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安得双全法》宿念

5、破败

　　行了大约半日，到达另一个镇子时天色渐沉，不同于由白镇那样朴实无华，此地处处是雕栏玉砌的楼阁，精摹细琢的亭台，但凡目之所及，皆是一派奢贵之气，说寸土寸金毫不为过。

　　所谓盛世繁荣，夜景也当是热闹的，在这夜幕初上时分，本不该如此人迹寡寥的长街，此刻格外人迹寡寥，便是仅有的这几个匆匆忙忙的人，见到他们后更加匆忙，神色怪异的奔走了。林雪很奇怪，看向一旁的祝煦川。

　　“怎么我们是什么洪水猛兽吗？他们为何看见我们便匆匆离去？”

　　“我怎么知道。”

　　祝煦川下马步行，看来是他要去的那个地方就快到了，林雪也牵马跟着，随他从繁华长街走入一条偏僻小巷，直至一扇破旧的脱漆木门前，出门经历极少的她，莫名觉得此地熟悉。

　　祝煦川伫立于这家门前，眉心陡然蹙起，林雪好像又看见了那抹戾气。

　　“你这么放不下，难道这家是你的仇人？”

　　“我的仇人不是这家。”

　　“不管是哪家，看你这个样子，一定是深仇大恨了。不知你方便告诉我嘛？”

　　“灭门之仇。”他语调压抑，随着吐口而出的这四个字，眼中那双原本澄澈的瞳仁好似出现了千军万马，他们手持兵械在厮杀，在搏杀，林雪有些害怕，便立刻转了话题：“那一定是你那位故人的家了，已经入夜，咱们这么突兀来访，会不会很冒昧？”

　　“不会，此地是他的故居，他早已移居别处。”

　　“……”她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什么要来一处没人住的房子，还得翻墙进去。顺着他手势所指，林雪脚蹬墙面，三两步纵身一跃，便进了这院子，她拍打着手上的尘，心想这墙翻的未免熟顺了些。

　　阴暗湿潮，杂草丛生，诚然如他所说的，这是一座故居，破败的故居。而故居中又有院落七八，房间数十，每间，都贴着封条，林雪意识到这绝不是一处寻常门户，她想从封条上的字来查明这家的身份，但时间远久，封条都已经粉化脱落，更莫说上面的字迹。

　　自顾观察着，完全没注意到祝煦川正驻足在一棵槐树前，他神思飘忽，大抵又是在回忆从前。自认颇有眼色的林雪不敢大声叨扰，悄悄走到他的身后，双手揣着袖兜轻悠悠说：“这槐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壮，是棵好树，不过不太适合种在家里。”

　　“怎么说？”

　　“槐树通鬼魂，尤其这么大一棵，长在山郊野外便罢了，种在家里，结果显而易见。”

　　“这棵树在这里了上百年，并没有你说的那样阴鸷，不要将人的恶转嫁给不会说话的草木。”

　　“你对，你说的都对。”与一个古怪的人分辨实在不占优势，她谦让般的摊了摊手，悻悻走开。

　　而他却仍注视着树，喃喃低语着。

　　她绕着树晃了晃，又晃了晃，脚底突然被什么硌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块形状怪异的石头，石头压着一个小土包，好像埋着什么。

　　她弯下腰，推开土，一枚鸢紫荷包，里面是两缕青丝，两缕紧紧交缠在一起的青丝，而荷包的背面，绣着一句诗，世间……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