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她白努力了》木之土

2、第 2 章 “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簪子竟这样好看，我可能瞧瞧？”
　　暗流涌动间，蓦然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原是沈幽不知何时踱了过来。

　　林月蓉下意识蹙了一下眉，沈幽虽与骆丹瑶交好，但却是镇国公府的嫡出小姐，镇国公府不是空有虚名的勋贵之家，当代镇国公及其诸子皆手握兵权、战功卓越，是以她即便与骆丹瑶作对，却不太愿意得罪沈幽，这亦是家里长辈们再三叮嘱过的事。
　　因此，她没有拂沈幽的面子，只是不冷不热地答道：“你想看当然可以。”

　　沈幽微微颔首，迈着大家闺秀标准的莲步轻移到林月蓉近前，抬眼细细打量她发髻上的簪子。

　　那簪子通体为羊脂白玉所雕，呈双株玉兰状，簪身浮刻精致枝节脉络，簪头兰瓣层叠绽放，蕊心处垂下几条长短不一的柔韧蚕丝，蚕丝透明几不可见，只能看见上面坠串的颗颗水滴状晶石，在晨光照耀下仿佛玉兰滴露，仙气渺渺。

　　终于见到了传说中骆大小姐的“大作”，沈幽眼底不禁浮起几分笑意，这支簪子，确实很合她的心意。
　　只是可惜了，让一些人脏了去。

　　“怎么样，它可入得了沈大小姐的眼？”
　　林月蓉万年不变的骄矜语调很快将沈幽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敛起心神，含笑赞道：“这簪子确实别致得很，不知林二小姐从何处得来？”

　　戏文早已排好，沈幽唱完了开幕，终于轮到骆丹瑶登台，只听她抢在将要开口的林月蓉前面道：“阿幽你不知，这支簪子原是我亲自设计出来，又委托琳琅阁的匠人打造好，要给你做生辰贺礼的。”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脸上皆流露出讶然神色。
　　这边的热闹已经吸引了不少人过来，除却骆丹瑶、沈幽、林月蓉及其一干小姐妹外，还有一些平日与骆丹瑶比较交好或是没有特定立场的千金们，大家不约而同地心想：骆丹瑶设计的簪子怎会去了林月蓉那里？林月蓉又怎会甘愿戴着骆丹瑶设计的簪子出来招摇炫耀？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明明是琳琅阁今年的新品！”最为激动的当属当事人之一林月蓉——她是真不知道那簪子的来历。

　　沈幽以丝绢轻掩下唇，适时地接上台词：“啊？要送给我的？那怎会……”

　　骆丹瑶愧疚地看向她，话中三分委屈、七分无奈：“阿幽你信我，那真是我花了好多心血为你设计的，你最喜欢兰花，我便特地选了玉兰的图案，与你气质多么相称，唉，只可惜……”
　　说着，她把当日在琳琅阁巧遇林月蓉，被对方不由分说强抢去货物的事情讲述了一遍，由于不是平铺直叙，而是添加了许多提前设计好的语气和情绪，所以显得她格外凄惨可怜、林月蓉格外刁钻跋扈。
　　末了，她还不忘加上一句：“大家若是不信我所言，大可以去找琳琅阁的掌柜和伙计们问问，随便哪个都可以给我作证。”

　　这种事哪有什么说谎的必要和可能，其实就算骆丹瑶不加这句，大家也已经信了个七七八八。更有那心思剔透的，稍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骆丹瑶从来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当日能不动声色地“忍让”了林月蓉，为的就是今天这一幕。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了骆丹瑶心裁别致、巧思过人，设计的簪子连死对头都承认好看；也都知道了林月蓉在外如何蛮横无理、仗势欺人。至于林月蓉的那帮小姐妹，她们刚才夸赞簪子的每一句话，都变相成为了对骆丹瑶的夸赞。

　　不远处的廊柱后面，一角青衫翩然拂过，无人察觉。

　　大齐国富民强，受四方朝贡，民风也因此较为开放，对女子的拘束不若前朝般严格，但仍旧注重女子贞洁，所以娴英书院平时鲜少有男子出入，连教书授艺的也都是女先生。

　　青衣人今日破例前来，乃是为了寻找一样东西，但事与愿违，东西没有被顺利找到，他失望而回，路过长廊时恰巧撞见一群小姐们聚在一处。圣人言“非礼勿听”，何况是女子们的谈话，他本无偷听之意，但既然不慎听到了，便不由得不产生一些想法。
　　看来这趟也并非全无收获……

　　林月蓉这边，再次在骆丹瑶手上吃了个大瘪，气得她连先生讲课都没听进去，一下课就急忙找人撒气去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自己理亏在先，骆丹瑶那边又有沈幽等人相护，所以骆丹瑶的麻烦一时不好继续找，但找找沈灼的麻烦还是可以的。

　　“啪！”
　　某个人迹罕至的角落里，林月蓉一巴掌扇向沈灼，后者娇媚的脸上瞬间浮起五道红印。

　　其实之前林月蓉抢骆丹瑶的簪子是真，但她当时心里爽快了就罢了，本也没想着今日再特地将簪子戴出来气骆丹瑶，后来还是收到了沈灼的口信，说是骆丹瑶对沈幽哭诉自己如何喜欢那簪子、簪子被抢走后如何伤心难过，才萌生了这一想法。
　　如今看来，她是着了骆丹瑶和沈幽的道，因为那消息中只字未提簪子是骆丹瑶亲手设计且准备送给沈幽的。

　　“不管你是那两个贱人的帮凶，还是蠢货一个连累了本小姐，这个巴掌都是你该得的！”打完人，林月蓉继续怒斥沈灼。

　　“你、你竟敢打我？”
　　沈灼虽为庶出，但毕竟是公府小姐，平日在家待遇又堪比嫡女，哪里忍得了这种羞辱？说上天，林月蓉也不过是个户部尚书的女儿，又不是什么宗室皇亲，凭什么在自己面前这般嚣张？
　　如此想着，她一巴掌回扇到了林月蓉脸上！

　　*

　　庆安二十四年，娴英书院开堂的第一日，便闹出了两位千金小姐亲身互殴的笑话。这事说大不大，不过是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娇蛮小姐们互扯头花的一场闹剧；说小也不小，堂堂名门贵女如此不知礼义、不要脸面，当晚便传遍了燕京大小世家。

　　酉时，裴府。
　　寡居的裴夫人刚听嬷嬷说完了外面的闲话，便闻幼子归家前来请安，连忙着人去备膳。

　　裴思远自然不是来讨晚膳的，例行向母亲问过安后，他直截了当地道：“母亲，我今日有事去了趟娴英书院，无意间目睹了一场是非，心中感念甚多，还请母亲无须再着急为我操心婚事，儿等再过两年娶亲也不迟。”

　　裴夫人一愣：“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说这话，你的婚事为娘不替你操心谁替你操心？”

　　裴思远面上露出一丝愧色，却仍是将今日所见简单陈述了一遍，然后道：“那位小姐与您此前所言实在大相径庭……可见人之品行，非一朝一夕能看透，儿不孝，不想早早娶个不了解的女子回家，还望母亲体谅。”

　　他说得诚恳，然裴夫人不难听出儿子的弦外之音：母亲您老人家看人的眼光不太好，还是别急着为儿子我挑选媳妇了。

　　其实裴夫人方才听说了林家二小姐在书院里闹出的事后，就已经颇感震惊，她在燕京适龄的名门闺秀里相看已有段时日，林二小姐正是她心中比较中意的人选之一，委实没想到对方竟是个这般缺乏教养的人。
　　现下，她又听儿子说起林月蓉更为过分的行事——虽然在她的观念里也看不上商户人家，但仗势欺人绝对不可——心里也不由开始犯嘀咕：难道我真是年纪大了，看人不准了？

　　裴思远何等玲珑心思，立刻就察觉到母亲的犹豫松动，于是又一番言辞恳切，终于劝得母亲暂时按下要他成婚的念头。
　　说起来，还当真得感谢林二小姐的成全，以及那位骆小姐也须得在感谢名册上……

　　*

　　骆丹瑶还不知道自己在无意间帮了大名鼎鼎的裴才子一个大忙，也无暇去打听外面的风言风语，此后小半个月，她的闲暇时间都再次贡献给了“伟大”的首饰设计事业，因为沈幽“痛失”玉兰簪后，不依不饶地要求她再给自己设计样首饰以作补偿。
　　亲口许下的诺，除了答应还能怎样？总归骆丹瑶眨巴了半天桃花眼，也没能博得沈幽的同情，人家压根不中美人计！

　　与此同时，娴英书院收到了林月蓉和沈灼两人的请假条。
　　沈灼这边，后来据沈幽称是被家里给暂时禁了足——为此沈灼的姨娘还好生哭闹了一场，最后的结果是一起被禁足了；林月蓉那边想必也大差不离，毕竟她俩闹出的事都太给家族丢脸了。

　　直到一个月后，沈灼才终于得以解禁，林月蓉则依旧没有现身。

　　说起来，沈灼解禁那日倒是个好天气，暖春清和，天色洗碧，有微风从东南而来，穿过繁华燕京，拂于来往人面，尽是缠绵温柔。

　　不仅天气好，燕京城里不少大姑娘小媳妇们的心情也好，因为她们有幸遇到了一个人。

　　西市，琳琅阁前。
　　一人广袖墨衣、长身鹤立，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就站在不远处争相窥望他的背影，虽然无人敢于上前放肆。

　　男子似是在等待什么，少顷，果有仆从手捧一精致盒子从阁中走出，恭敬地递到他面前。
　　他刚要抬手去接，却突然顿住动作，周围气压亦随之骤降。

　　“去，查查谁在这盒子里动过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