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 人鱼之声》初鹭

196、绝对零度 无数的冷空

　　绝对零度

　　罗伊德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三个人身上。

　　祐末愣了一下，K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叉，S平静地擦了擦嘴。他们都没有说话，罗伊德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罗伊德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最后是M站出来附和了罗伊德，“这三位都是异能者？他们不希望看到双方和平相处？”

　　“在之前交流的过程中，三位都表达了对普通人的不信任。”罗伊德无奈摇头，“我想这点必须要明明白白地指出来才行。”

　　祐末缓缓瞪大双眼。

　　这人瞎说什么呢？

　　“尤其是S先生。”罗伊德轻声说，“对吧，稻草人的干部，清水晖彦（しみず　ひさと）先生。”

　　十几双视线“刷——”地看过去。

　　A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S先生 ，您……”

　　“真是辛苦罗伊德先生私下调查了。”清水冷笑了一声，“不过有一点您说错了。”

　　“哦？”罗伊德露出好奇的表情。

　　“是‘前’稻草人干部。”清水在“前”字的发音上加了重音，“我并不认同现在稻草人的做法，已经脱离了组织。”

　　“这样吗？”罗伊德的语气略显阴阳，“那稻草人的犬神还真是有着相当宽宏大量的胸襟啊，竟然能让您平安脱离组织，毕竟换作是我的话，可不会轻易地放走知晓诸多秘密的人。”

　　他说着，打了一个响指。

　　“接下来，是主菜的时间。”他轻轻撑着下巴，“说重要事情的时候，可不能怠慢宾客才是。”

　　侍者又挨着挨着端上主菜，主菜的分量比较大，能映照出人脸的金属半球形盖子严严实实地盖在餐盘上。

　　K看着餐盘，紧皱眉头。

　　“烦请诸位亲手把盖子揭开。”罗伊德嘴角笑意愈深。

　　倒数第二次会谈的时候，他的手下还没有把所有人的信息都收集好，以至于他中了清水的空城计。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对所有人的情况都了如指掌，不管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从异能者的存在公开到现在，他们总有对另一方产生不满的时候，而不管这些细节多么微小，只要把它们全部收集起来，一件小事一件小事地叠加，就总能唤醒他们心中的痛苦和仇恨。

　　这就是人性，没人能够超凡脱俗，置身事外。

　　M率先把盖子揭开，紧接着，坐在他旁边的L和H也揭开了盖子，乘放在他们眼前餐盘上的，是一块精致的牛排。

　　什么？！

　　罗伊德猛地瞪大了双眼。

　　M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L和H看了倒是胃口大开。

　　牛排表面刷了一层淡白色的调料，煎烤的油还在滋滋地冒着热气。

　　“怎么回事？！”罗伊德大惊失色。

　　“您说的没错。”忽然，侍者中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这里确实有人不希望看到双方和平相处的结果。”

　　“你……”罗伊德缓缓站起来。

　　三分牛排表面的热油滋滋声变得强烈起来，与此同时散发出一股有些刺鼻的大蒜味，K猛地反应过来。

　　“是白磷！！大家小心！！”她大喊一声，拉起祐末往远处扑去，挨着他们不远的清水也对这声提醒迅速做出了反应。

　　与此同时，牛排表面产生一股灼烧的酸雾，并且炸开，侍者用力掀翻桌布之后跑向电梯，按下向下键。

　　现场瞬间充满了白色的烟雾，大量白磷受到刺激，接触到空气迅速燃烧起来，燃烧的碎片像恶鬼一样附着在最开始揭开盖子的三人身上，然后迅速往身体里面钻。

　　“这，这是什么啊？好痛！！好痛啊！！！！”

　　M发出凄惨的叫声，他死命地拍打着身体，但已经钻进血肉的白磷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身体里不断灼烧，侵蚀，所到之处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

　　爆炸产生的火星还点燃了天空剧场里的其他装饰，一时之间，白雾和火光弥漫，现场有如地狱一般的光景。

　　被扑倒在地上的祐末本能地发动异能，展开防护罩，保护好自己和周围的空间，没有让白磷侵蚀过来。

　　“哈哈哈！！毁灭吧！毁灭吧！！全都毁灭吧！！”

　　侍者在火光后面疯狂地大喊，他似乎完全没有要逃的打算，他张开双手，放肆地大笑。

　　“咳咳……可恶！没想到居然藏在这里！”K咳嗽了两声，低声骂了一句，她感觉喉咙有烧灼的痛，她本能地捂住了口鼻。

　　祐末缓缓从地上撑起身，看着眼前的场景，还有些懵，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S先生！S先生！！”在她们旁边，突然传出A的哭喊声。

　　两人转过头，看到防护罩的保护范围内，A正扶着跪坐在地上的清水，而清水的右手臂也沾上了白磷，它钻入了皮肉，正在沿着清水的手臂向上腐蚀，刚才K出声提醒的时候，他本能地伸手拉了一下A，却不小心沾上了一点。

　　“对不起……”A止不住地哭泣，“都是为了我，都是为了保护我……”

　　“您的眼泪……可不要落在我的手臂上了……”清水面色惨白，却还在努力安慰A，“白磷遇水会……变成浓硫酸的。”

　　他说完就死死咬住牙关，这种痛楚他从来没有经历过，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烧红的铁砂在肌肉里疯狂啃食。那股特有的腐臭大蒜味混合着蛋白质烧焦的焦糊味，钻进鼻腔，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那种诡异的“酸性火焰”下迅速液化，变成了一滩令人作呕的、冒着白烟的胶状物。

　　“啧！”K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然后甩开鸭舌帽，对着清水冷冷地说，“要你那条手还是要命？二选一。”

　　“欸？”A听到K的话，陷入诧异之中。

　　“当然是要命了。”清水苦笑，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就忍着点痛。”K说着，朝清水张开手，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清水废掉的手臂边缘迅速聚集起冷却的白雾，空气里似乎发出了“咔咔”的冻结声，洁白的冰霜和幽绿的萤火在比拼着速度，烟雾在冰层下疯狂挣扎，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毒虫。最终冰霜胜出，清水的右手小臂连带肘关节被彻底冻住，那股焦臭味也被强行封印。在磷火彻底死去的瞬间，K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打了一个响指，伴随着清脆的断裂声和清水痛苦的闷哼，那条冰冻的手臂裂成碎块，散落一地。

　　手臂的断面处则被一层薄薄的冰霜封住，阻挡了准备向外疯狂喷涌的血液。

　　“谢……谢。”虽然低温麻痹了一些痛觉神经，但清水还是痛得差点晕厥过去，他捂着自己剩下那一截大臂，额角渗出冷汗。

　　“S先生……”A似乎被吓得不轻，他看着清水的断臂，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愣在当场。

　　祐末在看到清水的手臂被粉碎的时候也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她浑身颤抖着，防护罩也变得有些动摇，她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量把防护罩的范围扩大。

　　包含电视台的记者一起，现场大部分的人都被祐末保护在防护罩内，但那也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还是有几个人被隔绝在了外面。

　　“救我……救救我！！”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防护罩的存在，即便浑身燃烧着火焰，已经没有了人的形状，还是拼命地朝祐末的方向爬过来。

　　祐末瞳孔摇晃着，呼吸急促。

　　“不能放他们进来！！”一个人对祐末大喊，“他们已经没救了！放他们进来我们就完了！！”

　　祐末看了对方一眼。

　　她知道，她也知道。

　　可是……

　　她又看着那些绝望的眼神，痛苦、悲伤、愤恨、诅咒……

　　海啸般的情绪撞进她的眼中，她忍不住移开视线。

　　此时，消防喷淋头感应到高温自动开启，降下细细的雨链。而那些对白磷来说就像是“天降甘露”，化学反应产生了浓硫酸，加快了对残躯的腐蚀。

　　“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祐末捂住耳朵，不住地摇头，眼中溢出痛苦的泪水。

　　“你还能把护罩范围扩大到那个开关的地方吗？”K小声对祐末说。

　　“什么？”祐末回过神来，看着K指的方向，那里有一个拉杆，但她的护罩范围已经扩到最大了，于是她只能摇摇头，“不行。”

　　“好吧。”K深吸一口气，喉咙的灼烧感还在，但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场的人都听着，我是异能特务科的佐井雪姬。Y的防护罩范围已经扩到最大了，如果还想活命的话，现在就一起给我往那个拉杆的方向移动！”

　　所有人互相看了一眼，也没问原因。全部默契地一起移动，雪姬拉着祐末一起，还有些懵的A也搀扶着清水缓缓地移动。

　　等到拉杆进到防护罩的保护范围，雪姬立刻冲过去把它拉下来，随即，天空剧场的一部分玻璃天幕缓缓收起来，露出真正的天空，高空中的风助长了火焰的气势，熊熊燃起的大火露出要把所有人都吞下的獠牙。

　　“你在干什么啊？要害死我们吗？！”一个人着急地对雪姬打骂。

　　雪姬没有理会，而是专注在眼前的火焰上，她双脚分开站立，一只手伸向火焰，轻闭双眼，再次做了一个深呼吸。接着猛地睁开，眼神凌厉，她一点点曲起张开的五指，随着她的动作，开启的天幕中涌入大量冷凝的空气，如同游龙一样朝着火焰恶魔扑去，却很快被吞噬。

　　雪姬死死咬住牙，她的手指受到了巨大的阻力，额角也渗出冷汗。

　　“加油！”J觉察到了雪姬的艰难，连忙站出来跑到她身边，双手握住雪姬伸出的那只手，替她对抗这股阻力。

　　“不要放弃！”X也站出来帮忙，接着，其他人也都陆续加入，没有机会帮雪姬对抗阻力的人就站在旁边替她加油打气，电视台的记者也受到了鼓舞，忠实认真地在旁边记录着。

　　什么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只有罗伊德一个人还在状况外。

　　无数的冷空气像是永不屈服的斗士，一波接一波，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决绝。

　　“快点给我冻住啊！！！！”雪姬愤怒地喊出来，冰霜感受到了她的决心，变得气势如虹。它们层层裹住地狱之火，直到把它们全部包裹在中央，不留一丝缝隙，最后连带着天空剧场一半烧毁的空间，和防护罩外，那些不幸的人们一起，化作了一尊晶莹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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