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流焰 情窦初开, ...
-
仲武廿八年,两个生性好动的少年,在时间的画卷,舞上凌乱而张扬的色彩。
热闹喧嚣的岳陵城里,陆学士府依旧华美如昔,十余年的岁月侵袭,丝毫没有给这座豪宅留下一丝时间的痕迹。除了那两个粉嫩的娃儿,如今,已俨然成为了玉炉焚香茗,对月诵清风的翩翩佳公子。
恬静而悠闲的午后,庭院里的秋蝉仿佛都睡去了。一位身材修长的少年倚坐树下,阳光在他顺滑的银发跳跃,和风依恋的缠绵在少年轻抚着书页的莹白指尖。一切都是那么平静而柔美。
不远处,一个侍女提着裙裾冲进了少年所在的花园,慌乱的寻找着什么。陆子浩看着奔走的侍女,羽睫后的淡色眼瞳染上一抹笑意。摇了摇头,认命的站起身来,放弃了来之不易的宁静时光。
果不其然,侍女绕着花园转了一圈之后便向着陆子浩这大少爷跑了过来,气喘吁吁,一张小脸满是红晕。“大少爷,不好了,二少爷又不见了,明天去苏老爷家赴喜宴的新衣服还没量好呢,你说这如何是好啊!”
陆子浩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是温柔的入了骨子的儒雅,那小然儿,定又是嫌奴婢下人太过聒噪,不知去哪寻清净去了。当下心里了然,便随口应付着眼前的侍女,“莫急,莫急,这二少爷“离奇失踪”可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定是初到陆府,过些时日,也就习以为常了罢!你先去忙吧,待我去寻那小子回来,定亲自送至云裳阁。”
陆子浩声音清雅悦耳,直听得那本就满面红潮的小婢女脸色又艳上几分,心里暗自思忖。早听闻路家大少爷俊秀非常,不知竟是如此平易近人。痴痴的看着,竟忘了答话。陆子浩对侍女的注视早已习以为常,见那少女为了找寻弟弟奔走的香汗淋漓,便掏出绸帕递上,淡然一笑,转身离去。而那婢女握着这绸帕出了神,半晌才想起还要赶回云裳阁,后知后觉的在心里数落自己太没出息。
此时的陆子然,正悠闲的坐在中庭那棵大榕树的枝桠间,轻闭着眸子,倾听着自身下的岳陵城中传来的喧嚣。忽然,从身下的树枝传来一丝轻颤,了然的笑,睁开那墨点似的眸子,果然看到那月白色的人影,用纤细的手攀住榕树的斜枝,颤颤的向自己走来。
“哥,你轻功不佳,何必又亲自上来,在树下喊我岂不更好?”陆子然笑的七分阳光三分邪魅,微眯着的眸子勾人心神。
依旧是利落的火红短发,身形却健硕非常。但是不似莽撞大汉满身的肌肉,陆子然的有着修长的身材,线条柔韧的肩背,即使是如此慵懒的姿势,亦如假寐的豹,美丽而危险。与陆子浩在一树青翠间遥相对立,一儒雅一张狂,皆是少年绝色。
陆子浩轻笑,脆若鸣竹的清越嗓音越过沙沙作响的叶直击陆子然耳畔,“如此清幽的藏身之处,怎能任你一人独享。”
陆子然伸出手递给陆子浩,陆子浩不客气的拉过,借力跃到了陆子然身侧,掸了掸身上的长衫,便坐了下来。陆子然看着他紧紧地抓住自己袖子,不由得哑然失笑:子浩啊,子浩,明明怕高怕得要死,还这么爱逞强。
怕他坠下树,陆子然的手臂环上陆子浩的腰,把他拉向怀里,“又是哪个阁哪个房的下人婢女要你来找我的?”
陆子浩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心安理得的把自家弟弟当做靠枕。哎,明明是孪生兄弟,身高上怎就差了去。
“还不是云裳阁那些个小丫环,二少爷任性出走,可苦了那一阁的俏姐儿~”本是责骂的话语,出了口却成了这般宠溺的言辞。
陆子然眉间微蹙,“哥,你似乎很是为那些奴才说话,难道那些“俏姐儿”中有你的相好?”
陆子浩哑然,若不是事关你,我又何苦劳此心力。
“后天可就是苏家二少爷的大喜之日了,然儿是打算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示一下健硕体魄咯?”
“这个…”一向冷酷的陆二少爷,竟露出了做错事的孩童神色,这要是叫下人看见,府上定会一阵鸡飞狗跳。
陆大少爷仍是毫不松懈的煽风点火,笑意涨满了一双美目,“这个是哪个?”
还不是不喜欢那些下人婢女对我动手动脚,这,可如何说得出。
“怕是那“俏姐儿”中有然儿的相好才是吧!”陆子浩继续逗弄自家弟弟,就好似双生子间的心有灵犀在他俩之间完全不存在。
狡猾的猫儿终于成功激怒了红色的小豹子,小豹子恼羞成怒的向猫儿抓去。
陆子然微抿着唇,气鼓鼓的去捂陆子浩的嘴,想止住这些莫名其妙的指责调笑,陆子浩笑闹着躲闪,两兄弟在树上毫无章法的打作一团。一树苍翠的掩映里,两道身影盘绕纠缠,枝干轻颤,落下一片洋洋洒洒的欢声笑语。
“好了好了,给我住手!”陆子然长发凌乱,面色潮红的倚在榕树的枝桠上喘着气,修长白皙的五指中攥着陆子然的清瘦手腕。手腕的主人显然也没占到便宜,余下的一只手抵在陆子浩背后的斜枝上支持着身体的重量,亦是垂着头气喘不止,空气暧昧的缠绵缱绻,传递着相同频率的心跳。
绯红和墨黑的眸无声的对视,然后,交错。
“下去吧,为兄亲自帮你挑选衣饰,如何?”
“嗯…好…”
陆子然把陆子浩抱在怀里,自高大的榕树上一跃而下。
松开交缠在子然脖颈上的手臂,陆子浩轻巧地跃下,随手弹了弹月白锦衣上的细尘,顷刻间便又变回了那个才倾岳陵的陆家大少爷,刚刚在树上时那丝慌乱就如同从未出现一般。陆子然怔怔的看着这个无数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场景,漾满笑意的温柔双眸不经意的染上一抹无奈。
如果没有榕树,在我的生活,是否还能见得你的坦诚?
“哥,跟你呆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就越想…”
走在不远处的陆子浩回过头:“然儿,说了什么吗?”
陆子然乖巧的一笑:“没有啊,什么都没说”
…就越想把你关在那九天之上的广寒月宫,让你只能看着我,依靠我。
十月既望,正是秋初的清爽舒适。苏家二少爷的大喜之日也正在这个季节到来了。
苏府。
大喜之日,与陆府的清雅精致不同,本就金碧辉煌的苏府,在红绸宫灯的点缀下更显得气派非常。有着与年龄相符的处事能力的大总管手持一卷名册立于中门,对前来贺喜的宾客笑靥相迎。
这时,一乘朴素却不失华美的马车悄然在苏府门前停下,即使没有什么镶金缀玉的装饰,但看那拉车的两匹高大健硕,通体油亮,目光若电的骏马,车中人的财势便略见一斑了。
车门被打开,一名小僮摆好脚凳立于一旁,车中人这才缓缓步出马车——原来是苏家的两位少爷。
走在前面的陆子浩依旧一袭素雅的衣衫,绣了翠竹暗纹的水蓝色长衫衬出明月般清雅的气质,柔顺的银发以紫玉簪束了,更显的儒雅非常。走在后面的陆子然显然经过了哥哥的“悉心打点”,一身紧身服饰,将少年纤细中蕴含着力量的柔韧曲线展露无疑,然而他似乎有什么不满,眉头始终皱着,眼光不断扫向走在前方不远处的陆子浩。
仿佛感应到身后“如有实质”的目光,陆子浩微笑着回过了头:“怎么了,然儿,难道为兄选的衣饰不和你的心意?”
“这跟那天挑给我看的那件完全不一样吧?哥哥!”虽然面色如常,陆子然却是一字一句的在自家兄长耳边咬牙切齿的低吼出来的。
闻言轻笑,陆子浩“唰”的打开墨骨折扇,悠闲地往前走着:“那天你还亲口说为兄挑的样式好看呢,我不过让他们稍微按照你的形象稍作调整,怎么,不满意?”
陆子然气结,强行押下伸手掐死陆子浩的欲望,试图平静,但最终还是中气十足的喊了出来——“那你也不能给我改成粉色的啊!!嫩粉啊!这可是嫩粉色啊!!!”
一直强忍笑意的陆子浩终于破功,笑的放肆张扬。
“哈哈哈…当日在云裳阁,我可没说那件衣服就是成品啊,是然儿你让为兄作主的哦~!”
想起来就生气,那日从榕树上下来,陆子浩就领着他直奔云裳阁去了,进了阁去,留他独自在外阁饮茶静候,径自进了内阁挑选,也就是半盏茶时功夫,那月白的身影便从内阁转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婢女,各自端持着一套衣物。
陆子浩抬手去过衣服展开给他看,笑容一如平时的温和,“然儿,你看看这件,样式可还满意?”
他放下茶看过去,透亮的蓝色丝缎上恰到好处的分布着流水暗绣,月影云纹点缀的其上,剪裁精致,色泽沉稳,他心下甚是喜欢,便允了就选这件。他生性好动,对衣饰之类本就不大在意。如今已选下衣服,自然一心想着早些离去,便没注意到在他转身之后,自家哥哥附在婢女低语,惹得那婢女瞥向自己,甚至轻笑出声。
陆子浩缓步上前对迎上来的大总管说着贺喜之语,陆子然无奈的看着他对自己怒意的无视,暗暗摇了头。
这个精明的哥哥,对本不该去劳心的事务总是了若指掌,而对于早该理解的却该死的愚钝万分,例如,自己的心情。想要看到真实的他,想要看他像其他人一样或悲或喜,甚至暴怒狂躁,而不是始终如一的温柔。想知道,想了解,想…独占。这样的情绪就像藤蔓,在心里扎下了根,发出了芽,就变得无法无天,在心里蔓延盘绕,直到整个脑海都是那个人的影子,陆子然知道自己病了,病的严重了,无法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