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父是穿越者》长空当歌

255、公开审判 衍之的尝试

　　卓映秋跟着师父回到了安平城。

　　距离安平城攻城战已经过去大半年，国都的生产生活大致恢复。来往许多小贩和百姓要进出城办事，通行秩序早已回复，城门口有兵士检查文牒。百姓们又排了很长的进城队伍。

　　卓映秋跟着师父一起排在队伍后面，东张西望。距离他们第一次跟着枢密院的几个官员来到炎国，排在队伍后面等着进安平城已经有几年了。不同的是上一次他们停在远处的马车里等着官员去门□□涉，师父还去城门外的茶摊上要买白糖。如今师父彻底成了炎国人，新朝反倒没人管他们了，师父也乐得和普通人一样走一遍流程。

　　如今那茶摊又支起来了，上次会因为师父买糖而大哭的小孩长高了三头呢，俨然已经是小少年了，来往帮着招呼客人，时间过得真快。

　　卓映秋探头看看，又看看师父，沃兹华斯用一块淡黄色的头巾把头发好像大漠旅人那样裹起来，遮盖了随便什么人都能看到他金发的视线。但从卓映秋的角度能看见师父，师父还和几年前一样帅得发光，年轻温柔的模样。卓映秋知道这几年自己长大了一点，大概从凡人的十三四岁长到十四五岁模样了，不过毕竟和凡人的时间不一样啊。

　　头巾下的金发大帅哥察觉到了小徒弟的视线，好奇地看过来：“嗯？怎么了秋儿？”

　　“我在想，您打扮成这样，谁能知道是仙尊和大伙一起排队呢。想想我们刚来的时候，新城也是仗着排队的人都是百姓才敢骑马冲撞。”卓映秋望着城外官道远处的尘土，又去看看师父，“不过，这回总不会有人来冲城门了吧。”

　　沃兹华斯笑起来。

　　他打扮成这样，实在是仙尊一头金发已经深入人心。几次他在百姓和官员面前现身，给周淮站台，他的形象早就被所有人看去了。沃兹华斯懒得遮掩自己本来的面貌，他有他自己的‘我就长这样，有什么不能看的’的逻辑，觉得自己本来形象就挺好。但落到炎国本地人眼里，事情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这可是仙尊啊！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一个人几辈子才能见到一回仙尊呢！仙尊果然俊美非凡！头发和衣服好像黄金和太阳那样的颜色，闪亮！仙尊长得真年轻真俊！仙尊真平易近人！

　　周淮限制仙尊的形象通过朝廷渠道传播，纸币也昂贵，但老百姓要传，消息比风还快。没要多少时间，人人都知道了那个金发的大帅哥是仙尊了。甚至还同步流传着仙尊很俊美，让人更好奇多么俊美，而更想一窥究竟。

　　沃兹华斯不是那种因为别人看他就急眼的人，和本地仙尊不能直视的风格全然不同。他还不能一直住在宅子里，得时常出门看看市井的情况，看看贸易、小商品的流通情况、生活必需品的物价、城市卫生、朝廷基层户口到不到位、城市居民糊口的渠道正常不正常，经常在城里走来走去。时间久了，百姓们的热情给他增添了少许烦恼。这人不得不暂停自己一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风格，出门在安平至少戴个头巾了。

　　卓映秋其实觉得没用，师父要是不改变他到处和凡人百姓一个渠道晃悠的风格，同时不像本地仙尊那样狠狠惩罚敢围观的人的话，很快头巾也会没用的。安平百姓识别仙尊的办法会从‘那个金发的年轻大帅哥’过渡到‘那个浅色衣服的戴头巾的神秘人’的。

　　不过，此时此刻，在他们识别出来前，她暂且先和师父在城门口排队的人流里排着。

　　前面装了一车蔬菜瓜果，瓜果上搭着用芦苇编的席子，似乎是怕车子颠簸的过程中掉了。城门口的士兵核查了文书，放行。下一个，他们看向带着个年轻姑娘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戴着松散的头巾，遮盖了后背和脸侧，伸手递过文书。手指白皙修长，一看就不是干体力活的。递文书的动作有分寸、看着从容礼貌。再看看袖子和衣服，哦，一点补丁都没有、有花纹和整齐的收边，非常干净齐整的好料子。

　　这是谁家大少爷出来了，也不坐马车。士兵核查一番，发现文书上有许可没姓名，再看看眼前的人。

　　士兵震撼。

　　“仙……仙尊！”他瞠目结舌，“您怎么亲自过来？这、这城门的队伍哪需要您排呢？”

　　沃兹华斯再冲他比嘘已经来不及了，周围的另外的核查其他百姓进门文书的士兵、站岗的士兵、巡逻的长官，全都瞪圆了眼，震撼地看过来。连同进城的百姓、出城的百姓、城门附近的小贩，都因为这一声仙尊回过头来。

　　卓映秋如果没猜错，师父也被他们突如其来的注目礼弄得有些惊讶和沮丧，但他毕竟是仙尊本人，神情还是从容温和的：“既然进城要排队，我自然也应该排。怎么这么惊讶？之前有的谁没排队吗？”

　　他问的语气轻快温和，确实是笑眯眯的。不过卓映秋知道这是个死亡问题，不是对回答问题的士兵，是对，嗯……可能出现的答案。

　　好在新朝的大伙暂时都还算自觉，门口的士兵瞠目结舌了一会：“不不，都排队，只是长官们、大人们出城一般都去比较远，总还是坐马车。我没想到您就这样走着过来。”

　　这会他的长官过来了，给了这小子一下，叫他别乱说话：“说什么呢，仙尊法力通天，去的再远还不一瞬间就来回，要什么马车。看好了没，快把文书还给仙尊，仙尊愿意屈尊和凡人一起排队，这是支持我们工作，你还不搞快点。”

　　沃兹华斯想说自己没有屈尊。虽然他可以飞去皇宫，但排队本身并不屈尊。

　　不过周围的人开始探头探脑了，还有人假装看城楼、假装买东西，状似不经意地移动步伐要看他头巾下的脸，城门里的一些人听见动静也开始往城门口挤挤地挪动。有一个年轻女孩和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夫人说咬耳朵，说什么传说是真的，真是俊美不像凡间人物，一看就知道！

　　沃兹华斯知道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恶意，但他还是有点想跑路了。

　　在卓映秋可乐的视线里，他礼貌接过了士兵递回来的文书。那年轻的小伙子还两眼放光地说多谢仙尊，我娘说家里今年的收成很不错！您改变天气真是帮了我们好多人，被他的长官抓走了。

　　但他既然这样说，沃兹华斯得回应，带着头巾的仙尊礼貌地冲他点头，柔声说那不是我的功劳，那是你们一家辛勤劳动的成果，你们也喂饱了那些吃你们家粮食的人呢。

　　小士兵脸上露出了极其激动的神情，周围的人也是一脸喔！的表情。

　　沃兹华斯尽可能体面地和他欠身，带着卓映秋赶忙进城了。

　　跑路跑路。

　　卓映秋跟着师父，在后面嘿嘿笑。

　　沃兹华斯察觉到小徒弟一直在笑，都没停过，偏头看她：“有那么好笑吗？”

　　秋姑娘笑眯眯地：“师父很擅长安慰别人呢。”

　　“你在说我擅长说场面话吗？”沃兹华斯看她，挑眉，“场面话不可以是真心的吗？”

　　“当然，我知道师父是真心的。”卓映秋笑嘻嘻的，“就像我也是真心觉得您很平易近人一样。”

　　沃兹华斯听懂了，伸手拨了一下她的头顶，力道极清，但确实让卓映秋觉得自己被师父拍了：“油嘴滑舌。”

　　卓映秋跟着师父身边跑，笑的更开心了。

　　今天城里在有公开审判。

　　所谓公开审判呢，大概就是归元把那些敌对势力的世家的人里一贯风评很差、本地人都说作恶多端的抓出来，拉到百姓也能去到的地方，让百姓斥责他们的罪状，给一个受害者复盘的机会，也让大伙见证见证这帮人干了什么坏事，再在大伙的见证下进行判决，的那样的流程。

　　这玩意最开始是沃兹华斯掏出来的，用来让归元军在那些他们攻破的地方审判世家的。证明归元军不是无的放矢地搞清算，是那些人真的作恶多端，百姓真的深受其害，然后再处置，就不是他们报私仇了对吧。最开始在归元的占领区实行，效果很好，后来随着归元军的战线拉长、占领区扩大，也跟着一路蔓延，达到哪里执行到哪里。

　　这样做还有很多显著的好处，包括司法透明、辨别忠奸、主持正义、凝聚民心、平息民愤，归元自己会先搜集一些罪状，不过如果审判的时候有人受过这家的恩惠，也可以拿出来说，这样可以识别出哪些人是真心作恶哪些世家是被迫同流合污，后者还可以拉拢来新朝继续上班发光发热嘛。

　　如今归元军攻破了安平，这好风俗也带到了国都。最开始那些场面真是万人空巷，很多血泪控诉让人不忍心听下去，那段时间城里百姓群情激奋，一边觉得归元真是来的及时，一边很想冲皇室和大贵族几个不当人的扔大粪，觉得他们真是不当人。

　　什么强抢民女、看上人家的宝贝搞得人家家破人亡、故意放高利贷、雇工打死人、看上人家老婆就逼死男人、打杀仆人雇工立威、因为取乐就放狗咬小孩的、为了催还钱把人孩子扔河里的，几个世家子弟围一圈，平民背对谁就说背对贵族不够尊重狠狠惩罚的。

　　听着令人震撼，还得是没有限制的特权作恶离奇啊。

　　好在干出这些好事的人家很快都被去除了脖子以上的部分，令大伙没有震撼太久。

　　还有些还算正常的家族最后没有怎么着，很多人也有自己八成不至于死了的自知之明，在安平城破之前就通过张院首投了，新朝拉拉罪状发现确实活着比死了用处大。这帮人现在在新朝朝廷上猫着呢，包括之前救治过卓映秋的那个医修的叶姓家族，不过那是他们自己的路，倒也不是卓映秋帮着求情，只能说他们自己投名状交的及时。

　　不过那些盛况都过去大半年了，事到如今还有人可以审，只能说是有些人自己很清楚自己干了些什么，早早跟着新城和三皇子跑路。如今事败被抓，被拉出来挨骂也是意料之中，算是漫长战争的一个小小的后续活动吧。

　　今天被抓回来审的忠勤侯府的几位爷，说来也巧，沃兹华斯他们刚来安平不久，第一次和本地世家冲突，便是衍之出门和这一家的缺满少年交了朋友，扭头这少年被主家迫害，从而使得衍之和卓映秋出面保人送走，这件事里的当事人的主家就是他们家。

　　如今当初的路见不平看着要大结局了，当事人总得来看一下。沃兹华斯和卓映秋在围观审判的人里找到了衍之。

　　衍之在看着场地里指责忠勤伯府昔日管家催逼的刘家小子，当年他家全家都是忠勤伯府的奴仆，这小子的姐姐被忠勤伯府的少爷害做鼎炉侵蚀死去，妹妹说好了归还良籍又被强抢差点被逼死，这小子试图反抗带着妹妹逃跑，差点全家被杀。还是衍之和卓映秋掺了一脚才成功跑出去。

　　如今几年过去，他已经是归元的下级军官，站在场中一条条列举眼前忠勤伯府的筑基的罪过，说他助纣为虐，强抢民女，伯府子弟无能，又欺辱下人，他就负责镇压反抗的下人，把人大冬天的扒l光了鞭子抽然后泼冰水什么的。

　　还有另一位仆役的家里人，女儿和人家小厮早有感情，他为了讨好手下的管事，硬是逼着人家嫁给了管事的弱智儿子。

　　还有城外庄子的侵吞良田。

　　还有当初他家把自己脱籍的妹妹逼为奴籍糟蹋，他要带着妹妹逃跑，这人为了逼迫自己出来，差点把自己八岁的弟弟抓出来打死。

　　真是非常不当人啊，听得围观百姓群情激奋，都要处死他。

　　那筑基也是伯府偏支的大修士，一脉长老，怎么会甘心就死。立即哭诉自己也是被主家的金丹哄骗了，自己也反抗不了金丹老祖，自己是被迫的，自己好可怜。

　　又有人站出来，说他放屁，那些事根本没有必要做的那么绝。很多时候旁边的小厮都出来求情了，他偏要立威，重重处置，说什么这次吓破了他们的胆子，下回他们就不敢再犯了。为了自己省事残忍地对待不如自己的人，多么邪恶啊！

　　说的很有道理，老百姓也觉得他该死。筑基辩解称自己也是为了让反抗者更少，这样才有更少人吃惩罚。不过没什么说服力，毕竟如今把他围起来审判的是反抗成功的归元军。

　　为首的官员忠诚记录着下面出来讲述此人恶行的百姓的控诉，等到都讲的差不多了，架下去几个情绪过于激动捡起地上石头扔他的人，问问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没有补充的啊，有没有要求请的？这人做过什么好事，也可以拿出来说说。

　　都没有啊，那我来念一下之前群众检举的内容，然后进行判决。

　　衍之在底下看着，那位主持审判的官员把罪行念了一溜够，然后宣判人证物证俱在，应该斩立决。

　　几个专门对付修士的战士上来，把那腿软了的筑基拖下去了。

　　那人被架下去的时候腿都软了，站都站不住，需要被人拖着，很没有筑基修士的风度。

　　衍之觉得真不好看。

　　周围的百姓倒是很满意，议论纷纷，一边说过去他们真是作恶多端，一边说幸好新朝打赢了，又说要不是他们公开审判，我们还不知道这些人做过这么多坏事呢。现在知道了，可不能像之前那么信他们了。之前装扮的多好啊，还以为真是慈悲的大善人呢，现在看来，呸。

　　衍之知道这和他过去在太一宗和碧凰城的经历没什么关系，但他还是有一瞬间想到了那个强迫母亲的妖兽。

　　当时碧凰城附近总是有很多妖兽，妖兽的、人类修士的，违法犯罪一直不少，非常常见。太一宗管不过来，受害者只是人类而犯事的是来前线助战的异族修士，也没有追查，就让母亲吃了那个亏，生下了他。到最后，母亲都不知道那个妖兽是什么来头。

　　如果那时候有这样的审判大会就好了。

　　衍之有点没来由的想。

　　如果一开始就有这样的审判大会，母亲那件事根本不会发生吧。

　　周围的百姓开始有点散了，算是中场休息。

　　衍之收回思绪，回头看向仙尊和秋姑娘。

　　沃兹华斯冲他点头，卓映秋微笑。

　　他们结伴回仙尊在安平的大宅，那个曾经的王府，一度是仙尊大宅的地方如今又归还给了仙尊。新朝把安平打下来了以后忙不迭地把那一片‘面积巨大但全是山水、规格很高但房屋不多’的宅邸送还给了仙尊。由于安平攻城打的不暴力，归元军没什么人烧杀抢掠，宅子现在还挺像样子的，不过就是之前全是眼线的传话人的侍女和仆从们都没了，新朝建立不久，可靠的人不多，沃兹华斯他们现在靠法术维持生活。

　　走到大宅花木丰沛的一进院，衍之想明白了。

　　“仙尊，我想在新朝找个事做。”他对沃兹华斯说道，“青玄槽司又邀请了我。我想……试一试。”

　　“真不错。”沃兹华斯笑眯眯地，“新朝应该不太会因为你的血统有偏见，这样确实有做点事尝试一下的价值。那我应该恭喜你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

　　衍之沉默，衍之还是有点茫然。

　　但他想了想，决定不再想了：“总得先试一试。师父走了，我总不能一直活在您的庇护下。”

　　“怎么能这么说呢。”沃兹华斯笑眯眯的，“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回来做我的俘虏。”

　　衍之毛茸茸的耳朵都僵住了。过了老半天，他才作揖：“多谢仙尊照拂。”

　　沃兹华斯笑眯眯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和毛茸茸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