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一旧饭

4、番外一

　　周彦和顾小帆从小一起长大的地方一个叫做“青年苑”的居民区，从外面看上去已经显得有点老旧了，几栋居民楼围成一个圈，中间有一片小空地，边上一棵参天大树，粗大的枝条上架着一个用粗绳和厚木板系的秋千。秋千旁边是花圃，很多品种的花，参差不齐。由于小区里老人很多，平日里没事做就摆弄些花花草草的，花圃里的花长势都很不错。
　　听说这是二十年前小镇里建起的第一个标准的居民小区，周父顾父刚好都在那个时候在单位里小升了一下，提了工资，就相约在这里买了在那时还不算很贵的房子，一上一下，以示他们之间兄弟的友好交情。

　　一住就是二十年，周彦顾小帆纷纷在这个地方出世，快乐无忧地长大。
　　空地上留下了很多很多周彦和顾小帆的欢声笑语。
　　院子里同龄小朋友有很多，但是周彦一直都对顾小帆最好。
　　秋千只有一个，但是小朋友却有很多个，大家轮流荡秋千，周彦每次都把轮到自己的那次机会让给顾小帆，因为顾小帆说，“我最喜欢荡秋千了。”
　　不管大家一起玩什么样的游戏，周彦都会和顾小帆站一边，在顾小帆不小心跌倒的时候扶起她，当顾小帆被抓住的时候代替她接受约定好的惩罚。
　　因为她身体不好，所以理所当然地要好好照顾她。

　　两人还在读幼儿园的时候，虽然一个大班一个中班，却常常一起游戏。
　　那年夏天，几乎整个幼儿园的小孩子都喜欢在下午四五点的时候一起跳下园里大大浅浅的游泳池戏耍。
　　你泼我一下我泼你一下。
　　看，你全身都湿了！
　　呀，你也是！
　　泳池上空充满里小朋友天真的话语，开心的笑声。

　　“小帆不下来吗？”小周彦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拉着顾小帆的手问道。
　　“妈妈说我感冒了，不能玩水的。”顾小帆努了努嘴，很无可奈何地说。
　　“那你想要下来吗？”
　　“我想啊。”
　　“那就下来吧，回去我们都不要说出去，你妈妈就不知道了。”
　　“真的可以吗？”顾小帆露出灿烂的笑脸，太好了！

　　夜晚，周妈妈接到顾阿姨的电话，匆匆上楼去了。
　　“爸爸，妈妈怎么了？”看到妈妈一脸的焦急，小周彦来到一旁问正在看新闻的爸爸。
　　“因为小帆生病了啊，妈妈去帮忙照顾。”
　　“那我也要去。”说着鞋都没穿就跑了上去。

　　“她本来只是有些感冒的，肯定是今天下午又跑去玩水了，现在都发高烧了。”刚一踏进顾小帆的房间就听到顾妈妈焦急的声音。
　　顾小帆躺在床上，头上一直冒着冷汗，她张开了嘴巴费力地呼吸着，脸上全是痛苦的表情。
　　玩水……

　　“妈妈说我感冒了，不能玩水的。”
　　……
　　“……回去我们都不要说出去，你妈妈就不知道了。”
　　……

　　躺在床上的顾小帆仍然痛苦地呻吟。
　　“妈妈——”
　　“头好痛——”
　　“好难受——”
　　“妈妈——”
　　……

　　都是因为自己的怂恿，小帆才会下泳池玩水，所以现在才会发高烧，才会这么难受地呻吟着。
　　全是自己的错，没有当好一个哥哥，没有照顾好小帆。
　　都怪自己，为什么明明小帆已经说了她感冒不可以玩水，却还是叫她下泳池。
　　小帆还是那么痛苦地躺在床上。
　　现在不管做什么都帮不了她。
　　所以，要快快变得懂事起来，要照顾好她，不可以再让她难受。

　　高中以前两人常常一起上下学，在家的作业时间也都是呆在一起的，他们一起高声谈论喜欢的漫画剧，一起对讨厌的泡沫剧嗤之以鼻，周末一起去书店看免费书，一坐就是一天，常常会被店里的小姐催赶，跑出书店后再钻进隔壁的KFC大吃一顿，最后才满意地回家去。
　　随着年龄的增长，顾小帆的身体比以前更差了些，除了正常的上课时间，顾妈妈都是叫她乖乖待在家里休息的。
　　升上高中以后的周彦也变得更加成熟稳重，话语渐渐减少，更多地把心思花在了学习上面，成为一个标准的“大哥哥”。
　　周彦比顾小帆大一届，早一年升上高中，不同学校，不再一起上下学，很少有时间相约出去玩耍，一起做作业也变得不可能了。书店少去了，高中不能老是看小说了。

　　顾小帆常常在周末的时候坐在自家的阳台上向外看小区的人们来来往往，清晨总是有很多爷爷奶奶在空地上耍太极跳舞什么的，也常常看到住在隔壁栋的婷婷在那里跳绳减肥，几个小孩子满头大汗地跑来跑去只为争一个皮球。
　　勉强地往下看偶尔还可以看到周彦在他家的阳台上看书，有时他也会轻声读出声来。
　　顾小帆不敢叫他，生怕打扰到他。
　　周彦这学期已经升上高三了，这个关键时期，不管是谁都在争分夺秒地学习吧。
　　所以，不能叫他，周彦哥哥。

　　顾小帆十一岁生日那天，周彦骑着自行车带顾小帆去了江边的草地。
　　春天是小草抽嫩芽的时候，大片的草地透着诱人的嫩黄的颜色。
　　有小孩先他们到那里放风筝，大红色的蝴蝶高高飞在天边，忽左忽右，小孩子们开心地笑着，你一下我一下地拉扯着风筝的线，想要天上那只蝴蝶再飞高一点，再高一点。
　　顾小帆穿着妈妈新买的粉红色公主裙，头顶还带了有小皇冠的发卡，宛如一个真正的公主。
　　“小帆，”周彦仰头指向飞得高高的蝴蝶，“那是给你的礼物。”
　　蝴蝶继续飞着，它在高空中迎风抖动，似乎下一秒就要飞离视线。
　　“给我的？”顾小帆睁大眼睛，太不可思议了。
　　“嗯。”
　　周彦拉着顾小帆跑向那些小孩，拿线的小孩把它递给了周彦，周彦认真地看着顾小帆，仿佛这是一个严肃的交接任务，不容发生什么事故。
　　顾小帆愣愣地接过线柄。
　　抬头，蝴蝶还是那么美，根本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变故，也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已经换掉，依旧飞舞着。
　　“谢谢周彦哥哥。”
　　这一秒，小小的顾小帆就决定了，长大后要嫁给眼前这个人。
　　她望着他的眼神是那么笃定，不容置疑。

　　自从周彦升上高中以来，就一直自己踩单车去上学，而顾小帆因为身体的原因，不能吹太多风，搭公车是唯一的选择。
　　没有机会一起上学，也没有机会一起放学。
　　一天两次的路程，是最难过的时候。

　　初中那次遇到顾阿姨的时候她刚下班买菜回来，周彦停好单车礼貌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顾妈妈连声表扬着眼前的少年。
　　闲聊中，顾妈妈说，她现在不让小帆在周末外出了，外面风大。
　　难怪前几次打电话去约小帆她都拒绝了。
　　为了她的身体，那么以后都不要再把她叫到外面了。

　　周彦常常会在早晨出门的时候在楼道遇到顾小帆，然后两人淡淡地招呼，一起下楼，然后再说“学校见”就分开两个不同的方向。
　　高三的教学楼就坐落在高二教学楼的前面，每每课间顾小帆都会傻傻地趴在阳台上向前边张望。
　　学校见，学校见。
　　可是为什么明明就在眼前，如果不特地过去高三的教学楼找的话就怎么也见不到呢？

　　每天早上顾小帆都很早起床，穿衣戴帽，洗洗刷刷，认真吃完妈妈准备的营养早餐，穿上鞋子，好的，出发。
　　开门，下楼，一，二，三……到了，三楼通往四楼楼梯的拐角。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扑在地面，然后坐下。
　　等待周彦出现的这段时间是很美好的。
　　那是一部分的期待，还有一部分的甜蜜。

　　有多久没有一起好好地说话了呢？
　　想到这，顾小帆眼神黯然。

　　直至这天，因为高温和烈日，顾小帆差点就中暑了，躺在充斥着浓浓酒精味道的医务室里不宽不软的床上，顾小帆再也忍不住拿起手机拨通那个已经深深烙在心里的号码。
　　周彦很快就赶来医务室。
　　他关切地问候顾小帆，让顾小帆天真地以为，他们没有疏远，他们仍然停留在很久以前那些单纯亲密的日子。

　　“好好休息一下，我回去上课了。”说着周彦就起身准备往外走。
　　“那个，”不敢看周彦的眼睛，“放学可以载我回家吗？”
　　顾小帆紧张地咬着嘴唇，手指不停地扯着被角。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