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遇倾城色》中庸道

1、第一章 段晨

　　我向来喜欢阴天，最好还能狂风大做，昏天黑地，这种日子总有无数偷懒的理由。不过，现在看来也无所谓了，我根本每天无事可做，也不必再苦哈哈地找理由偷懒。可是积习难改，这种天还是让我觉得无比亲切，如果不是还要在这种天气出去见人。
　　坐在计程车上，无聊地看着显示器。很明显，我又迟到了。反正只不过是无数次迟到中的一次，连段晨本人都不介意，我又何必在意。
　　段晨是我的前夫。前夫这个词当然没什么了不起，可是，我还是要替他说句公道话的，段晨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前夫。简。奥斯丁，曾说在一个佣人的眼睛里看来，主人一切的德性就在于是否慷慨与否上面了。其实，大抵前妻也是如此。我这样说，当然会得罪一大批有志气的女权主义者。好吧，我承认，我是一个没什么志气的前妻。我对于段晨的评价如此之高，原因就在于他那天价的赡养费。
　　段晨同我离婚可算是大伤元气，所以两年过去了他仍旧单身，我猜他大概是有了婚姻恐惧症。看到适合的结婚对象，眼前可能闪烁的是离婚时高昂的赡养费，所以终究没有勇气再冲进围城。
　　这样想来，不免觉得有点对不起他。其实我当年也没想那样敲诈他的，他这冤大头，有一半是玉秀的主意，我当时一心难过，哪里顾得了许多，等一切手续办妥，心情平复，才知道虽然失去了丈夫，但长期饭票仍在，心里还是有一点安慰的。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笔赡养费是按月领取的，而且到我再婚为止。光这一点就要了我的命，再婚就意味着失去长期饭票，结果就是，我轻易不敢乱动芳心。为了这点，我在心里无数次咒骂段晨，还敲诈了玉秀好几顿饭，想我蒋然，年方27，如今却小姑独处，这空闺寂寞，又与何人说？
　　想到此处，不禁有些气愤，本想让司机掉头回去，可是想想自己终究吃人嘴短，也只能长叹一声，龙游浅水遭虾戏。
　　到了凤鸣阁，等在门口的服务员立即迎上前来，我人缘还算不错，但面对她如此热情的笑脸，还是有些受宠若惊。服务员的热情程度，大部分时候也与小费直接挂钩。段晨对我如此，看来对这服务员也不错。想到此处，我便欣然接受了她热情而周到的服务。
　　段晨果然早就到了，他一向守时，不似我这般疲懒。
　　看到我，他微笑起来。我反正总是迟到，也就没有解释的必要了，于是厚脸皮的坐下来，仿佛准时到达。段晨说“我先点了几道菜，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他说完，那服务员开始把段晨要的菜念给我听，然后又推荐新的菜色给我。我看着服务员发呆，段晨就是有办法，他身边的人总能被他调教的十分的明白察言观色，他不过抬抬眼皮，比个手势，对方就已经知道他的好恶，所以作起事来自然省力气。我年轻时，也曾问过他办法，他笑着说，哪里有什么特别的方法，不过是找些聪明的人做事。我当时比现在更笨，还蠢蠢的问了一句，那要是找的人不够聪明怎么办？他笑着说，那就换掉。

　　后来，我被换掉了。

　　服务员看着我，微笑着说“蒋小姐还有什么需要的？”我什么都没听清楚，只好假笑道“没什么想要的。”段晨点点头，她便退了出去。
　　我漫不经心的喝茶水，等着上菜。
　　“瘦了，最近没有好好吃饭？”段晨看着我说。
　　“真的吗？那是减肥成功。琳琳老说我胖，我一定要瘦给她看。”
　　段晨作了个“受不了”的表情说“你瘦的一阵风就能吹走，还减？不要相信琳琳的话。”
　　我耸耸肩，表示听见了。
　　然后是沉默。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从话痨变得不爱讲话，他开始试着没话找话，到现在，我们之间已无话可说。我想破头也想不出为什么段晨要安排这种劳民伤财的见面，思索良久，得出的结论就是，他一定是觉得既然自己花了钱，就应该享受一下欣赏商品的福利，可是，想我相貌平平，没有几分姿色，说他欣赏我，倒不如说我欣赏他，况且，他每次还要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真是赔本买卖。我曾经就此暗示过他几次，可他只是高深莫测的微笑，就差说句“子非鱼”了。
　　一顿饭吃的不咸不淡。段晨的话本来就不多，加上我们之间又没什么共同语言，所以更显冷清，吃完饭，我便想着告退。段晨忽然说“段明拿了几张戏票过来，你要不要去看？”我摇摇头说“不去不去。这好事你还是便宜别人吧。”我一直不理解，既然有了电视，录像，电脑，DVD等高科技产品，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乐此不疲的冲进电影院，剧院。难道窝在家里舒舒服服的享受不好吗？听戏听到兴起时，还能哼上两句，又不会扰了他人。琳琳说我这观点是上不得台面的，千万不能说出去，不然是会被人笑的。她说这话时，我微微冷笑，上不得台面？连性丑闻都可以拿来做报纸头条的时代，你说我的想法上不得台面？
　　玉秀的话比较有见地。她说，如果全世界人民都像你这样，这世界就没个发展了。她说的没错，我既不嗜生产，又不好花钱，真真没有一点用处。
　　吃完饭，回答了段晨无聊的问题之后，我便表示想要先行告退。段晨说“我送你吧。”我连忙推辞。他笑着说“反正顺路。”我也不好太过矫情，只得答应。
　　我这种身份的人其实是应该有车的，离婚后段晨还很人道主义的要送我台车，可是，我对开车完全没有兴致，而段晨的意思是，随车附送司机，也就是从此后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我深知此举绝不可行，万一我将来有个什么艳遇，被他知道了，影响了赡养费终归不好。况且，我又不常出门，何必资源浪费。
　　坐在车里，我就开始发呆。其实我以前是个顶怕冷场的人，总是担心，如果自己不讲话，会不会让同伴有些尴尬，后来我才知道，话太多也是一件挺讨厌的事。所以我终于可以一心一意地偷懒。
　　小陈还是老样子，看到我还嫂子嫂子地叫。我抗议过无数次，可是他居然死不悔改。我就不明白，就算我没力度，难道段晨说话也没力度。他为什么就不在私下里好好教育一下他的小弟，唯一的解释就是，小陈的脑子有问题。反正也是，找一个脑子不大灵光的人作司机也有好处，万一段晨有些为非作歹的事情，这小陈一定不会泄密。
　　我正在进行很严肃的思考，自然没听到段晨说什么。当我意识到衣食父母正在呼唤我名字的时候，不禁吓了一跳。一抬头，正看到段晨无可奈何地看着我。
　　我只得讪笑了一下，然后急中生智地说“你让我在伊势丹下车就行了。”
　　“去逛街？”
　　我看了看窗外的天空，谁会选择在这种天气逛街。“约了人。”
　　他扬扬眉“我认识的人？”
　　“嗯，是玉秀。”我随口胡说。
　　他笑笑，没再说话，感谢主。
　　从车上下来，我转了个弯，在拐角处上了一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