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过的所有世界都融合了》沈辛夷

40、彼岸梦魇（五） 荼靡花开

　　［怪物！滚开！］
　　雪发的少女赤着脚往前走。
　　［说什么胡话呢这孩子……］
　　少女走过的地方留下星星点点的红痕。
　　［是想故意引起大人的关注吗？］
　　少女越来越快的脚步，到最后近乎奔跑着往前。
　　［灾厄的源头，与你相遇是他们的不幸。］
　　仿佛铺天盖地躲不开的话语，少女终于累了一般跪伏在地，她身下的黑色的地面漾开一圈圈泛着白光的涟漪。
　　整个世界无声无息，像一出正在演绎中的默剧。
　　巨大的白狐伴随着清脆地碎裂声翩然坠地，风裹挟着粉色的花瓣温柔地盘旋进这寂静之地。
　　一只蜜桃粉色的雀鸟欢快地啾鸣着，轻盈落在少女的头顶，刹那间，整个世界仿若被点亮，变得明亮而鲜活。
　　继而，风声轻吟，携着馥郁花香，与树叶摩挲的沙沙细语，共谱一曲自然乐章。
　　又及，一曲无名歌谣，伴随缱绻的风，在耳畔轻柔奏响。那温暖又熟悉的声音，似一只温柔的手，悄然触动少女的心弦，让她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潸然滑落。
　　“姬君？”
　　“姬君！”
　　有谁在呼唤她……
　　在抵达梦的边缘，即将苏醒的刹那，她恍惚瞥见那只白狐的蓝色双眸，熟悉而温柔。盈盈笑意里，似藏着鼓励，正无言地凝视着她。
　　黄昏的光线透过云层落下，戴着猎鹿帽的侦探正坐在窗边发呆。
　　“乱步？”
　　绯音有些怔怔地，怎么会……
　　“时间对于我们来说是流动的哦，助手小姐～”
　　江户川乱步回过头笑眯眯地，他好似一点也不为此而悲伤。
　　“怎么会……那太残忍了……”
　　绯音的话语在黄昏的房间里轻轻落下，带着未竟的泣音。
　　江户川乱步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歪了歪头，那双总是看透一切的绿眼睛在猎鹿帽的阴影下，静静地注视着她。
　　半晌，他才像品尝糖果一样，慢慢重复了她的话，“残忍吗？确实呢，对停滞不前的人来说，时间的流动本身就是最残酷的刑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最后一抹夕阳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但是助手小姐，正因为时间在流动，‘过去’才能真正成为‘过去’，而不会变成永恒的、无法逃脱的囚笼哦。”
　　他的话音未落，绯音的眼前仿佛又闪过那片寂静的黑暗之地，以及白狐碎裂虚空而来的身影。那份温暖如此真实，残留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她的指尖。
　　“可是……那些声音，‘怪物’，‘灾厄’……”她低声呢喃，仿佛不是在向乱步倾诉，而是在梳理自己纷乱的思绪。
　　“那是‘过去’某些人投向你的石头，很痛吧？”江户川乱步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但是助手小姐，你看看现在，看看你的周围。”
　　仿佛是为了响应他的话，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端着红茶与点心的国木田独步站在门口，神情是一贯的严谨，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做噩梦了吗？喝点热的东西会好些。”
　　在他的身后，太宰治探出头，鸢色的眼睛里含着温柔的笑意，“呀，绯音小姐醒啦？脸色不太好哦，要不要听听我新想的、无痛安详的绝妙点子……”
　　“太宰！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一起进来的中原中也差点没忍住又一脚踢过去，他捏着帽子，额头青筋直跳。
　　原本有些凝滞的空气，在这一刻忽然活了过来。人声、茶香、朋友们鲜活的存在感……这一切与记忆中那个被绝对寂静和恶意包裹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时间在流动，所以，伤害可以被抚平，相遇可以覆盖别离。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新的涟漪。
　　绯音深吸一口气，接过国木田递来的红茶，温热的触感从杯壁蔓延至掌心。她抬起头，看向乱步，眼神里虽然还有一丝恍惚，但更多的是一种逐渐清晰的坚定。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轻声说，“梦里有无论如何也逃不开的指责，有想要保护却……消失的身影。”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但是，也有无论如何都想要找到我，把我带回来的……重要的存在。”
　　那只巨大的白狐，那双含笑的、温柔的眼睛，不仅仅是幻境中的救赎。它更像一个印记，一个证明——证明她并非孤身一人，即使在最深的绝望里，也存在着一线绝不放弃她的光。
　　“乱步，”她第一次用如此清晰的语调呼唤他，“时间在流动，所以，我们才能又在这里相遇，对吗？”
　　江户川乱步终于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他“啪”地打了个响指。
　　“正解！看来我的助手小姐已经抓住了最关键的那根线头！那么——”
　　他的话语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微风打断。那风携带着窗外樱树的花瓣，轻柔地卷进室内，一片粉色的花瓣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绯音手中的红茶杯沿上。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绯音怔怔地看着杯中那片花瓣，她握紧了手中温热的茶杯，感受着那真实的热度。她眼中的迷茫如晨雾般渐渐散去，一种混合着悲伤、勇气与希望的光芒，在其中缓缓点亮。
　　她不再是灾厄，也不再仅仅是等待被拯救的小女孩。
　　她是行走在流动时间中的旅人，她的过去与现在交织，她的伤痕与守护同在。而前方的道路，虽然未知，却已不再令人恐惧。
　　因为时间在流动，而故事，本就该由她来书写结局。
　　地狱的模拟天穹仍然泛着黑红的色泽，粉发的鬼神箕踞在高处盯着狱卒们把罪魂丢下油锅。
　　“啧，你还要坐那看多久？”
　　鬼灯刚从现世回来，他是真的看不得别人不认真工作，而两面宿傩又是随心所欲懒得自己动手的那一类。
　　“地狱的景色，常看常新，”两面宿傩转头对着鬼灯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他倒不是对这个辅佐官有什么意见，只是有些不爽他能只身前去现世，“这个世界的两面宿傩已经被我替代了，我千年前的力量仍然储存在那些手指里。”
　　“你想说什么？”
　　“对某个逃脱了地狱追捕的老鼠感兴趣吗？”
　　听到这里，鬼灯默默地盯了两面宿傩一会儿，然后两个人都摆出了一个狂气狰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