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一旧饭

3、第二话

　　虽然九月已经踏进了秋季，但是天气依旧酷热难耐。
　　此刻的操场暴晒在烈日底下，中间所谓的足球场只剩下场边几棵欲倒的小草没精打采趴在泥沙子上面。没有一丝风，可以清晰地看见操场上空升腾着热气，隐隐约约的一缕缕。
　　解散后，人群分成几个几个一堆地往周边的树荫底下挤去。
　　“救命啊，太阳出来杀人了啊……”木禾曲腿半蹲半坐在操场边观众席的最后一排，有气无力地埋怨着此时的酷热。身后是一棵濒临枯死只剩树干的树，树上寥寥几片树叶似乎用着最后一点力气抓紧树枝，微微颤动。太阳照在树身上投下来的阴影勉强遮住了木禾半蹲的身躯。
　　靠在曲皱的树干身上，看着眼前不断冒气的操场，小帆微皱眉头，“木禾，我好像有点晕。”
　　一直都知道小帆身体不好，每每一到换季的时候小帆总是全班第一个带头感冒，至少会持续两个星期。而且常常偏头痛，一痛起来就会想吐。每次起风木禾都会紧紧挽住小帆的手臂，生怕一个不留神小帆就起飞了。
　　所以，在这个连自己都觉得难受的时候小帆说有点晕，木禾慌张地一跳而起，瞪大了双眼盯紧她，：“小帆你可不能中暑了啊！”然后上前扶住她坐在地上，伸手摸摸额头，嗯……感觉不出来，按按手腕，嗯……还是不知道……
　　小帆略带虚弱地笑了笑，“木禾你又不是医生，装得不像啊。”
　　“我背你去医务室，上来。”

　　酒精的味道很重，甚至有些许刺鼻，这对从小就患有鼻炎的木禾具有一定的挑战性。
　　把小帆轻轻放到床上，校医马上笑吟吟地为小帆量体温去了。于是木禾就偷偷闪了出去，真是受不了那味道。
　　不一会，远远看见早上遇到的周彦向自己走来，木禾条件反射地往旁边的石柱背后躲去。
　　他没看到我他没看到我……
　　周彦径直走进了医务室，别说头没回，视线都没有斜一下。
　　上午的太阳斜斜射进走廊，照在少年身上原本洗的有些微微发黄的校服反射出淡淡的光圈，头发仍然乱蓬蓬。白白的皮肤，很干净的感觉。
　　木禾一下子有些出神。

　　美少年双手抓住车头，眉心纠结成一团：“同学，球艺不精，看来你的车艺也不怎么样啊。”
　　“吱——”
　　刺耳的刹车声，后座下方车轮瞬间停止转动，地面扬起几缕尘埃。
　　糟了糟了啊，糗大了，这下该怎么收场嘛。作为校报记者，木禾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如在明天的校报上写‘无知少女校门巧撞美少年’？嗯不错不错”。窃喜中忘我地抬头一看，刚好碰到少年冷冷的目光，木禾一阵发颤，然后彻底泄了气，“好吧，如果遇到美少年是见到了明媚耀眼的阳光，那我还不如继续我那暗无天日的生活……”
　　木禾下车的速度犹如电影里切换的慢动作，脚点地，低头，弯腰……就差没有把鼻子碰到胸口上去了。一定要尽量把一个无知少女做错事后非常诚恳道歉的姿态呈现出来，这样他大概就不会那么生气吧？索要赔偿的话也不会狠到哪里去吧？
　　上下打量了一下木禾后少年迟缓地开口：“我叫周彦。”
　　说完向右转，继续走。
　　“喂，”木禾饶有兴趣地叫住他，“拍个照好不？”
　　周彦呆了两秒，大概是没见过这般古怪的女生，前一刻还一副懊恼地快要死掉的样子，下一秒就坏笑着要求周彦做一件他最不喜欢做的事了。
　　“你果然还是跟那些花痴女一摸一样。”

　　医务室外边的右侧是一排走廊式的凉亭，当木禾还是新生入学的时候就听上一届的师姐说过，这是一个本地出去的富豪捐赠的，已经有七八十年的历史了，不管是用材还是设计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亭子了，但是这却是学校很多情侣最喜欢的约会圣地，亭子后边是用大石板砌成的蜿蜒的楼梯，直通至校外的菜地，满眼的绿色，可以让全身心都放松下来，不再有作业的烦恼，不再有被老师提问而回答不出来的窘迫感。
　　偶尔有清风徐徐吹来，拂过面颊，钻进脖间，痒痒的。木禾坐在亭子里的石板凳上面，背靠着深红色圆柱子，好凉爽呢。不知不觉地，一闭眼就睡着了。
　　一望无垠的草地，中间点缀着各种颜色的小小的花朵，蓝天上万里无云，蓝得刺眼。
　　哆哆和木禾欢快地游戏着，头顶有数只有着鲜艳颜色的蝴蝶翩翩飞舞，哆哆跳上跳下地想要抓住它们，只见哆哆一个转身上跃，一只粉色蝴蝶轻轻在它的鼻头上一点，哆哆看得傻掉，然后掉到地面，“喵——”
　　隐约看到草丛里躺着一个人，木禾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站直了身子直视这他，却是愈来愈迷糊的脸，疑惑中脱口而出，“谁呀？”
　　“周彦。”耳边传来冷冷的声音。
　　木禾皱眉，“谁？”
　　“周彦。”
　　不对啊，周彦不是进去医务室了么？
　　木禾困惑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冷冷的没有表情的脸，双眼直视着木禾，那视线仿佛就要穿透木禾的脑袋。
　　“鬼啊——”

　　医务室里，医生用镊子夹着蘸了酒精的棉花团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木禾的额头，额头上红红肿肿的一大片，肿块的边缘处还有红红的血丝。棉花团一碰到肿块，木禾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发出唏嘘声。
　　“你怎么这么莽撞，力道再稍微大点就头破血流了！”医生略显心疼地责怪着木禾。
　　木禾摸摸头发，扮鬼脸的同时还不忘吐了下舌头。
　　小帆躺在床上，伸手抓住木禾的衣角，满脸关切地问：“刚出去那么一小会，木禾你怎么会撞成这样啊？”
　　“没事啊，在凉亭不小心睡着了，翻身的时候翻到了地面上，就撞成这样了。”

　　周彦从医务室出来一眼就看到躺在凉亭里的木禾。
　　两只手垫在头的下面，双脚缩起。
　　有风吹来，发丝在脸颊上跳跃。
　　不自禁地走了过去，低头仔细地观察她。
　　她的眼睫毛微微颤动，嘴角带着笑意，是在做梦吧。
　　突如其来一个大面积的阴影盖在木禾脸上方，木禾表情渐渐写满疑问。
　　“谁呀？”
　　周彦愣住，难道她没有睡？
　　“周彦。”还是开了口。
　　木禾皱眉，“谁？”
　　“周彦。”
　　木禾一睁眼一声“鬼啊——”就直接往上坐起，周彦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两个人的额头就这么接吻了。
　　四目相对，木禾既惶恐又惊讶地看着眼前同样惊讶的周彦，或者说更多的是惊喜。
　　周彦的眼瞳是淡琥珀色呢，他的鼻梁好挺，他的皮肤真好，他头发的味道真好闻，用的应该是飘柔吧……
　　木禾的脸刷的红了，天啊，怎么在这种时候会把注意力放到这些地方上去的。
　　然后窘迫地推开周彦往后躲，紧接着一声“怦——”木禾撞上了身后深红色的圆柱子。

　　周彦扶起瘫坐在地上的木禾，小心拨开她的刘海，生怕碰到额头。
　　该死，都快要渗出血来了。
　　“喂。清醒一下。”摇摇她的肩膀。
　　头昏眼花。
　　“我看不清前面了，呜。”木禾不敢碰额头，只觉得一阵阵的火辣辣。
　　“去医务室上些药。”
　　“那你呢？”周彦额头上也红了呢。
　　“我用这个。”周彦扬了扬手中的湿纸巾，然后擦向额头，似乎有奇效，额头上的红肿立刻消退了不少。
　　“那我也用湿纸巾擦。”说着木禾伸手去拿周彦手中另一张没开过的湿纸巾。
　　周彦却快过木禾收起了湿纸巾，向上挑了一下眉毛，不看她一眼。
　　“我不要去医务室啦，要是别人问起我的伤怎么来的我百口莫辩啊。”我才不要被别人说自己蠢到自己去撞柱子。
　　“你在害羞？”
　　“……”

　　外面的周彦扯起嘴角笑了下，拍拍裤腿上的灰，转身离开了。

　　医务室内，木禾正对着镜子小心拨弄着刘海，想要用刘海遮住这难看的肿块，但是似乎怎么弄都不够称心如意，拨弄了很久。
　　床上小帆看着好笑的木禾说：“刚才我楼下的哥哥来看我了哦，”木禾一愣，“可惜木禾出去了，不然要介绍你们认识呢。”
　　看木禾好像没什么反应，以为她忘记了，又追加一句，“就是我之前告诉你的我很喜欢的那个青梅竹马的哥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