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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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给我狠狠的打，往死了打。”
码头上一个满脸肥肉，体型若熊的中年男人正咬牙切齿的指挥着打手拳打脚踢一个年轻人，年轻人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一声不吭，旁边的苦力一个个双眉紧皱、握紧拳头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阻，因为稍有不慎他们也会招致一顿毒打，而他们是打不过那群训练有素的打手的。
等那熊人打完带着他的狗腿子骂骂咧咧的走开了，几个苦力才敢上前。
“明荣啊，你老老实实扛麻袋就好，干嘛非得和他争，最后吃亏的不还是你。”
“李叔，我没事，只是我咽不下这口气，说好的价钱，他最后只给我们一半，本来就少得可怜，现在扛一天下来，只够买两个烧饼，我们谁不是一大家子人等着吃饭，这个理我就是得和他论一论，我就不信他能打死我。”
“哎，忍吧，小心把他惹急了，他不要你来了。”
陈明荣没有再说话，只是和着血恨恨的朝熊人离开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不远处，有一个人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幼卿哥哥，你让我给你打掩护出来就是为了站这儿发呆？”
“透透气呗，这儿空气多好。”
纳兰瑶也嘴角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哦，是吗？空气是好，但……人更好吧。”
柳幼卿转过身轻轻拍了一下纳兰瑶也的头，指了指正对着众苦力吆三喝四的熊人问：“你认识他吗？”
“知道，韩六，赵天武的手下，一天仗着赵天武的势力欺行霸市、狐假虎威，好多人对他恨的牙痒痒。不过，话说回来，刚被他打的那个年轻人真硬气，坑都没坑一声，我喜欢。”
柳幼卿给了纳兰瑶也一个护食的眼神让她自行体会，纳兰瑶也得逞的笑了起来。
“韩六，哼，狐假虎威这么久也是够了，既然他不给别人活路，那人间的路他也别想再走了。”
纳兰瑶也第一次听柳幼卿说这么狠厉的话，他面无表情，却字字杀机。
“可是幼卿哥哥，他是赵天武的人，我们随便动手怕是不好吧。”
柳幼卿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坏笑着说：“那就寻个由头，他打了我，你说该死不该死？”
“那他就得千刀万剐哦！等等，你要干什么，你可挨不起他们的一顿打……”
不等纳兰瑶也说完，柳幼卿就冲着她笑了笑，说了句：“记得救我哦。”然后三步并两步的朝码头走去，纳兰瑶也若有所思的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想到什么似的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哎哎哎，干什么的，码头重地，可不是你们这些公子哥儿该来的地方。”说话的正是韩六的手下，他一边甩着棍子一边贼眉鼠眼的上下打量着柳幼卿。
柳幼卿并不拿正眼看他，扬着头说：“该来不该来不是你说了算，你们管事的呢？”
这喽啰平时狗仗人势嚣张惯了，看柳幼卿并不把他放在眼里，也是一肚子窝囊气，准备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呦呵，你谁呀，我们老大也是你想见就见的？活的不耐烦了吧，滚滚滚。”说着就推了柳幼卿一把，柳幼卿那经得住他这一推，结结实实的躺在了地上，可他嘴角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然后死死的盯着那喽啰。
这人被柳幼卿盯的发毛，明明没有风，他却感觉到阴冷阴冷的。
“哎，我说你走不走，找打是不是，那我今儿个就成全你。”
“干什么呢？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敢在这里吵闹。”
那喽啰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呵斥，他立马满脸堆笑，悬在半空要打人的棍子也放了下来，语气顺从而温柔像给妈妈说话似的。
“不是，老大，是这小子在这儿闹事。”
韩六提溜着眼睛上下左右打量了地下的人一番，寻思着看衣着气质不像寻常人家，怕乱得罪了人自己吃罪不起，就示意那喽啰把他扶起来，可他哪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他的阎王。
柳幼卿自然不会轻易起来。
“你想怎样，我就是这儿管事的，听说你找我？”
“扛麻袋喽，还能是什么事。”
韩六以为自己听错了，停下手里嗑瓜子的活儿又问了句：“扛麻袋？”
柳幼卿挑着眼睛点了点头。
韩六和喽啰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穿的这么好来扛麻袋，怎么，你家破产了还是你爹的小老婆昨天卷钱跑了？好了，在我没发火之前赶紧滚。”
“我说了，我要扛-麻-袋。”柳幼卿不紧不慢、一字一顿的说。
周围的苦力扛着麻袋都用眼睛偷瞄着这里，喽啰们也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讨论着，看到自己的权威被挑战，彻底被激怒，扔掉手里的瓜子，上前一把抓住柳幼卿的衣领，凑近他的脸。
“小子，这里还没有人敢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和我说话，赶紧滚蛋，否则我今天定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睛。”
柳幼卿眼睛都没有眨，定定的看着韩六，嘴里还是重复着刚才的话。
“我-要-扛-麻-袋。”
韩六已经忍无可忍，对着柳幼卿的脸就是一巴掌，柳幼卿的眼前顿时飞着月亮和星星，血顺着鼻子和嘴角流了出来，但他却笑着用手擦着血，韩六看他得样子气急了，不管不顾的更大力的扇了下去，柳幼卿就那样笑着看着他。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韩六即将落在柳幼卿脸上的手，柳幼卿顺着手指的纹理一寸皮肤一寸皮肤的望了上去，这胳膊上还有斑斑血渍，最终看清了来人，正是他观看了挨打全过程的陈明荣。
“是你！”陈明荣惊讶的喊了出来。
“好啊，你们是一伙的，今天商量好是来找事是吧，看我不打死你们。”从陈明荣手里挣脱出胳膊，韩六冲他的喽啰们使了个脸色，他们便一拥而上，陈明荣见状作老鹰护小鸡状把柳幼卿护在了身后，雨点般的拳头都落在了陈明荣身上。
柳幼卿着急的朝后望去，他心想“瑶也那死丫头怎么还不来。”其实，陈明荣的出现是他计划的意外，“这下可好，难不成两个人都得死这儿吗？”
眼看那帮人越打越凶，柳幼卿赶紧起身挡在了陈明荣的前面，他不想眼睁睁的看陈明荣被打死，但若他先被打死，而瑶也搬的救兵刚好到的话，陈明荣还能活着，那这些人得全部给他陪葬，最起码哥哥柳言之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柳言之正想着背后就传来了柳言之的声音。
“住手。”
柳言之松了一口气，安心的坐在了地上。
“太好了，我也不用死了。”
柳言之上来就一脚把离柳幼卿最近的喽啰踏倒在了地上，然后焦急的蹲下检查柳幼卿的伤。
“你又是谁，今天个个都想骑在我头上做大爷吗？”韩六不识相的走上前质问并又杨起了手要打人，柳言之一腔怒气正没处撒，一把抓住韩六的手，才用了三分力，韩六就顿感天崩地裂的痛感袭击了全身。
“疼疼疼，放……放……放手，啊……”
“谁给你的狗胆敢打他？”
韩六已经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咬着牙问：
“你们到底是谁啊，就是死也让我死个明白呀！”
“韩六啊，连柳公子都认不得，你倒真生了一双狗眼。”
赵天武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径直走到柳言之面前站了下来，他和柳言之互相对视着，柳言之满眼尽是愤怒，而赵天武眼角含笑，像欣赏一幅画似的看着柳言之。
“看够了没有？”柳言之边问赵天武边更用力的捏着韩六的手。
“啊……柳公子，我有眼不识泰山，啊……你杀了我吧，我实在受不了了。”
听韩六这么痛苦的哀嚎，赵天武才稍稍收敛了下自己的眼神，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柳公子，这韩六打了你弟弟已经是事实了，你现在就是把他的手捏碎也于事无补，不如我们商量商量该怎么办，如何？”赵天武说着将自己的手握在了柳言之抓韩六的那只手上，柳言之下意识的甩开了赵天武的手同时韩六的手也被松开。
赵天武抿着嘴笑了笑，眼睛始终在柳言之身上。
柳言之罕见不耐烦的说：“不是要商量解决办法嘛，只有一个办法。”
“柳公子请讲。”
柳言之指着韩六说：“杀了他。”
赵天武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了眼坐在地上脸上全是血，身上的白色长衫上也留下了大片血迹的柳幼卿，他知道韩六不死是不行了。
韩六早已吓得屁股尿流，浑身冒着冷汗，他知道他惹了自己得罪不起的人，就抱着手跪在柳言之面前一直求饶。
“柳公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放屁一样把我放了吧。”
柳言之一言不发的看着赵天武，赵天武想了想，闭着眼睛叹了口下定决心的气。
“韩六啊，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平日仗着我们赵家跋扈惯了，今日惹下这祸，我也救不了你喽，但放心，你家里我会安顿好的。”
听赵天武这么说，韩六先是一愣，而后不停的磕头。
“少爷，您救救我，您救救我啊。”
赵天武慢慢蹲了下来，凑近韩六的耳朵冷冷的说：“没法救，今日我若包容了你，日后他就不会接受我了。”
不等韩六反应，赵天武就站了起来掏出枪在韩六的太阳穴开了一枪，冷血又利索。
“柳公子可满意了？”
因为离得近，韩六的血有一滴溅到了柳言之的裤脚，他嫌弃的皱了皱眉，在路过赵天武的时候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用余光扫了赵天武一眼。
“言之哥哥，我们赶紧带幼卿哥哥走吧。”纳兰瑶也蹲在柳幼卿的跟前，用帕子帮他擦着脸上的血。
柳幼卿用下巴指了指陈明荣:“把他也带着，他救了我。”
柳言之此时已恢复平日和蔼的形象，温柔的应着柳幼卿。
“这是自然。”
陈明荣想推辞，毕竟他挨打也是经常的事，回去睡一觉也就没什么大碍了，再说去医院他也没钱，但还不等他开口，柳幼卿就看出了他的窘迫。
“你别犟了，都挨了两顿打了，医生还是要看的，是我家的私人医生，你放心你的担心不存在。”
陈明荣被人尴尬的扶上了车，纳兰瑶也在一旁忍着笑。
将柳幼卿在车上安置好之后，柳言之的余光看到赵天武还站在刚才的地方静静的看着他的方向，他心想赵天武果然是个泼皮，心狠手辣又行为怪异，然后上车扬长而去。
“啧啧啧，瞧瞧这痴汉样。”
听这声感叹赵天武才回过神，原来是林元。
“柳家二子个顶个的俊美，尤其那柳幼卿换套女装可艳压群芳，纳兰瑶也也是城中多少公子哥的梦中情人，不知令你发痴的是哪一个啊？”
“去去去，现在胆子大了啊，敢拿我开玩笑了。”
“哪有，只是也不知谁说过这辈子不碰‘情’字，现在却……”
“讨打。”不等林元说完，赵天武就照着他的头狠狠敲了一下，林元摸着头不敢再说话。
“我问你，你来干什么？”赵天武没好气的问。
林元委屈巴巴的说：“听说码头出事了，好心过来看看，怎知还被你打。”
赵天武看着眼前韩六躺在血泊中的尸体不禁泛起愁来，他一时半会竟想不起找谁代替韩六来照看码头，毕竟还得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
林元看出了赵天武的为难。
“我怎么样？”
“什么？”
“替你看码头啊。”
“你不行，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我需要一头狼，这也是我一直对韩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而你是一只绵羊，不适合这里。”
“那你刚才怎么不留下他？”
赵天武耸了耸肩，抿嘴说到:“他若留下，来日我不好办。”
林元一脸欠揍的表情：“哈哈，不知道谁呀，以前给我说智者不入爱河的，好了，我去找人收拾尸体，你继续回味吧，哈哈哈。”说完就跑开了。
看着林元跑远的背影，赵天武脑子里出现了一个人，他心里不由的想：“遇你难做智者。”然后看了眼周围，嘴角流出一抹笑。
医院里，消毒水混着生老病死的味道，姚大夫正给陈明荣包扎着伤口。
“姚大夫，他要不要紧？”柳幼卿关切的询问。
“都是硬伤，我给他开了止痛和消炎药，按时吃药好好休息，问题不大。”
柳幼卿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柳言之看了他一眼，问道：“姚大夫，那幼卿呢？”
“幼卿少爷也只是皮外伤，您也放心。”
“可他流了那么多血。”
“脸上的血只是鼻血，至于衣服上的血可能是这小子的吧。”姚大夫说着用眼神指了下陈明荣。
柳幼卿立马心疼的看着陈明荣，被他这么一盯，陈明荣倒浑身不自在起来。
“呃，没事，我经常挨打受伤的，再说我皮糙肉厚的真不打紧，你不必内疚。”
听陈明荣这么说，姚大夫不愿意了，责备的说：“你这是不爱惜自己，再这么挨打会内脏受伤，你爹娘就离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远了，年轻人不要那么冲动，凡事多考虑考虑父母，哎。”
陈明荣不好意思的冲着姚大夫点了点头。
包扎完之后，柳言之派车让送陈明荣回家。
“那个，回家按时吃药，以后哪里不舒服，尽管来找姚大夫，放心，不会收你钱的。”柳幼卿像叮嘱似的对陈明荣说。
陈明荣笑笑说：“哪有人盼望着别人找大夫的呀。”
“也不知是谁说的，经常挨打受伤。”柳幼卿小声的嘟囔。
“那我走了？”陈明荣小心翼翼的指了指车。
柳幼卿点了点头，轻轻的说：“嗯，走吧。”
看陈明荣坐的车走远了，柳幼卿才上车。
“幼卿哥哥，那傻小子怎么又挨了一顿打呀？”纳兰瑶也纳闷的问。
柳幼卿看了眼副驾驶的柳言之，凑近纳兰瑶也的耳朵悄悄的说：
“我本来想着激怒韩六让他打我一拳，不是告诉你让你救我嘛，想着你很快就到，本来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谁知他半路杀了出来，韩六以为我和他串通好闹事，就招呼手下打我们，他护着我，所以我没什么事，他莫名其妙又挨了第二顿打。”
听完之后，纳兰瑶也做了个明白了的表情，柳幼卿指了指柳言之的背影：“嘘。”
透过后视镜，柳幼卿和纳兰瑶也的一切动作都尽收柳言之的眼底，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因为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事情大概的样子，他觉得不过小孩胡闹死了一个人而已，至于其他的，他也不想早下定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