星点点已在灰蒙的夜色中慢慢浮现。
“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呢？”米昂皱着眉喝着啤酒：“他有这么好吗？你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啜着啤酒，慢条斯理的，并不想回答。
“到底是为什么呢？给我一个理由。”米昂仍在纠缠着问道。
“因为他是个好男人。”我无奈。
“切。”天使嗤之以鼻：“世上是没有什么男人是好的。”
我不再理他。
“跟你说话真的很轻松。”米昂笑起来：“你总是答我几句就又沉默，这样让我省去许多口水啊。”
我也笑了：“对不起，这是习惯。”
“我知道。”天使善解人意的说。
“小时候我阿姨就告诉我，不许出声，不许说话，不许哭，烦人的小孩是没人要的。”我耸耸肩：“所以长大后就变成这样了。”
“你阿姨这么狠？”
“她并不是我的亲阿姨。”我笑笑：“她是个女强人，从小就教我独立，她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安妤，世界上谁都不能养你一辈子，你要自立。”
“哇噻--”米昂大笑：“厉害的阿姨，她现在在哪儿呢？”
“仍然在儿童救助中心，每天费尽心思拉那些有钱人赞助，管理一帮小鬼，继续培养像我这样坚强自立的孤儿。”
天使哗然：“想不到居然有这样的孤儿院长，电视里的院长不都是善良的修女吗？
“才不，”我想起那张凶恶的脸：“她抽烟喝酒。教我们吵架打架，还经常恐吓说不要我们。”
“你叫安妤？你爸爸妈妈死了，以后你就住这里，跟他们一样叫我阿姨。“
回忆中，那张凶恶如巫婆的脸是这么对我说的。我被那惊人的迫力吓得不敢哭，而她说的第二句话是：“你几天没洗澡了？阿旭，带她到澡堂，看着她。”
“好。”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孩儿走了过来，拉起我的手：“走吧，把衣服拿上。”
“我没衣服。。。”那年才6岁的我怯怯的说，说出口后因为觉得不好意思所以就不小心掉了眼泪。
那个巫婆皱起了眉，大声的吼：“不许哭，光会哭最没用。”
我哭得更加稀里哗啦，直到后来，停都停不了了，不停地抽咽着，眼睛又酸又累。
不知什么时候，在我哭得一塌糊涂的时候，那个黑黑的男孩子把我带到了一根巨大的桑树下，笑着伸出手来说：“别哭了，我摘桑榆给你吃。”
这个笑容，一直温暖我很久。在记忆中那片空洞的筒楼里，那个门口长着长青藤挂着摇摇欲坠门牌的院落中，那棵桑树仍然一样的茂密高大，光温吞地透过树叶间闪闪烁烁，像宝石对光折射出来的细亮。那漫长的夏季，那个男孩儿已渐模糊的露齿的笑脸，渐渐远去。我睁开眼，看到窗外的路灯仍孤独地发出黯淡的光线。天已蒙亮了，又是凌晨的四点半。
听说凌晨的梦，都容易让人悲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