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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娴英书院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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娴英书院每六日休沐一次,这日趁着休沐,骆丹瑶陪同母亲前去灵安寺上香。
灵安寺位于京城西郊,乃是当世高僧玄明禅师的剃度出家之地,香火旺盛,尤受燕京官宦富贵人家信重。
对于骆丹瑶来说,什么神啊佛啊的,她最多只有礼节性敬重,而无多少迷信,这么积极跟出来纯属为了撒野放风。
这不,到达寺庙中后,趁着母亲去内殿诵经祈福的工夫,骆丹瑶赶紧带着云箐溜到了外面。
外面春光大好,郊野天空中的鸟儿比城内多不知凡几,成群结队地停在枝头,叽叽喳喳,却又不觉扰人。
骆丹瑶从怀中摸出提前准备好的糕点,捏碎了去投喂鸟儿,云箐则跟在后面鼓掌起哄。
鸟儿们倒不客气,呼啦啦地凑上来抢食,只是每次都叼起食物就飞走,顷刻不在骆丹瑶面前停留,一点也不给她这位“老板”面子。
“老板”也不恼,心甘情愿地继续当着冤大头,只恨自己没能投胎到它们中间,也长出双翅膀跟着欢乐扑腾。
主仆二人兴致正浓,一时没察觉有个比她俩还“野”的人突然窜过来,那人还好巧不巧地正撞在骆丹瑶身上,骆丹瑶倒是没事,对方却伴着“啊呀”一声,重重跌坐到了地上……
骆丹瑶第一反应是要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不过对方身后跟着的两名侍女打扮的人已经先一步慌忙去搀扶了,她也不好贸然添乱,万一人家不喜生人触碰呢?因此她只待对方站起身后,敛襟致歉道:“抱歉,我刚才玩得太投入了,没注意到姑娘你跑过来,你没事吧?”
对方是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女子,虽谈不上绝色,却高鼻尖颌,颇有几分锋利的冷艳。但最令骆丹瑶注意的不是其容貌,而是其衣着,出身皇商之家的她很容易便认出对方所穿衣裙布料乃是贡品流云缎,因在阳光下花纹如流云变幻隐现而闻名。
当然,她之所以主动道歉,乃纯属教养使然,并非因对方衣着如何。按道理来说,这事的大半责任应该在对方自己身上,骆丹瑶才是受害者,虽然从结果来看是反过来的。
遗憾的是,观对方神色似乎并不领情,反而满目怒色。
骆丹瑶心思微动,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仿佛为了应验她心里那张乌鸦嘴,女子站定后,果然伸手一指她的鼻子骂道:“你是哪里来的乡野村姑,竟然连我也敢撞?”
骆丹瑶:“……”明明是大姐您撞的鄙人好吗,要怪就怪您自己身子骨太“柔弱”,没撞倒鄙人,先把自己给撞倒了。
“姑娘此言差矣,自今上登基以来,便十分重视对百姓的教化开明,如今各地民风日益清朗,不长眼睛瞎跑撞人这等事,连乡野村姑都干不出来了,您太侮辱人家辛勤劳动的乡野村姑了。”
遇到这种恶人先告状的人,骆丹瑶很少会忍气吞声,管她是皇亲国戚还是哪路神仙,趁着对方还没来得及自报家门,先怼回去再说,反正到时候一句“不知者无罪”,闹到哪儿去也能说出个理。
那女子许是从未被人如此回怼过,或是没想到骆丹瑶竟敢顶撞自己,顿时柳眉倒竖,命令其中一个侍女道:“去,给本县主掌她的嘴!”
侍女不敢不从,诺了一声便上前伸手欲打骆丹瑶,旁边的云箐眼疾手快,在半空中就将她的手拦了下来,并气哼哼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是哪里来的泼妇,竟然这般无法无天,还想打我们小姐?呸,没门儿!”
“大胆!你这死丫头没听见我家县主的自称吗,我家县主可是当今庄亲王爷唯一的掌上明珠,圣上亲封的平康县主,金枝玉叶之身,你们竟敢对县主无礼,小心性命不保!”为了少受牵连,另一侍女极有眼色地替主人开腔。
竟是今上胞弟、大齐最有权势的宗室亲王庄亲王的女儿?这可不太好办啊……
骆丹瑶面上不动声色,脑中则飞速旋转着,如何才能够在对方已经自报家门的情况下继续有理有据地装傻充愣。
庄亲王……县主……嗯?
她忽然灵光一闪。
“笑话,你们编瞎话之前也不先了解一下我朝的封号规制,我朝亲王的女儿向来册封郡主,郡王和异姓王的女儿才封县主,冒充天潢贵胄乃是掉脑袋的大罪,该担心性命的是你们才对吧?”
骆丹瑶并非真的认为对方冒充县主,而是猜测她可能为庶出,身份上不足以封郡主,因此才降级封为县主。
大齐宗室女子众多,并非每个都那么金贵,很多亲王、郡王的庶女根本不会受封,且若然不受宠的话,平日生活可能还不如普通世家嫡女如意,眼前这位能以庶出身份得封县主,已经算是非常受宠的了,这点从其飞扬跋扈的性子上也能看出。
“你胡说!你——”
骆丹瑶的一番话确实精准戳到了平康县主的痛点,她若想澄清自己的身份为真,就得主动道出自己是庶出这件事,但她显然难以启齿这点,所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辩解。
其实这会儿骆丹瑶已经不想再与之纠缠了,只想趁着现在还有个“怀疑对方假冒县主”的由头赶紧事了,不是她畏惧权势,而是现实如此,她不能因为自己争一时意气而连累父母家族,毕竟父亲作为皇商经营不易,平日行事也是诸般小心,燕京的水可深得很。
于是乎,骆丹瑶又装模作样地说了句“看你只是个小姑娘,算了”后,便扯扯云箐的衣袖准备溜之大吉。
然事不如人愿,恼羞成怒的平康县主算是与她杠上了,竟不顾某二位丢尽脸的千金小姐的前车之鉴,想要冲上来亲自与她“切磋”。
骆丹瑶心下一沉,暗道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要栽个跟头了,她虽然打架不怵,但总不能真的把庄亲王的爱女给打了吧……
就在场面一触即发之际,突听两个侍女惊道:“王妃!”接着,二人便齐齐朝一个方向跪伏了下去。
将将要动手的县主也蓦地停下了动作,神色变得有些僵硬。
她磨蹭地转过身,迎上正往这边走近的那位衣饰华贵的中年美妇,屈膝行了个万福:“母妃。”
见这阵势,中年美妇的身份哪还用猜测,必然是庄亲王妃无疑了。
得,刚招惹上个县主,又来了位王妃,骆丹瑶都要开始反思自己出门前为何没看黄历了。
最重要的是,王妃大驾都来了,这回她可不能再装傻充愣地质疑对方身份了,只能盼望着庄亲王妃是个讲道理的人,否则完球儿。
等等——这王妃怎地这般奇怪,一直盯着我作甚?还有,她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自认脸皮厚如城墙的骆丹瑶,头一次被人给看得不好意思了,而且她虽然不好意思,却又偏偏觉得对方很亲切,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感觉。
无怪骆丹瑶自作多情,实在是庄亲王妃的表现太反常了,不只是死死盯着她看而已,并且那眼神中还满溢着莫名的激动和慈爱,一点也不像对待陌生人的反应,不知情的还以为她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闺女呢!
幸而庄亲王妃的异常只持续了片刻,很快便恢复了端庄,且有些刻意似的将目光从骆丹瑶身上避开,转向面前的庶女:“珊儿,刚才这里发生了何事,你可是与人起了争执?”
当今天家姓李,平康县主的闺名正是唤作李珊。面对嫡母的询问,李珊毫不犹豫地颠倒起了黑白:“这个不知哪里来的野丫头刚刚撞倒了女儿,女儿正在找她讨说法呢。”
听此回答,庄亲王妃眉头一蹙,冷声道:“我虽来得晚,尚不知事情全貌,但刚才分明远远地瞧见你想要对这位小姐动手,若非我来得及时,现下这位小姐恐怕已经被你给打了吧?”
并非她闭眼偏袒骆丹瑶,而是李珊的脾性她非常清楚,从小就骄纵任性、蛮不讲理,这事多半是其倒打一耙。当然,偏袒的心思也不是没有……
李珊垂于身侧的双手猛然握紧,正待辩解,庄亲王妃已经伸手一指两名侍女:“你们两个,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若有人胆敢说谎,后果自己清楚。”
两名侍女身子一颤,有个偷偷抬头想去看李珊,却中途被庄亲王妃凌厉的目光所截,一张俏脸“唰”地变惨白,再不敢隐瞒实情,连忙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母妃……”感受到嫡母明显的不悦,李珊张了张嘴,仍未放弃狡辩的想法,其实平日横行惯了的她心里压根儿就没觉得自己有错。
“是我这个做嫡母的没把你教养好,”然而她的话再次被庄亲王妃打断,“你去给这位小姐道个歉,剩下的,等回王府再说。”
“母妃!”李珊猛然抬头,眼中尽是倔强和不可思议——她凭什么要向一个平民女子低头?别说平民女子了,就是燕京的高门小姐们也向来只有捧着她的份。
庄亲王妃无视了她的眼神,冷声道:“我教不好你没事,回去可以让你父王亲自教教你做人的道理。”
“我……”这句话彻底让心高气傲的李珊偃旗息鼓了,她“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终于还是恨恨一咬牙,不甘不愿地冲骆丹瑶说了句“抱歉”。
*
由于云箐被骆丹瑶“严厉”警告过不许将今天的事告诉她娘,所以回家的路上风平浪静。
只是直至夜间就寝前,骆丹瑶脑中依然还在回想着那位庄亲王妃。她实在是觉得那位庄亲王妃太亲切了,但对方明明只是个陌生人。
庄亲王妃今天的举动,足可见是个真正明事理的皇室贵人,但光这点还不至于“蛊惑”了骆丹瑶,可到底是什么原因“蛊惑”了她,她自己又说不清楚。
“算了,还是先担心以后别再遇见那平康县主吧,今天她被她嫡母逼着给我道歉,肯定已经记恨上我了,我可真是流年不利、命犯小人啊!”骆丹瑶抱着一把椅子背,在心里哀叹。唯一庆幸的是,有庄亲王妃的态度在,她暂时倒不必担心会牵连家里了。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突听“嗖”地一声,有什么东西从窗外射了进来,猝不及防之下骆丹瑶被惊了一跳,待缓过神来去定睛检查时,便发现墙上多了一枚飞镖,飞镖下还钉着一张纸条。
“该不会是平康县主这么快就给我下战书了吧?”骆丹瑶一边心跳如鼓,一边满脑门疑问,想了想,还是没惊动丫鬟仆从,自己大着胆子去将那飞镖拔了出来,拔之前还没忘先找了块丝绢垫手——万一镖上有毒呢。
小心翼翼展开镖下的纸条,看清上面文字后,骆丹瑶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