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 人鱼之声》初鹭

202、幽灵们 如果没人来

　　幽灵们

　　祐末坠入了一个异次通道，飞艇、天空和呼啸的风声就从感官中全部消失。

　　但很快通道就消失了，取代混沌景象的，是一片明亮的天花板，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个天花板到底在哪儿看过，就被一股巨大的力度震得头有点晕，感觉上像是砸到了地面，但她又没有感受到预料中的疼痛。

　　“没事了。”

　　还是那个温和的声音，和在下坠过程中对她说“别怕”的时候一样，祐末缓缓睁开眼，看到白石正蹲着抱住自己，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然后像是终于忍受不住疼痛一样，手臂有些卸力。

　　“白石先生？！”

　　祐末连忙从白石身上下来，焦急地看着他，白石咬着牙站起来，左手紧紧握住右肩，微微颤抖着。

　　“你怎么样？”祐末想要伸出手扶住他，但白石却摇了摇头。

　　“里中小姐？！”这时，不远处一个声音惊讶地叫着她的名字，祐末连忙看过去，发现声音的主人是飞艇上的I先生，他刚刚还在天空剧场称赞自己，话还没说完就被拖走了。

　　而他身边还站着两个人。

　　“I先生…… ”祐末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还有……”她看向那两个人。

　　“仲村绫（なかむら　あや）。”其中一个人穿着居家服，神色有些复杂。

　　“坂本夏也（さかもと　なつや）”另一个西装革履，手里还提着一个公文包，像是正走在通勤路上，他扶了扶眼镜，移开视线。

　　“我叫今井真（いまい　まこと）”I说，“里中小姐怎么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刚莫名其妙就——”

　　“几位好好相处吧。”白石随意笑了一下，往后退了好几步，“我就不奉陪了。”说完之后就往后倒去，接着就不见了。

　　“喂！”今井想抓住白石，但是晚了一步扑了个空，他用力甩了一下拳头，骂了一句“该死”。

　　“谁给解释一下啊？”他看着坂本和仲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鬼地方是哪儿？”

　　这个时候，祐末才终于有空观察一下他们所在的空间，她也才终于知道那个熟悉的天花板是怎么来的了。因为那就是最常见的学校体育馆的天花板，他们现在，就处在一所学校的体育馆中，低下头，木质的地板还能映照出人的脸来。

　　“我正在做直播。”仲村摊着手，“突然有个署名稻草人的弹窗，说什么要履约。然后刚才你们看到的那家伙就瞬间落在我的房间里，手里拿着一把刀作势要砍我，被他一把推倒之后莫名其妙就来到这里了。”

　　“我在车站等电车，被那个家伙从背后往轨道上推了一把，差点被电车压死的时候就到这个地方来了。”坂本长叹一声。

　　“是那两起事件。”今井看着祐末，祐末同意地点了点头。

　　“两起事件？什么情况？”仲村问道，“你们又是怎么回事？”

　　今井和祐末互相看了一眼，把前因后果用最简洁的语言描述了一遍。

　　“这么说我们在外面已经‘死了’？”仲村看了一眼坂本，眉头紧皱，“稻草人到底想做什么？”

　　“这两天在这里他们没有为难你们吗？”今井问。

　　“除了人生监禁外倒也没其他的。”坂本摸着下巴，“刚才那个人，里中小姐好像是叫他白石对吧？他把我们弄过来之后就消失了，然后到饭点才又突然出现拿几个饭团给我们。剩下的时间都见不到影子。”

　　“问他什么话都不说，我还以为他是哑巴。”仲村没好气地说。

　　“但至少不用担心被饿死了。”今井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除了你们之外，这里就没有其他人了吗？”祐末问道，“体育馆外面有去看过吗？”

　　这句话说完，仲村和坂本互相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默契地垂着头。

　　“怎么了？”今井也觉察到了异样。

　　“你们自己去看吧。”仲村头垂得更低了，祐末心里感到好奇，于是站起来朝体育馆门口走去，今井也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之后，她伸手握住把手想把门拉开，今井说了一句“我来”，他双手拉住把手，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缓缓地把门打开。

　　黑暗。

　　除了体育馆连同校舍的那条短短的户外连廊之外，眼前的所有一切都是漆黑的，就连连廊顶上的惨白灯光也都不稳定地闪烁着，仿佛随时要熄灭。

　　校舍里没有一丝灯光，再远处就只有运动场边的大灯还开着，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高功率的大灯也仅仅是照亮了运动场的范围，运动场边的围墙外，本应应该有的城市景色却什么都看不到。

　　电线杆、居民楼、行道树……

　　一无所有，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这一所学校，和他们几个人一样。

　　今井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觉得自己有些理解那两个人不愿意去看的心情了。

　　“其实我刚来的时候，体育馆里有个女孩。”仲村在两人背后隔得远远的，“我问了她很多问题，她只是一直微笑不回答。后来她说什么要去看看同学，就离开了体育馆，再也没回来过。我想去找她，可是……”

　　我非常理解。

　　今井在心里用力地点头。

　　“我去看看。”

　　“欸？里中小姐？！”今井瞪大双眼看着女孩坚毅的侧脸，“你，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如果能找到那个女孩的话，说不定能知道一些事情。”祐末认真地说。

　　“可，可是，这……”今井指着外面那能把人吞噬的黑暗，手指都在颤抖，“这前面有些什么谁都不知道呢！”

　　“稻草人既然这样大费周章地做这些事情，那应该是不想杀死我们的。”祐末看着今井，“白石先生把我们留在这里没有限制身体自由，应该也能预料到我们可能会去探索校舍的。那我想这里应该不会有危险的东西才对。”

　　“这……这么说的话。”今井想想又觉得有道理。

　　“如果几位不愿意的话，我就自己去。”祐末深吸一口气就准备迈出脚步。

　　“等等等等！”今井连忙拦住她，之后内心做了一番强烈的天人斗争，表情也像是翻书连翻了好几页一样，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哪儿能让女士身先士卒，我和你一起去。”

　　“谢谢。”祐末露出欣喜的笑容。

　　“喂！你们两位呢？”他又对仲村和坂本喊道。

　　“好吧，我同意你的意见。”坂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嘴角又勾起一抹笑，“毕竟现代社会，没多少当骑士的机会。”

　　他朝两人走过去。

　　“喂……喂！”仲村心里有点慌，他连忙站起来，跟着坂本。

　　“你不是说你死也不要离开体育馆吗？”坂口调侃他。

　　“我改主意了。别想丢下我一个人。”仲村狠狠地说，又往前贴近了一点。

　　“谢谢几位。”祐末微鞠一躬，由衷地道谢。

　　几人看着门外的黑暗，心里带着不同程度的忐忑 ，一起迈出了脚步。

　　他们刚刚踏出去，身后体育馆里的灯就熄灭了。所有人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没有人敢往后看。

　　现在他们眼中的灯光就只剩下连廊那道惨白的白炽灯了。今井站在祐末身前，吞了一口水，慢慢地往前挪动一步。祈祷着闪烁的灯光不会突然熄灭。

　　踏出第一步之后就好多了，虽然速度很慢，但他们总算是依次通过了那条小小的连廊，进入了校舍。

　　等到排在最后面的坂本的脚步迈入校舍之后，连廊的灯也熄灭了，而他们眼前，校舍走廊的第一节灯则亮了起来。

　　大概明白规律之后，所有人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祐末舒了一口气，神情又认真起来。

　　四人彼此看了一眼，然后一起往前走。

　　走廊两侧的教室里，学生都还在正常地上课，他们每经过一个教室门口，那个教室的灯就亮起来，等他们走过，教室灯又熄灭了。

　　每个学生身上都笼罩着一层灰色，有的人趴在桌上睡觉，有的人握着铅笔抄写老师黑板上的板书，老师不停地在黑板上写板书，没有转身讲一句，整个黑板写完之后，那些板书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头开始抹去一般消失不见，看到黑板变得空白的老师又重新开始在那个位置书写板书，和刚刚被擦掉的一模一样，如同倒带之后又再播放，反反复复，重复着时间的跳针。

　　教学区的尽头有一间空旷的教室，门口写着十五班。他们走到门口也没有亮灯，讲台上没有老师，座位上熙熙攘攘地坐着几个学生，他们呆呆地坐在教室里，呆呆地看着黑板，什么动作都没有。

　　但这件教室里，存在到目前为止，他们看到的唯一不是灰色的东西。

　　那是一个女孩，坐在教室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她抱着一只白色的猫咪，手温和地抚摸着它。

　　仲村用力拉着坂本的手，另一只手使劲地捂着嘴巴不敢发声，坂本觉得自己的手臂快被扯脱臼了，但他也只能死咬牙关，不敢漏出半点声音。

　　今井吞咽了好几口唾沫，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具木乃伊。

　　“您好。”只有祐末主动打开教室门，走了进去。

　　我的大小姐啊啊啊啊！！！！

　　三个人在心里发出悲鸣。想要拉住她，但祐末已经走进去了。

　　“我叫里中祐末。”祐末走到女孩身边，双手垂在身侧，死死握成拳头，浑身由于紧张变得微微颤抖起来，“我想……请教一些事情。”

　　“白雾。我的名字。”祐末看到女孩嘴角露出微笑，她缓缓转过头来看着祐末，脸上带着知性优雅的表情，“如果没人来找我的话，我应该就什么都不会说了。”

　　祐末眨眨眼，心里突然感到放松了不少，虽然不知道这个女孩的身份，但看上去应该是能沟通的。

　　其他几个人见状也走进了教室。

　　“你们想问什么呢？”白雾站起来，走到讲台上。

　　你到底是谁？这里是哪里？怎么离开？

　　他们想问的太多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如果没有眉目的话，可不可以先听我讲一个故事。”白雾把猫咪放在讲台上，转身拿起一只粉笔，在黑板上画着什么。

　　“故事？”今井紧皱眉头。

　　“没错。”白雾放下粉笔，她画了三个图案，“关于一条狗、一只老鼠、一只猫，以及——”她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一群挣扎着求生的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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