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过的所有世界都融合了》沈辛夷

33、黑白相簿（十） 白蝶

　　“没想到源小姐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夏油杰走在前面，今天回学校他换上了东京校的教师服，“夜蛾校长曾跟我说过今年会有四位新生，没想到会这么巧。”
　　“夏油老师很好奇我吗？”绯音笑着凑上前，她拉住夏油杰的衣角，“我可以全部都告诉老师哦～”
　　递到面前的手柔软纤细白皙，夏油杰甚至能看清那只手修剪得圆润的指甲，以及指尖泛着健康的粉色。
　　只是，仔细观察的话，会看到手上戴了一层薄薄的手套。
　　“只是例行了解即将教导的学生而已，”夏油杰温和的笑并未落下，他避开了那只手，抬手示意前方，“前面就是教学楼了，这个时间，你的另一位老师，五条悟，应该正在夜蛾校长的办公室里。”
　　他并没有直接回应那份过于亲昵的“全部告诉”，也没有拂开她牵住衣角的手，只是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步伐，让那细微的牵引力自然消失。
　　绯音笑着收回手，另一只手轻轻掐了一下小指根部，她拖长了语调，声音带着有些黏糊地甜蜜，“诶——？老师真是体贴呢。”
　　“只是这体贴里，藏着好远的距离感呀。” 绯音轻声补充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要让夏油杰听见。她指尖那小动作稍纵即逝，仿佛只是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套的边缘。
　　夏油杰仿佛没有听见她那近乎耳语的抱怨，步伐稳健，声音依旧平和，“高专的课程并不轻松，尤其是实战部分，希望你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们转过林荫道的最后一个弯，那座熟悉的、兼具传统与现代风格的教学楼完全展现在眼前。几乎是同时，一个过分活跃的声线极具穿透力地砸了过来。
　　“杰——！这么慢，你是带着新同学去绕东京湾观光了吗？”
　　教学楼二楼的走廊窗户边，一个身材高大、眼蒙黑色眼罩的白发男人正夸张地挥着手，哪怕隔着那段距离和眼罩，似乎也能感受到他投下来的、充满兴味的视线。他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丝毫不在意这动作有多么引人注目。
　　“哇哦，”他吹了个口哨，目光精准地落在夏油杰身后的绯音身上，“这就是我们今年的新同学吧？真是可爱呢～怪不得杰舍不得快点过来。”
　　是五条悟。
　　夏油杰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有些无奈，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他抬头，语气平淡，“悟，在走廊里不要大声喧哗。而且，我们并没有迟到。”
　　“是是是～夏油老师说得对～”五条悟毫无诚意地应着，下一秒，他的身影突兀地从窗口消失。
　　几乎就在绯音眨眼的刹那，带着一丝甜腻的甜点香气，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的道路中央，正好挡住了去路。
　　他弯腰凑得极近，那张被无数人赞叹过的完美脸庞即使被眼罩遮住了大半，也依旧带着极强的冲击力。他像是观察什么新奇事物一样，仔细地“打量”着绯音。
　　“嗯嗯…源绯音，对吧？”五条悟摸着下巴，嘴角咧开一个极大的、充满玩味的笑容，“听说你的能力很特别？能让夜蛾点头破例的人可不多哦～”
　　他的目光，似乎若有似无地扫过她戴着薄手套的双手。
　　绯音面对骤然逼近的五条悟，并没有露出惊慌或羞涩，反而微微偏头，脸上那抹笑丝毫未减，甚至更盛了几分。
　　“五条老师，”她声音轻快，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您比我想象中还要…耀眼呢。”
　　这个词用得有些微妙，既像是恭维，又带了点别的意味。
　　她自然地将双手背到身后，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显年幼和乖巧，也恰好避开了那若有似无的审视，“破例什么的…夜蛾先生只是给了我一个机会而已，特别也谈不上，只是比较努力地想活下去罢了。”
　　五条悟保持着弯腰的姿势，闻言，嘴角咧得更开，他猛地直起身，手臂十分自然地搭上了旁边夏油杰的肩膀，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压了过去。
　　“哇，听到了吗杰？‘耀眼’哦！这孩子的审美可比你好多了！”他用力拍了拍夏油杰的肩，然后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对着绯音晃了晃手指，“不过，‘努力活下去’这种话，在这里可是基础中的基础哦，小绯音～在这里偷懒的话，可是真的会死的～”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般轻佻，但话语的内容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残酷现实。
　　夏油杰被五条悟压得微微晃了一下，脸上那抹无奈的笑意又浮现出来，但他并没有推开五条悟，只是对绯音解释道，“悟说话的方式比较直接，但道理没错，咒术师的任务的确伴随着随时可能失去生命的危险。”
　　他轻轻将五条悟的手臂从自己肩上挪开，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教师服，“好了，悟，别在这里吓唬新生了，夜蛾还在等我们。”
　　五条悟顺势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脚步却灵活地一转，挤到了夏油杰和绯音的中间，十分自来熟地侧着身子边走边说，“没错没错，夜蛾的眉头估计都快皱成抹布了！快走快走！小绯音，我跟你说，待会儿见到校长，如果他开始玩那个丑兮兮的咒骸娃娃，你最好站远点哦，那可是他的‘入学测试’保留项目，超——痛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十分自然地想用胳膊去环绯音的肩膀，做出说悄悄话的姿态。
　　然而，在他的手臂落下之前，绯音像是因为催促，极其自然地、微不可查地加快了一小步，恰好让五条悟的手臂落了个空。
　　她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五条老师提醒，我会小心的。”
　　五条悟的手臂悬在半空，他夸张地“诶——”了一声，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但嘴角却翘得更高，显然觉得更有趣了。
　　“防备心很重嘛，小绯音～”他收回手，插回裤袋，迈着长腿轻松跟上，“不过也好，太容易相信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夏油杰走在另一侧，将五条悟这番“高论”听在耳中，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发表评论。三人就这样以一种略显奇特的队形——五条悟兴致勃勃地占据中心，夏油杰平静地走在左侧，绯音保持着半步的领先距离走在稍前右侧——来到了校长室门口。
　　夏油杰抬手，屈指敲了敲门。
　　“进来。”门内传来夜蛾正道低沉严肃的声音。
　　推开门，夜蛾正道正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眉头确实如五条悟所预言的那样微微蹙着。他面前桌上，赫然摆放着一个看起来就针脚粗犷的咒骸娃娃。
　　五条悟立刻从绯音身后探出头，用一副说悄悄话的姿态，但音量丝毫未减地“悄悄”说，“看吧看吧！我就说！”
　　夜蛾正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扫过五条悟，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然后落在绯音身上：“源绯音？”
　　“是，夜蛾校长。”绯音上前一步，乖巧地鞠躬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嗯。”夜蛾正道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她那双交叠在身前、戴着薄手套的手上短暂掠过，“入学文件已经准备好了，不过在正式入学前，按照惯例，需要了解一下你的术式和能力基础，高专的教学需要根据学生的情况进行调整。”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同时，粗壮的手指按上了那个咒骸娃娃。
　　五条悟在一旁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开——始——了——哦——』
　　夏油杰则安静地站在门边，目光平静地观察着。
　　夜蛾正道沉声道：“不用紧张，展示你最基础的咒力操控即可，这个咒骸会对你的咒力产生反应……”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个咒骸娃娃突然猛地抖动了一下，毫无征兆地从桌面上弹起，裹挟着破空声，直直朝着绯音的面门冲去！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正是夜蛾正道一贯的“欢迎”风格。
　　绯音似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小退半步，背在身后的手瞬间挪到身前，交叉格挡——那双戴着薄手套的手，正好迎上了疾冲而来的咒骸。
　　没有预想中的撞击闷响，咒骸在接触到她手套的前一瞬，像是撞上了一层极其柔软却无比坚韧的无形屏障，所有的冲击力在刹那间被吸收、消弭，速度骤降为零，然后无声无息地、轻飘飘地落在了她微微摊开的掌心里。
　　仿佛那不是蕴含强大咒力、足以击碎岩石的攻击，只是一片偶然飘落的羽毛。
　　整个校长室安静了一瞬，五条悟吹了声口哨，打破了寂静，“哇哦～”
　　夜蛾正道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化为深思。
　　夏油杰的目光则稳稳落在绯音那双接住了咒骸的手上，紫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
　　绯音捧着那个瞬间变得安分无比的咒骸娃娃，仿佛有些无措地抬起头，脸上似乎带着些许惊魂未定的苍白，小声问道：“夜蛾校长…这样…可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