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降临》温漩

4、轻松 但是你如果

　　模样不俗的少年少女在热闹街市上相伴而行,落在旁人眼中,更像是一对羞涩的小情人,偶尔有行人回头带笑打量。

　　凌淮带着池意在人流中穿行,由于怕她被挤丢,便叫池意揪着他一片衣角,他在拥挤的人群里一回头,看见池意正听话的拉着他,模样乖乖的。

　　池意看着街上令人眼花缭乱的各式新奇事物,有古色古香的折扇,流苏,香包等小玩意,还有裹着亮晶晶糖衣的糖葫芦和栩栩如生的糖人,那边小摊汤食出锅,大大的锅盖被掀起,白花花往外溢出热气。

　　她看着热乎乎的水汽袅袅上升,心里也跟着暖乎乎的,她有多久没像现在这般轻松过了？

　　凌淮注意着身边少女的神色,她面上流露出真实的喜悦,抿着嘴笑,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很快,池意的目光集中在某个摊位上,凌淮随着看去,是卖糖炒栗子的。

　　池意还在犹豫,凌淮胳膊肘顶顶她：

　　“想吃就买。”

　　不多时,池意手捧着一袋香喷喷的糖炒栗子,脚步轻快的继续逛,她先剥了几个放在凌淮手心,随后再剥给自己吃,糖炒栗子被炒得香味四溢,尝起来香香甜甜。

　　手捧美食,有人相伴,快乐变得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凌淮瞧着池意吃的不亦乐乎,自己没吃几个就饱了,不禁开始后悔早上吃那么多点心。

　　池意忍不住笑他,眼睛弯弯像月牙。

　　不过很快,他们的注意力相同地落在前方一个小贩身上。

　　他叫卖声音格外洪亮,叫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卖扇子嘞,各种花样应有尽有,快来看看喽…”

　　池意感兴趣地凑过看,折扇很精致,上面画了不同的画,有花鸟鱼虫,山水风景,还有画美人的。

　　她其实挺喜欢这种漂亮的物件,只是以前没怎么买过,她略微期待,挺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凌淮。

　　凌淮意会,上前一步指节敲了下她头：“不用这么拘谨,喜欢就买吧,小物件而已。需要我帮你挑吗？”

　　池意闻言点点头,两人一起挑选最好看的,挑来挑去,池意发现,这些扇子摆在一起是琳琅满目,但一把把单独看,似乎都差了点意思。

　　凌淮停下动作,看向她：“没找到喜欢的？要不换别处？”

　　池意想了想也行,正要答应,那小贩眼见辛苦招来的客人就要走,连忙挽留：
　　“姑娘别急着走,您想要什么样的,我这备有笔墨颜料,您也可提笔,画出您最中意的。”

　　凌淮挑眉：“这有意思,那便试试吧！”

　　小贩眉开眼笑地取出空白扇面,将笔墨纸砚摆好。凌淮朝池意扬了扬下巴,示意让她来画。

　　池意犯了难,画画她可不擅长,更别提画扇面,她揉了揉鼻尖,小声道：

　　“我不太会,还是你来吧。”

　　“你不会？”

　　凌淮疑惑,寻常家的小姐姑娘们,琴棋书画应该不成问题,可他看阿倾,好像真不会？

　　池意仰起小脸,认真对他道：

　　“我真画不出来,只会画小红花,小太阳。”

　　凌淮闻言,只当她是腼腆谦虚,那他来画也行,于是他提起笔。

　　池意在一旁专注看着,想看看好看的人画起画来是什么样。

　　凌淮毫无滞碍地落笔,行云流水般勾出几根线条,又细细勾勒,画渐渐有了雏形,池意认出这似乎是山峰。

　　凌淮从容地继续着,动作间少了平常的随意,多了几分优雅,马尾从脑侧垂下,他仰了仰头甩回背后,白发带随着他动作而跃动,骨节均匀的手指握着笔杆,正在细细为画上色。

　　淡紫打底,绯色晕染,又用缃色薄薄的点缀,像是笼了细纱的薄云,透着落日的瑰丽,而山峰在色彩的衬托下,生生多了几丝仙气,峰顶处泛着淡淡的青色,宛若神邸。

　　又是简单几笔,多了几只小小的飞鸟,绕山峰而飞,有了生灵,整幅画也有了活力。

　　画毕,凌淮放下笔杆,轻轻呼出一口气,耳边蓦地响起小贩清脆的掌声。

　　“好画,好画啊！公子大才！”

　　池意呆愣的看着那一幅暮色图,剥好的糖炒栗子都来不及放进嘴里,她连忙和小贩一起鼓掌。

　　这样的画画水平是真实存在的吗？幸亏她刚才没动笔,不然人就丢大了。

　　这样的一个人,跟她一比,便是云泥之别。

　　因为小贩的大嗓门,引来了很多人驻足观看,小小的摊位一会儿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堆人围着那把折扇赞不绝口,就连那摊上的其他折扇都卖出去了几把,更甚至有挎着菜篮子的大妈笑眯眯问起凌淮年岁几何,可有娶妻。

　　“……”

　　池意忽然有些烦躁,她扒拉开人群,抢出那把扇子,揣进怀里想赶紧离开。夸几句行了,没完没了了还。

　　凌淮见池意要走,连忙从人堆里挤出来,跟上她,他朝池意一撩额间发丝：

　　“怎么样,我棒不棒？”

　　池意用糖炒栗子堵住他的嘴：

　　“你可太棒了,画个画连老婆小妾都要凑齐了。”

　　“那使不得,我要求可高呢，我娶老婆,得娶那种仙子一样好看的。”

　　池意听了想扶额,心道：

　　“祝你孤独终老。”

　　凌淮转过身子倒退着走,捞过池意怀里那把扇子,打开摇了两下,边问：

　　“哎,你刚刚给我鼓掌,是不是真心的啊？”

　　“你问这个干嘛？”

　　池意感觉他莫名其妙。

　　凌淮又摇着扇子,解释道：

　　“那卖家说什么我不关心,但是你如果真心夸我的话,我会很开心。”

　　池意难得没被他的话感动到,因为此刻他摇扇子的样子活像个纨绔风流公子哥。

　　长得好看的那种纨绔风流公子哥。

　　池意不吝啬赞美的话：

　　“你画画很好看,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

　　凌淮颔首,脸不红心不跳地接受她的夸奖。

　　池意瞅他那嘚瑟样,干脆不看他,看街边的楼房。

　　她看见一个有些特别的建筑,像是个酒楼但又不太像,特别在于它装修极其花哨,光是垂下来的帘子就花花绿绿惹人眼球,门前又夸张的摆了几盆艳红的花,再看招牌上赫然几个大字“满春院”。进进出出的,好像只有男人。

　　池意盯着那楼看了会儿,她大约知道那是做什么的了。

　　青楼,跟电视剧里还长挺像。

　　池意心里好奇,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里边什么样,这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头顶飘落,她刚想抬头看看,那东西竟好巧不巧盖在了池意脸上,顿时一大股子花香熏香吸了她满鼻。

　　轻轻软软的触感,像是块布料。

　　凌淮心中一跳,手快地一把扯下那东西,是一方绣着交颈鸳鸯的丝帕,他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香味虽浓,但没毒。毕竟这实在太巧,这东西正正好砸中池意,让他不得不多心。

　　若是有毒,轻则毁了容貌,重则丢了性命。

　　池意勉强止住打喷嚏的冲动,看着那手帕上的交颈鸳鸯,心里又恼又气,真是什么人都敢勾引,什么破玩意啊就往下丢。

　　一道娇嫩欲滴的女声从上方传来：

　　“俊俏的小公子,可否上来与我共饮一杯啊？”

　　原来这手帕是这声音的主人抛下的,大概本来是想抛给凌淮,谁知她准头不行。

　　刚刚凌淮嗅那方手帕,落在楼上那青楼女子眼里,便是含情脉脉,像是在风流的挑逗。

　　她媚眼如丝,娇柔地倚在二楼的栏杆前,等着凌淮答应。

　　凌淮将那手帕揉成一团,将它直直的丢回去,那手帕穿破了阻力,精准地砸回那女子手中。

　　“姐姐,不行的哦,我已经有美人相伴了,还有哦,你刚刚砸到我的美人了。”

　　说罢凌淮还朝池意露出了个满脸心疼的表情。

　　池意只想朝他翻白眼。

　　那青楼女子才发现那俏生生的小公子旁边,还站着个姑娘,她低下头去打量,见那少女正抬头冷淡地看着她。她生的极美,像带了仙气儿一般,让她这个女子看了,都忍不住心神一荡,她有些自惭形秽,遂不满的扁了扁嘴,不再说话了。

　　凌淮也不再搭理她,拉着池意的袖口继续往前走 。

　　池意从他手中拿回折扇,重新装进怀里：

　　“要不回去吧。”

　　凌淮觉得奇怪：

　　“为什么？你不是挺开心的吗？”

　　池意扭头不看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别扭的道：

　　“你招来的烂桃花,影响到我了。”

　　凌淮有些哭笑不得,连忙辩解道：

　　“那我也不是故意的嘛,其实你也挺显眼的,刚刚在路上,也有好多男人看了你呀,咱俩半斤八两。”

　　池意闻言眨眨眼,抬手摸了摸慕倾这张脸,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凌淮见池意没再坚持要回去,便小声建议道：

　　“要不要我带你去吃饭？现在过了午时,饭馆人就少了,没那么吵。”刚刚买扇子的时候,他看她似乎不太喜欢很多人聚集在一起。

　　池意感受了一下,此刻胃里的点心和糖炒栗子还没有被消化,一点饿意也没有,哪里再吃得下一碗饭？于是她摇头：

　　“我不饿,你想吃的话,我陪你去？ ”反正到时候他自己吃,她看着就好了。

　　凌淮随意答：“那便不吃了。”她不想去便不去。

　　两人都是随意的性子,又没有明确的目的,于是便随缘地慢悠悠溜达。

　　这里有很多东西池意都是第一次见,所以她眼睛一点也没闲着,哪里都想瞧几眼,凌淮便悠哉悠哉背着手跟在她后头,嘴里哼着小曲儿,看她几缕头发丝在阳光照射下泛着浅浅的金色,裙摆在脚步移动下漾起俏丽的弧度。

　　他不由地想,眼前的少女与其他养在深闺的小姐实在不同,旁的小姐走起来是莲步轻移,还要丫鬟搀扶着,端着如出一辙的温婉端庄的架子,连衣服褶子都丝毫不乱。再看她,走路便是走路,脚步干净利落,步子迈的大也没显得粗鲁,反而看起来更舒服大方些,跟她那个扭捏作态的妹妹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家人。

　　池意心思都在游玩上,像放风了一般,全然不知身后有道目光已经将自己从头打量到脚。

　　等他们将几条热闹街市看尽的时候,已经是斜阳淡照。

　　两人在路上买了一笼肉包子作晚饭,这才披着漫天的晚霞踏上回去的路。

　　池意跟着凌淮回到了客栈,小腿早已酸痛,她草草沐浴完毕,将头发绞的半干便倒在床上不想动了。

　　就在她躺到快要睡着的时候,有敲门声响起,池意不情不愿的从床上爬起来去开门,又觉得她只穿着里衣不太合适,最后她还是将门打了开,身上藏在门后露出脑袋往外瞧。

　　奇怪,并没有人啊。

　　她目光落在地上,却看到地上一个托盘,上面是一摞衣服。

　　池意将托盘端进屋来,将衣服展开了看。衣服都是些素净的颜色,与她白天穿的款式近似,样式也很简约,尤其有一套水蓝色衣裙她觉得格外好看,她举在肩头比了比,低坠下去的裙摆不长不短,堪堪到脚尖。

　　惊喜的同时她想到了凌淮,他的房间就在隔壁,是他送的？

　　池意将衣服叠的整整齐齐放在枕边后,她抱着被子翻来覆去没了睡意。

　　她与凌淮相处了也算一整天,觉得他真的极好相处,而且还一直顺着她,她想做什么他都不反对,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以至于她在一天之内就不自觉对他放下防备,且对他有了不错的印象。

　　他还很大方,或者说是根本不在乎钱,她买什么都是他付钱。

　　可是没有无缘无故对你好的人,所以凌淮他是有目的,还是有原因？

　　她记得凌淮上次说他与慕倾已经见过一次面,那时他们发生过什么,做了什么,说了怎样的话,这些池意都无从得知。

　　看他和自己相处时举止自然,恰到好处,也不过于轻佻,像把自己当成好朋友,那么他与慕倾应该不是情人关系。

　　所以凌淮对她这样好,原因是否就在于他们第一次的见面呢？

　　对于从凌淮口中套话这一办法,池意不抱有多大希望,他虽然对她和颜悦色,但她总觉得他让她看到的,似乎只是他想让她看到的。

　　她对凌淮的了解,除了名字,其他近乎一张白纸。

　　再想慕倾,慕倾在她来时已经死了,池意用了她的身体,并且以后她永远都会是这个样子,可她心里依然觉得,慕倾和池意终归是两个人。

　　那么凌淮给慕倾的那些好，她池意是否受得起呢？

　　就算她没法说清楚她的身份,以后是不是也要适当拒绝一些,尽量不要欠他那么多。

　　唉,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池意沉浸在杂乱的思绪中许久,浓浓困意终于袭来,此时已是月上中天,粼粼月光透过窗子映在床的纱帐上,幽幽地伴着床上人儿进入了梦乡。

　　夜阑人静中,只有蛐蛐儿在满天星斗之下唧唧啾啾地叫。

　　与池意窗户相邻的另一个窗户,却是灯火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