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海山水间》空瞳*

3、祭奠仪式 祭奠仪式安

　　祭奠仪式安排在凤凰山山顶九天宫的祭台上。祭台下静立着成百上千的教众，教中三令及护法肃然立于祭台二层，而第一层，则摆放着贡品香烛等物品。冥教教主与朱雀令靡杏正在一层。
　　鮥鳐被人押解上来的时候，御风默然地望着祭台的白玉台阶，所以他未能看见鮥鳐忧忧地望着他的样子，而这一切都被御风身后的青龙令秦甄瞧在眼里，他饶有兴趣地注视这奇异的两人，嘴角一闪而过阴鸷的笑。
　　鲛人女孩被迫跪在祭台上，柔顺如海浪的发随风飘扬，深蓝的眸瞳闪烁着点点星光，宛如月下贴浮在海浪上的粼粼波光，美轮美奂。她抬起头，茫然无措地望着祭台上刻着神鬼图案的大柱，只见祭桌上贡奉着潜龙的雕像——那是鲛人的神族，是守护它们的神明。
　　身着红黑色巫师袍服带鬼面具的朱雀令靡杏站在祭台贡桌前，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咒语，庄重而冗长的仪式中，教众虔诚地匍匐在地，每个人都噤声不语，生怕发出一丁点响声而惊怒了天神。
　　许久之后，靡杏用木剑割破左手手指，沾血在右手掌心中画下奇怪的咒印，再饮下玉壶中的金银露，“噗”在手心。哗地，仿佛是被神奇的力量控制，手心的血滴咒印宛如逐渐沸腾的水，冒着泡泡，诡异地往上跳动，如珍珠般弹跳而起，“噗噗”地在空中爆开，飞溅的血液又瞬间幻化成微细的星点，靡杏将右手手掌在空中做了个一字型的弧度，星点立即如烟似雾般消失无影，当她再次摊开手掌，手心不可思议地印下一个无形无影的虚无咒印。
　　朱雀令弯了弯嘴角，看向跪在她面前的鲛人女孩，对她的双目伸出右手，柔美的声音冷酷地说：“血刀，开！”
　　随着她徒然狠绝坚硬的神情，右手手心红光四溢，仿若是掌心开出诡异而迷离的花，红光圈圈晕开，刺眼的红光让鲛人女孩睁不开眼，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挡住眼睛，却被身后凭空横生出的力量束缚住，身体也动弹不得。
　　“啊——”鲛人少女痛苦地失声惨叫起来，感觉双眼在逐渐凸出眼眶，脱离自己的身体，她紧紧闭上眼，然而双眸却仿佛要从眼皮中破出……
　　听见祭台上撕心裂肺的惨叫，仿佛被人扼住喉咙，呼吸一窒，冥教左护法紧咬住下齿，拢于袖中的的双手紧握成拳，依稀听见细微的骨头碰撞所发出的“咯咯”声。
　　鮥鳐……鮥鳐……心中徒然横生出一种绞痛的感觉，脑中忽然浮现那日鲛人女孩将冰冷的手安心地放在他手中的样子，她纯净无杂的蓝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天真地说：“你不要像他们一样骗我啊。”以及那日，他逃也般地离开地牢时，却听见女孩在身后大声而坚定地喊：“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来带我回家的。”
　　冥教左护法蓦地抬起头，直视着祭台上正在上演的惨剧，就在忍不住要冲上去的那一刻，天空忽然飞来一道银光，如若晴天霹雳一样落在正在施术的靡杏脚下。靡杏被这突如其来的惊人力量震倒在地。
　　九天宫顿时哗声四起——
　　“二十年不见，以为师兄才智会越来越高深，想不到，目光却只如燕雀，师弟我可真是失望呢。”
　　从天而降的嘲讽，带着从天而降的黑袍人，宛如一鸿轻羽般轻飘飘地落在祭台上，只见此人不过三十余岁，面容狭长，目光阴鸷。
　　“这二十年你渺无音讯，如今再次出现，恐怕不是来找我叙旧如此简单的吧！”洪在天负手而立，眼眸微眯，审视着。虽然没有比试过，但他却清楚地感觉到池殇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邪气，武功应该不在他之下。
　　池殇邪魅一笑，“怎么办呢，师兄你似乎不欢迎我来呢。”阴鸷的目光中散发着无穷无尽的恨意，若不是二十年前他不念师兄弟情谊，他也不会被逐出师门，在武林中又被仇家追杀，最终落得亡命天涯的下场。
　　洪在天沉默冷凛，他自是知道池殇对他的恨意，还记得那日池殇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他不要告诉师傅他偷学本派禁秘邪功之事，然而……当初自己也因妒忌这个自幼天赋异禀的师弟，才狠下心肠，冷酷无情。
　　池殇眸中寒意渐浓，打量着倒在地上冷汗涔涔面色惨白，眼看就快要虚脱的鲛人女孩，啧啧摇头：“想用她的眼瞳练晶陵神功，真是大材小用！这个鲛人，还是借给给师弟我用用吧！”他蓦地伸手右手，鮥鳐宛如一片残叶般被吸附在他的掌心，在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他已如大鹏展翅般腾空跃起，将鮥鳐从右手换到左臂夹住，出手如飘风，收手如狡兔，掌气堪堪挡下洪在天用内力控制而飞来的噬魂剑。
　　洪在天怒目在地上控制着剑的攻击，池殇单手有些吃力地阻挡着，想着敌众我寡，且还要顾虑着鲛人，不宜久留，于是一招纵步连环劈，猛烈的掌气瞬间将噬魂剑凝住，悬在空中，他趁机如闪电的速度返逃，忽然察觉身后跟随者两股劲风，他运起真气，反掌将无形的两箭劈裂，由于分心，被其中一道的箭气划破左臂，池殇闷哼一声，立即在伤口部位急点几下，脚速不停，如离弦的箭般消失无影。
　　望着湛蓝的苍穹中消失的黑点，冥教教主气急败坏地一章拍在祭桌上，命令道：“左护法及白虎、玄武令，立即将此人给我抓回来！”
　　朱雀令靡杏迟疑了一瞬，忍不住上前道：“教主，左护法刚施用了化心术，已是虚弱不堪，属下以为，应另派人前去！”
　　“只稍调整内息，休息片刻即可！”冥教左护法面无表情地长身而立，顿了顿，铿然道：“何况，只有我才知道他逃去了哪里！”
　　“既然如此，属下请求同去！”靡杏坚持道。
　　洪在天思忖片刻，道：“他们三人去即可，你留在教中，与右护法为本座护法！”
　　靡杏心里一沉，不敢再提意见，只得颔首道：“是！”
　　鲛人被抓，仪式无法再进行下去，就在御风打坐调息之时，擅于使毒的右护法凌霄走过来，好意问了一句：“池殇的踪迹你真寻觅得了？”
　　御风睁开眼，瞥了他一眼，冷笑：“除非他把左臂卸下，否则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他！”
　　池殇好容易逃离距凤凰山千里之外的寒鸦山的碧水洞中，粗鲁地将昏迷不醒的鲛人女孩丢在草堆上，自己盘腿而坐，将左臂的衣服撕开，看清伤口只有半寸长，血液凝结，不似中毒的模样，与一般利器划伤无异，只随意涂抹了一些金创药便草草了事。他冷冷地扫了眼依然昏迷的鲛人女孩，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却惊讶地发现她浑身滚烫如火，脸颊泛着奇异的粉红色，额头也渗出豆大的汗。池殇猛地将她拽起，迅速将真气输入她的身体里，然而却听见女孩虚弱无力地低低呻吟：“水……水……”
　　池殇恍然明白过来，抱起鲛人女孩翻山越岭来到一条碧波小池边，将她放在水中。
　　天色逐渐暗下来，月影西斜，鲛人女孩依旧不省人事，然而面容已经缓和了许多，不似之前那般痛苦。池殇厌烦地望着她，终于放下心来，闭上眼，就地打坐调息。
　　耳畔是溪水清扬的潺潺声，一夜安稳，不知不觉间，已是朝阳东升。池殇睁开眼，蓦然发现池中的鲛人不见人影，他猛地站起来，焦急地四下找寻，然而这时，有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在找我吗？”
　　“你……”池殇蓦地一看到说话的蓝眸少女，登时一愣，上下打量着她，疑惑地试问道：“你是……那个鲛人？”
　　“我叫鮥鳐。”少女羞赧地垂着头，拢了拢不合身的衣襟。昨夜她在水中变身，褪去八九岁的孩童模样，变成十六七岁的少女身形，而那张原本就美撼凡尘的面容，此时宛如姣花照水、琪花瑶草，简直颠倒众生。
　　池殇很快明白过来，惊艳地打量着这张绝世的容颜，唇角忽然扬起阴鸷的笑，朝鮥鳐走过去，“原来你成年了。”
　　鲛人少女点了点头，望着逐渐靠近的救命恩人藏在眼底狠戾的光，忽然感到害怕——那样的眼神，不同于以往那些贪婪地投在她身上的目光，而是黑暗的，狠毒的，残酷的，如同匍匐而来的毒蛇，一下又一下地对着猎物吞吐着蛇信。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渔村的村民举着锋利的刀朝被捆绑住的她走过来的情形……鮥鳐下意识的退后一步，转身往后跑。
　　“想跑？”池殇冷笑着，脚尖踢起地面上的一枚石子，石子弹向鮥鳐的膝弯处，拼命往前跑的鮥鳐的膝盖徒然无力地下垂，重重地砸在草地上，随着惯性，她不可避免地扑倒在地。
　　鲛人少女手忙脚乱的抬起头，然而一双黑色的鹿皮靴却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惊恐地抬头望向站在她面前的人，颤抖的嘴唇，恐惧地道：“你，你要伤害我么？”
　　“伤害？”池殇冷笑，啧啧摇头，对鲛人少女蹲下身去，抚摸着她的发，如同在逗弄一只小猫小狗，“你想不想回银海？”他如此问道。
　　“想！”单纯的鲛人少女近乎是脱口答道。池殇望着她深蓝色的眼眸，想着从西域听来的那个不可思议的传说，眼中精光一闪，阴冷地笑道：“那好，我带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