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了 冥冥之中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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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就听到楼下人声嘈杂，柳言之来到栏杆处，不悦的伸头向下望去，楼下的人也看到了他，他赶紧整理了下脸色下楼去打招呼。
“伯父伯母，你们怎么来了？”
“哎，我们也是听说幼卿贤侄昨晚又叫不醒了，这不一大早就过来了，他如何了？”
说话的正是纳兰瑶也的父亲纳兰沂川。
“多谢伯父伯母惦记，他已经醒了，烧也退了，只需按时吃药，再静养一段时间想来也就无恙了，昨天姚大夫也是守了他一夜，天亮才离去。”
“那就好那就好，哎，什么谢不谢的，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不是吗？”
听了纳兰夫人的话，柳浩存不自然的和姨娘尴尬一视，可偏偏被纳兰瑶也瞧见了，她觉得蹊跷但却不想被父母察觉，赶紧站起来打岔。
“哎呀，言之哥哥你没有看到我吗？都不理我的，哼。”说完撅起了嘴。
此时，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柳言之更是语气宠溺。
“自然是看到瑶也妹妹了啊，这不还没来得及和你说话嘛，多日不见，妹妹更出落了呢！”
纳兰夫人拽了拽女儿的裙角示意她坐下。
“都快嫁人的人了，还这么小孩子气，小心你柳伯伯和姨娘嫌你不稳重。”
姨娘见状赶紧附和：“不会，小女儿家正是天真顽皮的时候，这也正是她们的可爱之处，我们瑶也可招人喜欢了呢。”
纳兰瑶也有些不好意思，拉起柳言之的胳膊说要上楼去看柳幼卿，走时还朝着纳兰夫人做了个俏皮的鬼脸，背后传来纳兰沂川的叮嘱:“好好陪陪幼卿，替我们问好。”
“知道啦。”
走到楼梯的拐角，纳兰瑶也松了一口气似的放开了柳言之。
“陪大人说话真累。”
“或许吧，你人也是被你父母大清早从被窝里拽起来拉过来的吧。”
眼看自己的不情愿被戳破，纳兰瑶也故作镇定，一脸假笑，嘴硬的说：“那倒没有，我是真的来看那个宁愿淋雨发烧也不肯娶我的‘负心汉’的。”
“呃，你……”
“哼，他昨天之所以和伯父吵架还不是因为这门亲事，而且刚才看柳伯伯和姨娘对视的眼神，我就更加确定了，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我不傻。”
“呃，哪有人冒着怒气来探望病人的，要不你改天？”
“我不，哼。”说完，纳兰瑶也便自顾自的上了楼。
柳言之无奈的摇了摇头就赶紧跟了上去，他怕纳兰瑶也会去找柳幼卿“兴师问罪”，弟弟现在可是一点刺激都受不得，更何况纳兰夫妇还在下面，这件事在找到解决方法之前，他们还是不知道为好，否则有损两家交情不说，于纳兰瑶也的名声也不好，毕竟是看她长大当成妹妹的人。
“好了，幼卿哥哥，别装睡了，我知道你醒着。”
床上的人其实早就醒了，也隐隐约约听到了楼梯间哥哥和纳兰瑶也在说话，只是因为距离的原因没有听清具体的内容，而随着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知道是纳兰瑶也走了进来，不知是愧疚还是胆怯，他竟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只是他装睡的本领不高被纳兰瑶也识破了。
“怎么，还装啊，你说你，装也装不像，睫毛一直在动，呼吸也不均匀，再不睁开眼睛我可亲你了哦！”
柳幼卿吓得赶紧睁开了眼睛，并送上来假笑和最后的嘴硬。
“呃，瑶也啊，什么时候来的，坐，赶紧坐。”
连站在门口的柳言之都被逗笑，边往床边走边说：“瑶也来好一会了，伯父伯母也一大早就过来看你了。”
纳兰瑶也站在一旁，无语的翻着白眼，生气的质问柳幼卿：“你是有多嫌弃我？我把你当哥哥，你把我当病菌啊？”
柳幼卿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嫌弃你呢，你是我的妹妹呀！”说完就假装咳嗽起来。
纳兰瑶也此时有一种仿佛一口陈年老痰堵在嗓子眼的感觉，要是平时她可以对着柳幼卿一顿咆哮的，但今天他是病人，无论多气，她也只能咽下去。而且她知道柳幼卿是因为两家联姻的事才躲避她的，其实她也没想到两家大人会作出这样的决定，毕竟他们一起长大，她也只把柳幼卿当哥哥而已，她本来是想找个时机和柳幼卿聊聊再找父母说清楚的，只是柳幼卿如此决绝的态度，让她一时分不清是对自己产生的厌恶，还是对包办婚姻的反抗。
柳言之看纳兰瑶也面无表情的盯着柳幼卿看，竟对她产生了陌生感，要知道放在平日，她早就吵闹起来非得柳幼卿说出个一二三才肯罢休的，今日却一反常态安静得出奇，可见她对这件事也是很谨慎的。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而柳幼卿也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神色慌张的坐了起来。
“瑶也妹妹，你如此盯着我作甚？”
纳兰瑶也也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一秒恢复了平日的活泼。
“自然是看你生的美了，你看看你，比我还细皮嫩肉咧，就是太瘦了，你多吃点呗。”
柳幼卿不知道纳兰瑶也是在调侃他还是调戏他，就没好气的说：“你就会欺负我，也是我和大哥太惯你，以后看谁敢……娶，呃……没什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柳幼卿立马停止讲话，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心虚的望了望纳兰瑶也。
纳兰瑶也又好气又好笑，她故作生气的说：“也是，青梅竹马都不想娶我，估计我是嫁不出去了，可得赖着你们了。”
“赖吧赖吧，赖一辈子我们也愿意，谁让你是我们的妹妹呢，你说是不是幼卿？”
柳幼卿头点得像拨浪鼓：“是呢是呢。”
“好了，我是来探望你病的，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那么惊慌干什么，真让人寒心……哼，看样子你已无大碍了呗，空让我担心了，得了，我也不在这儿碍你眼了，你就好好休息吧。”
说完纳兰瑶也便向外走去，柳言之赶紧跟上，向她解释：“瑶也妹妹，你莫要生气，幼卿怎么会嫌你碍眼呢，你可是我们最宠爱的妹妹。”
“好了，言之哥哥，我真的是来探病的，本来我不生气的，爱情这种东西不是勉强就可以存在，而婚姻也是基于两个人存在感情的基础上的，这我都懂。可现在让我生气的是你们左一句‘你是我们的妹妹’右一句‘你是我们的妹妹’，是生怕我和他扯上男女关系呗，我虽然有时候爱胡闹，但我也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吧，你们这样，让我感觉连兄妹之情你们都很勉强似的，真是让人伤心呢，好了，你不要送了，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们。”
纳兰瑶也说完便头也不回的下楼拉着纳兰夫妇走了，纳兰夫妇一脸疑惑，但也没说什么，柳言之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发懵。
姨娘在眼前晃了晃手，柳言之才回过神来。
“你这孩子，杵在这儿发什么愣啊，我问你，刚才是不是幼卿说什么了，我怎么看瑶也不太高兴，下了楼拉着她爹娘就走了。”
“没有姨娘，幼卿他什么都没说，您放心。”
“先不要说什么，这件事你爹一时都接受不了更何况人家纳兰家呢，慢慢再想办法吧，哎，话说回来，能有什么办法呢，一老一小两头倔驴，就怕到最后谁都不肯妥协。”
“所以姨娘，还得您多斡旋啊。”
姨娘盯着柳言之看了几秒钟，轻轻叹了口气。
“小人精，旁人都以为你和和气气脾气好得不得了，我待你们也只差个肚皮了，我怎会不知，你呀，喜怒不形于色而已，真要对付一个人，恐怕把那人卖了那人还得替你数钱，这不，一句话就把他们父子关系推给了我。只是啊，无论如何，姨娘都希望你能活得轻松、过得快乐。”
“谢谢姨娘，我是个成年人，只是善于把握自己的脾性罢了。”
柳言之永远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说话的语气永远不紧不慢，好像没有情绪，又好像藏匿了许多，即使在柳幼卿面前，他也从来没有展开过自己，永远都是一个善解人意、排危解难的好哥哥形象，就连阅人无数的柳浩存也曾在姨娘面前感叹:“言之这孩子，心思太沉太重，做事从不拖泥带水，虽不爱言笑，但也是一般人应付不了的。”
姨娘来到柳幼卿的房间，柳幼卿靠着床背坐在床上，看到姨娘进来，立马像委屈的孩子似的撅起了嘴。
“呦呦呦，这又是谁惹我们小少爷了？”姨娘边说边坐在了床边。
看到姨娘坐下，柳幼卿往她身边挪了挪并顺势抱住了姨娘。
“姨娘。”这一声既委屈又惆怅。
姨娘轻轻的抚摸着柳幼卿的头发，温柔的和他说着话。
“瞧瞧你，生的多白净好看，头发比姨娘的还软，你要是个女儿家多好，姨娘就把你嫁出去，也就不会和你爹事事冲突了。嗯……可就算你是个女儿，姨娘也舍不得把你嫁出去啊，这样吧，姨娘给你招个上门女婿好不好，把你爹一半的家产给你做嫁妆。”
“姨娘，你笑话我，哼。”柳幼卿把姨娘抱得更紧了，他知道姨娘夹在他和父亲中间左右为难，但她却是真心向着他的，这些年要不是姨娘他不知道要和父亲发生多少冲突，而每次背后的赢家其实都是他，这都是姨娘的功劳。
“姨娘。”
“嗯？”
“那我就去自己找个上门女婿怎么样？人家古时候还大街上抛绣球招亲呢，我也到大街上去看一个，看上了就带回来成亲好不好？”
姨娘轻拍了一下柳幼卿的背并说道：“你这死孩子，真把自己当女儿了？还招上门女婿，你只能去给别人上门。”
“那我就去给别人上门嘛，反正这个家我也呆够了。”
姨娘想了想柳幼卿的话，试探的问：“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如果有了可不许瞒我。”
“姨娘。”
“说。”
“你会永远和我站在一边吗？”
“会吧，只要你不违反道德和律法。”
“那……如果我喜欢一个和我一样身体构造的人呢？”
柳幼卿能感觉到姨娘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她没有说话，抚摸头发的手也慢慢停了下来，一瞬间空气仿佛都静止了，柳幼卿也史无前例的紧张起来，甚至连呼吸也不敢大声。
时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柳幼卿感觉到头上姨娘又恢复了摸他头发的动作，他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叫了声：“姨娘。”
姨娘像回过神似的“嗯”了一声，接着把柳幼卿的头轻轻抱进了怀里。
“幼卿，你知道吗，姨娘这十年过得很幸福，其实并不是因为跟着你们爹享受的荣华富贵，我的幸福感来自你和言之，这天下能有什么比作为母亲享受孩子的爱更幸福呢？那些眼红我的人说我坐享其成，说你们生身母亲陪你们父亲打的江山是我在享受，这些话我向来都是当耳旁风的，因为我真的是在坐享其成，托你母亲的福，我才不用经历怀胎的辛苦和生育的疼痛就拥有你和言之这么好的孩子，一个个还这么好看，我自己怕是生不出你们这样的。也真的是沾了你母亲的光，我这些年能衣食无忧，打心里我真的很感激和尊重她，所以，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你……如果真的爱了，就大胆去爱，姨娘也年轻过，人年少时的那种悸动真的很美好，再说了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而已，何不顺从自己的内心呢！剩下的……就算有狂风暴雨，姨娘也给你打伞，但你要幸福知道吗，你只有幸福了才不算辜负了姨娘。”
听到姨娘这么说，柳幼卿早已眼泪决了堤，叫了声“姨娘”便把头在姨娘怀里埋的更深，把姨娘抱得更紧了。
“傻孩子，多大了还撒娇。”其实姨娘也已经泪水淹没了眼眸。
“那……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姨娘。”
“如果是真的可不许瞒我，大大方方的，因为我期待看到你满眼憧憬的说爱，不要让我从外人的嘴里听说，因为他们只有不怀好意。”
“嗯。”
房间里下起了小雨。
而此时外面已经起风了，刮的院子里的树东倒西歪，吹落的树叶像没有生命的舞女一样在空中绚烂而孤独的舞着，窗子上镶的玻璃也嘎吱作响，街上的人又乱作一团，雨慢慢的像脱了线的珍珠项链滴答滴答的从云上落了下来，终究越下越大，似瀑布般激烈的洒向大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