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过的所有世界都融合了》沈辛夷

44、彼岸梦魇（九） 借力

　　伏见猿比古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流，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光，“室长，比水流那边的信号加密层级又提高了，而且有多个虚假节点在同时活动，他们在掩盖真正的通讯目标。”
　　宗像礼司端坐在办公桌后，不急不缓地拼接着一块拼图。
　　“意料之中，绿之王并非鲁莽之辈，‘Q’的资料呢？”
　　“很零碎，但整合后的行动模式显示，他们近期大量购入了一些稀有金属和……灵性材料，用途不明，但采购清单里，有几样和神话传说中‘结界’、‘降灵’的记载有关。”
　　伏见猿比古的声音带着一贯的不耐烦，“另外监控显示，有几个疑似‘Q’成员的家伙，昨天在东京塔附近长时间停留，似乎在进行某种测绘。”
　　“测绘？”宗像礼司手中的拼图轻轻落下，严丝合缝，“目标建筑物的结构？还是，石板间？”
　　“无法确定，需要进一步分析。”伏见敲击键盘，“还有，赤之王那边……”
　　宗像礼司抬手制止了他，“周防尊的事，暂时由他。”
　　他的目光透过镜片，看向窗外无垠的夜空，“现在，我们需要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通知淡岛，加强针对权外者异常聚集区域的巡逻，特别是与历史遗迹、神社寺庙相关的区域，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深意，“以我的名义，向非时院发出信息共享请求。关键词是——‘德累斯顿石板能量异常波动’与‘咒力特异点’。”
　　伏见猿比古指尖一顿，“……明白。”
　　风暴正在汇聚，而处于风眼的少女，此刻正陷入深沉的睡眠。
　　她洁白的狐耳轻颤着，沉溺于梦乡。
　　梦里没有月光，没有樱花，只有无边无际的迷雾，和迷雾深处，一声声若有若无的、锁链拖动的声音，以及仿佛来自遥远的故乡的低沉呢喃。
　　那声音轻轻呼唤着一个名字。
　　绯音……绯音……
　　颈间的黑色纹路，在无人看见的睡衣遮掩之下，仿佛随着梦中的呢喃，极其微弱地、流动了一下。
　　像沉睡的蛇，微微颤动了鳞片。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唤醒了绯音。宿醉带来的轻微头痛让她蹙起眉，昨晚零星的记忆片段回笼——温暖的掌心和怀抱、两人低沉的絮语。
　　她坐起身，下意识摸了摸颈间和头顶，那里冰凉的触感一如既往，头顶也没有多出什么。
　　昨晚好像……又梦到一些片段了。破碎的画面，古老的祭坛，还有……一双凝视着她的、非人的冰冷眼睛。
　　那不是威慑，而是一种深沉的悲伤。
　　甩甩头，驱散残留的不适感，她起身洗漱。镜子里的少女眼眶下还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已经恢复清醒。
　　她换好衣服，拉开房门。
　　门口，靠着墙等她的，是打着哈欠的钉崎野蔷薇和一脸精神的虎杖悠仁，伏黑惠抱着手臂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早上好，绯音姐姐！感觉怎么样？五条老师说今天训练加倍哦！”虎杖悠仁仍然是小太阳一般的笑容，整洁的牙齿闪闪发亮。
　　“那家伙绝对是公报私仇……”钉崎野蔷薇嘟囔，然后仔细看了看绯音的脸色，“还好吗？下次别喝那么多了。”
　　绯音心中一暖，微笑起来，“嗯，没事了。谢谢你们。”
　　天光灿灿，云影稀疏。
　　巨大的梦樱下，执子对弈的两道人影看起来沉静祥和。
　　“两面宿傩已经就位了，他会如同追猎中的狼犬一般紧盯撕咬这他的敌人。”
　　夏油杰沉思后落下一子，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提及了什么不值一提的平常事。
　　对面白发蓝衣的阴阳师闻言一笑，眼尾斜红亦生动地如同清池摇曳的红枫，或者说他整个人就如同月下纷飞的红枫。
　　“偏见太过，伤人亦伤己。”
　　伴随着这句箴言的是棋盘上的将杀，夏油杰平静地投子认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早就知道了。
　　“千年前你也是这样看着她从容赴死的吗？”
　　阴阳师的动作停滞了，不详的黑色从发尾漫延而上，倏忽之间又消散无踪。
　　“呵……我不会再让她死在我面前了，留在这边的仅仅是容纳了她些许灵魂的纸式。”
　　“赖光兄长早已为她选好再次养育她长大的地方，那里她会快乐幸福地慢慢成长。”
　　庭院中的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夏油杰出神般地注视着不远处和小纸式玩耍的白藏主，红白色的小狐狸脖颈间的铃铛一荡一荡地晃动着。
　　但如果你玩弄时间，那么你也终将会被时间玩弄。
　　你又将付出什么代价呢，平安京之主，安培晴明大人？
　　【返老还童？做什么美梦呢？】
　　这是黑猫在告诉绯音黑衣组织的组织理念时说的话，它只是语气嘲弄地说着黑衣组织首领的痴心妄想。
　　“在下会为绯音小姐扫清一切阻碍的！”
　　又来了……绯音稍微有些头疼地想着，黑猫还在咪咪喵喵地在脚边蹭蹭，身后跟着的人像是某种凶恶冷脸的热情小狗。
　　“芥川君……”
　　啊，不好……绯音看着因为这个故意的称呼眼神中出现失落的某人，她很快改了口。
　　“龙之介，其实你不必这样过度紧张的，”绯音还想着偷偷去查一查偶尔会遇到的跟踪是哪方的眼线，她又看了一眼穿着宽大的灰色风衣的少年，“你不是还有课业需要完成吗？小银也在等着你回家。”
　　小孩子就该开开心心地平静地生活，而不是陷入这种危险的事情中来。
　　“在下已经长大了，绯音小姐。”
　　芥川龙之介清楚地知道绯音在想什么，就像多年前他刚被收养时一样，他在她心中仍是那时候的那个小孩。
　　一股浓烈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烧着，烫得他肺腑间都是密密麻麻地痒意。
　　要怎样才能让她认可他呢？他们之间已经隔了漫长的时间了，这时间足以让他从稚子长成大人。
　　绯音叹气，可是死屋之鼠并不是那么简单的组织啊。而且，黑衣组织与死屋之鼠合作了，虽然那位“魔人”必定不是真心与黑衣组织合作的。
　　龙之介，有些过于固执了，让她很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