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降临》温漩

6、藏书阁 “我缺个贴

　　对于池意来说，她现在过的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舒坦。

　　不过越是舒坦的日子就越是过得快，这一日已经是她住进清苑的第七日。

　　这几日她真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悠闲，没想到有一日她也会跟闲人这个词挂边。

　　房间里那几本话本子她都看完了，那盆栀子花也浇足了水，再浇就要淹死了，床上的锦被都被她叠出了棱角，就连折扇上凌淮的画也被她仿着画了不知多少张。

　　伺候她的那个圆脸小丫鬟说，她学得一张比一张像，都快能以假乱真了。

　　那又怎么样呢？不过都是为了消遣时间罢了。

　　此刻，池意百无聊赖的坐在门口台阶上盯着天空看，仿佛要在天上盯出朵花来。

　　一只鸟儿从湛蓝的天空飞过，池意的目光跟随着它移动，最后那只鸟儿轻轻停在了葡萄架上。

　　池意看着那葡萄架，忽然眼前一亮。

　　她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小跑着跑到葡萄架下，果然，葡萄藤上挂满了一串串青青的葡萄，色泽鲜亮，看起来甚是诱人。

　　现在才刚到五月底，好像还不到葡萄成熟的时候，好吧，怪不得还是青的。

　　“怎么了，馋了？”

　　池意被这乍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这才看见凌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他手里抓着一把葡萄干，往嘴里一颗接一颗的抛，还不忘朝池意摊开掌心，给她吃葡萄干。

　　这几天池意与凌淮都是一张桌子吃饭，一天总能见着个好几面，也渐渐熟悉起来，池意从他手里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嗯，挺甜。

　　“好巧，你不忙了？”

　　凌淮懒懒嗯了一声，

　　“巧什么巧。”

　　老早就看见她在他窗子外面晃悠了，不然他出来做什么，还以为是来找他呢，原来是在看葡萄。

　　池意对这棵葡萄树喜欢的不得了，她心情愉悦地对凌淮道：

　　“这葡萄结的可真好，可惜还没熟。”

　　凌淮耸耸肩，道：“是啊，还得再等等，我最喜欢吃葡萄了，每年都等的着急。”

　　他是等的着急，而池意是闲的发慌。

　　她用商量的语气对凌淮道，

　　“我想找点事情做，有没有什么活可以干，婢女做的我也能做。”

　　凌淮闻言有些难以置信，怎么会有上赶着去干活的人，难道是怕长胖了？这姑娘家的心思可真难懂。他抬手弹了一下池意的脑袋，

　　“用不着你，你想什么呢，好好呆着就行了，安心长肉吧。”

　　这话其实不假，池意住在这里好吃好喝的，除了在院子里散步之外就没什么运动量了，所以她之前的尖尖的下巴如今已经有了些肉感，气色也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浑身上下透露出明艳出尘的韵味，只是她美而不自知。

　　到底是女孩子心思，所以凌淮这话到池意耳朵里可不算什么好话，那“长肉”二字格外刺耳。

　　她半边腮帮子鼓起，眼睛不看他道，

　　“你是想看我变丑。”

　　凌淮更摸不着头脑，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他赶紧回到正题，手冲围墙那一指，示意她看那边。

　　池意一看，那边几个侍卫正蹲在围墙边打着叶子牌。

　　再看凉亭里，几个小丫鬟正叽叽喳喳的围在一起用花瓣汁液染指甲。

　　原来大家都很闲。

　　这些人尚且没什么事做，她这要求就更是多余的很了。

　　“府里人不多，杂务更是不多，因为我们都不怎么讲究。不过我忽然想起来，我这里还有个活计一直空着……”

　　凌淮满脸神秘的看着池意，故意卖关子。

　　闻言，池意刚刚暗淡下去的希望的小火苗又蠢蠢欲动，她睁圆了眼睛，不自觉的向前迈出一步，问道，

　　“什么活计？”

　　凌淮在她面前勾勾手指，示意她离得再近些。

　　什么东西啊，还见不得人了？

　　池意并没多想，又往前一步，此刻两人算是非常非常近了，这让她呼吸乱了乱，有些后悔自己怎么那么听他的，他说近些就近些，万一他坑她呢？

　　事实证明她想对了，凌淮在满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后，微微俯身凑到她耳朵边低声说了句话，

　　“我缺个贴身丫鬟……”

　　他还刻意的把“贴身”两个字语气加重。。

　　池意忽的推开他，脸颊飞红，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哪是真想找什么贴身丫鬟，他分明就是来气死她的。

　　气死她就没人住他的房子，吃他家的饭了。

　　他说出这样的话池意并不感到多诧异，因为这几天的相处中她已经目睹了他暴露本性的全过程。

　　什么贴心，什么温柔，明明就是个爱吃爱玩的坏心眼。

　　他的那些密函、折子都要宁川追着他撵着他才肯看。

　　他们吃饭的时候，他还把酒偷偷倒到她杯子里辣的她直咳嗽。

　　还有晚上他仗着池意那屋能看到他这屋的窗户，故意在窗纸上映出怪兽一样的影子来吓唬她，弄的她睡觉的时候都心里直发怵。

　　瞧瞧，什么人呐！

　　她以前那么淡定那么高冷那么事不关己的样子都哪去了，怎么偏偏每次在他面前都被他简单几句就弄得想要飙脏话。

　　凌淮就看着池意的小脸脸色变换来变换去，心里直乐，抱着胳膊，摆出一副能气死人的样子接着道，

　　“要么就做我的贴身小丫鬟，要么你就继续闲着长肉。”

　　池意在心里真是狂翻白眼，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

　　“我，选，第，二，个。”

　　说完她气呼呼扭头就走，腰间系的小小的白玉佩和其他装饰物被碰撞的叮叮作响。

　　凌淮直到看着她走远后才笑出声，眉宇间透着愉悦，阳光好似都因他的笑容而收敛光晖。

　　选第二个吗？真可惜。

　　池意进屋便先闷了两杯茶，接着窝在躺椅上平复自己的一肚子火气。

　　圆圆脸的小丫鬟没有了起初的小心翼翼，觉得她伺候的这个姑娘人长得好看事又少，慢慢地与池意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而池意瞧她长得可爱，平时也乐意跟她说话。

　　小丫鬟收拾了桌上几本被看完了的话本子，见池意依然窝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好心的提议道，

　　“姑娘若是无事想要下棋的话，婢子便去将棋盘找来陪您下，再或者藏书阁里还有更多的话本子，婢子也可以去取来几本。”

　　“藏书阁？”

　　池意暂时忘了刚刚的不高兴，转而对藏书阁起了兴趣，她觉得那些话本子的确很有意思，情节跌宕起伏，生动有趣，有些是关于热血江湖的，有些是志怪灵异的，还有些是关于凄美的爱情的。

　　她忽然想，真的有像梁山伯与祝英台那样磐石般不可摧的爱情吗？

　　她想象不出来，但也没多当真，话本子而已，图个乐呵。

　　小丫鬟不知道她此刻的想法，继续向她介绍道，

　　“那藏书阁虽说离姑娘这屋有点远，但也好找，咱清苑最西边那唯一一座阁楼样式的房子，便是那藏书阁了，里面收藏了很多种类的书呢，话本子自然也有很多，还是市面上没有的那种珍品，不过还有一些机密的卷宗，那些可碰不得。”

　　“你不用去帮我取，我自己找时间去。”

　　池意说完，见那小丫鬟面露踌躇之色，好像有些为难的样子。

　　她仔细一想就明白了，她是担心她心存不良看了她家主子的机密，不想让她去藏书阁。

　　池意扶额，开口打消了她的顾虑，

　　“你放一百个心吧，你们家主子的那些机密文件我不感兴趣，能惹麻烦的东西我见了都绕着道走的。”

　　小丫鬟被池意的话逗得吃吃一笑，微微放下心来，她也觉得这姑娘不是那样的人。

　　后来的时间，池意又与这小丫鬟聊了几句天，再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就歪在躺椅靠背上睡着了。

　　小丫鬟见状找来了薄被搭在池意身上，看着她静谧清丽的睡颜，心里忍不住又感慨一声。

　　如果她也这么好看的话，她的那个心上人会不会多注意到她呢？

　　想起那个人，她就不自觉含笑，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房门。

　　池意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周围都静静的，她才发觉她下午的时候睡着了。

　　她下床倒了杯水润了润睡的发干的嗓子，发现桌上还摆着几盘点心。

　　对了，她没去吃晚饭，那凌淮会不会以为她在跟他闹脾气？她怎么可能这么小心眼。

　　事实上池意不知道的是，小丫鬟告诉过凌淮池意在睡，而凌淮没忍心叫醒她，那些点心也是凌淮叫人准备的。

　　草草吃了些点心垫垫肚子后，池意又躺到床上，可睡饱了之后怎么也睡不着了。

　　于是她便想起白天提起的藏书阁，反正左右也是干瞪眼，不如就现在去看看？

　　她自诩胆量还可以，至少是不怕黑的。所以她当即提了盏灯笼出了门。

　　小丫鬟自第一夜起就被她要求回屋里睡觉不用守夜，因此池意出门时也没人发现。

　　她提着灯笼一路走，并一边感叹着这清苑真是不小。

　　藏书阁果然好找，池意提着灯一直向西边走了大概一盏茶时间，眼前就出现一座小型阁楼，它与其他地方相比给人的感觉更多的是沉寂典雅，沉浸在夜色里，似乎化为了夜晚的一部分。

　　推开门走进去，除了有纸和墨的气味，还掺杂着淡淡的尘土的味道，里面的蜡烛长亮着，应该是有人日日更换，阁楼一共两层，可以看出，一楼的书和竹简都是小丫鬟口中那些碰不得的，摆在一楼应该是方便经常查找。

　　于是池意提着裙摆举着灯，直奔二层。

　　二层的蜡烛少了很多，也就没有一楼那么亮，池意需要拿灯笼映着才看得清书名，书架子很高，需要她时不时踮起脚尖查看上面的书，终于在她踮脚踮得快要抽筋时，她发现了要找的话本子，心里一阵欣喜。

　　她伸手去够，够不着，心里暗骂，谁把话本子摆在这么高的地方啊！

　　池意只好借助一些工具来使自己站的更高，一楼的书倒是很厚，有的甚至快有一张小板凳那么厚，但她打死不会碰，碰了要惹麻烦。

　　所以她只好将二楼那些薄本的闲书一本本摞起来，站在那上面挑了自己想要的书，正要下来。

　　却听见楼下开门声“吱呀—”，接着又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再接着“咚，咚，咚”。

　　上楼了！

　　大半夜的除了她还有谁会来这里。

　　她前几天里从话本子上看到的那些灵异怪谈，妖魔鬼怪，此刻齐齐出现在脑海里。

　　出于人的本能反应，池意在听到这些声音的时候便连呼吸都屏住了，保持着原来的动作连动一下也不敢，只听那毛骨悚然的声音越来越近。

　　“啊…！什么玩意儿啊！！”

　　一声惊喝在池意背后猝不及防的炸开，池意所剩的一点点勇气瞬间被炸没了，她小身板剧烈一抖，脚下本就摇摇晃晃的一大摞书轰然倒塌，她身体随之倾倒，眼看就要摔落在地上。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有什么温软的东西擦过她的耳垂 ，她身下好像被垫了个垫子一样，还有点薄荷气味，暖洋洋的，软乎乎的，好像是个人！

　　有点熟悉啊？

　　“哎呦，可把我摔死了，你怎么这么沉啊？”

　　底下那人说话了，他一开口就更坐实了池意的猜想。

　　是凌淮。

　　池意愣了会，才手忙脚乱从凌淮身上爬起来，只见凌淮也慢悠悠从地上起来，好像根本没有出现过刚才那样狼狈的一幕似的。

　　凌淮整整衣服，看见满地散落的话本子，就明白了一切，他就是来找本杂书，哪知道一上楼就一个黑影在他眼前，还站在什么东西上，让他一下就想起某些恐怖的场景，当即就是一声惊呼，没想到那个黑影竟然是她。

　　不过她摔在他怀里，香香的，软软的，还很娇小，让他想起宁川讲过的温香软玉在怀的那种感觉，摔这一下好像也不亏。

　　池意不知道说什么了，问他为什么来？可她不是也大半夜来的吗，她才更可疑，而且这是人家自己的房子，人家想去哪就去哪。

　　她只好尴尬的笑笑，等着凌淮的盘问。

　　凌淮袖子一挥，还没看清怎么动作，楼里未被点燃的蜡烛全都亮起，接着他道，

　　“没伤着吧？动一动我看看。”

　　池意看凌淮表情并无异样，没有要怀疑她的意思，心里微微讶异，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没事。”

　　确认了她真的没事后，凌淮皱起了眉，接着问她，

　　“楼下的书那么厚你不用，非要用这种不稳当的书吗？你踩那上面万一摔下来了我又没在，你不得摔傻啊？”

　　池意心里嘀咕，要不是你上来，我还摔不下来呢！

　　可她忍住了没回嘴，只轻声解释：

　　“楼下的东西重要，我不能乱动啊。”

　　凌淮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想不到她竟然如此的乖，他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池意心里十分后悔今晚来这里，她只低头看着脚尖，不声不响的等着凌淮让她回去。

　　却听见他疑惑地自言自语，

　　“咦，刚刚什么东西蹭到了我的嘴唇？还软软的…”

　　竟然是他的嘴唇！

　　池意只觉得被蹭到的那只耳朵温度“蹭”的上升，她不用看都知道耳朵肯定又红透了。

　　怎么这么没出息，这么容易害羞。她要赶紧离开这里！

　　凌淮还在继续疑惑，面前的人儿却突然转身就要下楼，他的那句“等等”说了一半，才猛地注意到她明显红于另一只的耳朵。

　　他的疑惑有了答案，他摸了摸嘴唇，仿佛刚刚的触感还在，心脏后知后觉的猛烈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