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山河空念远》千日一眸

48、风波骤起

　　第六章风波骤起

　　曦脱口而出：“我们现在带源走吧？”
　　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如果可以我早都带他出去了！”
　　曦一怔，显然他也没有想到会是自己先开口说那句话。
　　悦霜明若有所思：“皇宫的魔法阵那么难破吗？一点余地都没有？”
　　悦清源浅笑，搂着悦霜明低声道：“这可是无数代大导师的心血啊！除非把皇城夷为平地，否则触动任何一个小型的星芒阵，都会引来守护法师的集体出动！那可是得不偿失的啊！”
　　“夷为平地？！”悦霜明拿脸蹭了蹭悦清源的脸，眼中一亮：“倒是个好主意！”
　　悦清源摇头：“不要乱来！整个皇宫的守护阵，是以皇族为阵心的。盈澜已经经过血盟仪式，所以他和盈汴儒一样，都是这个守护阵的阵心。除非他们两人都不在帝都，才有可能破得了守护阵——可是即便如此，这皇宫中的大小阵法，再加上灵脉系的牵引导离线，就算用上语悠城的精锐法师术者，也要花上一两个月才能完全破除——何况，那还是在无人阻拦的情况下。”
　　昭握紧拳头，青筋隐现：“他真狠！竟然把你捆在守护阵中！”
　　悦清源安慰地清笑：“不用担心我，他这些年来只是偶尔来这里坐一坐，坐不了一时片刻便会离开，从来也没有动过我。你们就放心地在外面做你们自己的事吧。我的事情，不急于一时……”
　　昭抱住悦清源，咬牙切齿：“不急于一时？！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那个变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喜欢上你的，怎么保证他就不会再伤害你？！何况这里，再破落也是皇宫，留你在这里跟人家勾心斗角？你知道我的感受吗？……”
　　悦清源轻叹，轻抚昭的面颊：“我若出去，定不负你……”

　　“够了！”盈汴儒挥手打散水面。
　　“父皇！您究竟在想什么？！”盈澜忍住愤怒，质问道：“你看到了！你全都看到了！为什么还要留着他？你不动他，留着他给你偷人吗……”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盈汴儒冷冷地怒视着自己的儿子：“够了！他想干什么都是我由着他的！轮不到你管！”
　　“陛下，为了他您已经得罪了留寂，现在明知道他不安于本分，您还要留着他吗？他即使不是帝王星，也是毁掉您江山的妖孽……”
　　“啪！”又是一巴掌，盈汴儒杀气腾腾地注视着那个拿着神杖的神官：“鹊！我不动你，并不代表我不会动你！你害了他一次，还要再害他一次？！鹊，你以为那些事，我只会说说吗？你以为我不会真的对你做吗？”盈汴儒恨极：“我承受着天下的压力把你私藏在这里，是让你帮澜儿的，不是让你挑唆澜儿跟我作对的！”
　　“陛下！……”
　　“父皇！……”
　　“滚！朕不想看见你们……”盈汴儒闭上眼睛：其实亡国之君又有什么可怕的？怎样不是一辈子？源，我让你看得那些史书，你究竟有没有看懂？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两日后，明儿三人才寻到机会出了皇宫，回到画朝。
　　“回来了啊！”摇光高兴地迎出来。
　　悦霜明问：“月照这两天有没有问起我们？”
　　摇光奇怪地道：“没有啊！”
　　“醒芝微呢？”曦问，同时看了看为他准备好的衣服：“我不喜欢黄色，换成月白色的！”
　　“是！”花零落依言抱着衣物下去。
　　摇光疑惑地问：“醒芝微？醒芝微什么啊？”
　　悦霜明顺手抄起案几上的杯垫就敲在摇光额头上：“就是那天晚上让你关起来反思的人！”
　　摇光恍然大悟：“坏了，我把他给忘了！”
　　曦不以为意地道：“我去洗澡了！明儿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悦霜明吐吐舌头：“我也要先洗澡换衣服！醒芝微，只好再委屈你一会了……”

　　洗好澡，路过月照房门口的时候，悦霜明一脚将门踹开：“月照，你在吗？”
　　床上的月照咕哝了一句，悦霜明没听清，于是凑上前去：“喂，月照，该起床了，太阳都下山了！”
　　月照迷茫地睁开眼睛，疲惫地道：“不知道这两天怎么了，又累又困，死活睡不醒……”
　　悦霜明笑笑的，不怀好意地道：“不会做什么……嗯，什么什么事情了吧？看你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
　　月照白了他一眼：“整天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也不知道在算计什么……”穿上衣服：“出去走走，也许会好些吧？”
　　悦霜明挫败地扁嘴：这个白痴，居然没听懂！

　　“啊？不在了？”摇光晃了晃锁链，无聊地耸肩：“真不老实呢。”
　　月照疑惑地问：“什么不在了？”
　　悦霜明叹息：“醒芝微这两天跑哪里去了呢？”
　　摇光歪头：“你怎么知道他跑了两天，说不定他今早才跑的呢？”
　　月照更加不解地追问：“你们抓醒芝微了？你们抓他做什么？”
　　悦霜明和摇光对视一眼：忽略忽略！这个人不存在！这个人是透明的……
　　“什么声音？”悦霜明突然支起耳朵：“有人！”
　　“小心！”摇光本能地将悦霜明拦在身后。
　　悦霜明盯着横在自己胸前那条胳膊老半天，自我催眠道：忽略忽略——靠！我为什么总喜欢扮弱者？我讨厌躲在别人后面！讨厌讨厌……
　　地牢深处，潮湿阴暗，借着火把和长明灯的光芒，悦霜明跟着摇光小心翼翼地前进，后面的月照也有样学样地静悄悄地跟着。
　　摇光停了下来，手中的火把移往地下，照见一件外衣——破碎的崭新外衣！这当然不是它最奇怪之处，最奇怪的地方在于：它分明是前两天醒芝微穿的衣服！
　　“谁！出来！”摇光冷喝着，全身已经进入戒备状态。
　　月照突然大叫一声，跳到最前面：“醒芝微，你怎么了？……”
　　衣衫褴褛、缩成一团的醒芝微看见月照，像见鬼了般惊叫一声，往墙角更深处缩去。
　　“你怎么了？”月照大惑不解，回头怒气冲冲地对悦霜明和摇光道：“你们为什么把他关在这种地方？！”
　　悦霜明看见地上的血迹和白色的浊物，和摇光对望一眼，神情凝重。——是什么人？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入这个密室般的地牢？！这家客栈，表面上普普通通，实际上，可是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一个据点！这里的秘密，连自己都不太清楚，是谁这么熟门熟路？！那么现在对醒芝微做的事，算什么？挑衅？！
　　“醒芝微……”月照想上去扶起醒芝微，可是醒芝微不断地往后缩，最后实在被逼无奈，绝望地尖叫一声，抱着头颤抖不止。
　　月照摇晃着醒芝微：“你怎么了？我们出去！”
　　“等一下！”悦霜明制止住月照，大步上前拉住醒芝微，目光炯炯地注视醒芝微：“是谁干的？”
　　醒芝微痛苦地看着悦霜明，然后无比绝望地看向月照。
　　月照茫然：“我？……”

　　昭看着窗外的银月，淡淡地道：“是你吧？”
　　曦轻轻笑了：“他自找的！”
　　昭嘴角露出淡淡地讥嘲：“醒芝微为人正派，怎么惹到你了？”
　　“我只是，纠正他错误地看人观念！”曦冷冷地道——看不起我么？那么你现在又如何看待自己？
　　昭看着月亮：“所以，你就对月照下精神操纵术？呵，真是一举两得！既报复了醒芝微，又嫁祸给暖的学生！”

　　同时，另一面的锦跃王城。
　　浩王看着跪在下面的左右相以及暖和晓，不禁苦笑：“此事……”
　　“父王！”晓径自站了起来，来到浩王的书桌后，笑吟吟地道：“如今战事将近，还望父王早日定夺！”
　　浩王悄悄地咬牙，无奈地问：“凤凰和飞龙两军还不够吗？总要留下一支军队来保护王城……”
　　晓温柔地笑道：“父王，这些我们自然会分配的！现在是要父王您把麒麟军的军符交给我们，这样我们才可以统一调度啊！您说是不是父王？”
　　浩王苦笑：“可是，我只有一半兵符而已，你们也调不动全军啊……”
　　晓笑：“另一半，儿臣已经派人去取了！”
　　“浩，记住，如果暖或者晓他们逼你，你就把兵符交给他们！保护好你自己，他们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记住，只要保护好你自己，其他的我会处理！”那是曦临走之前的叮嘱。
　　可是浩王不想交出去！他从来不是这么没用的！要不是这几年放任给曦培养势力，他又怎么会如此被动？可是现在，曦不在……
　　晓看着浩王犹豫的样子，笑起来：“要不你们先出去吧，我‘单独’跟父王商量一下……”
　　浩王从怀中掏出兵符，砸到书桌上，冷然道：“寡人回去了，你们自己商量如何作战吧！”转身就走。
　　晓把兵符拿起来，放在手里把玩着，同时对门口使了个眼色。

　　“寡人要回寝宫！”浩王大怒：“你们这是往哪里带的路？”
　　“大王，如今不太太平，众位王子和大臣担心大王安危，希望大王可以移驾王后宫中！”
　　浩王怒火中烧：“你们、你们……”
　　“王上，王后会武，可以随时应变！”殊耀懒洋洋地走过来，似笑非笑地道：“王上的能力薄弱，如今太子不在宫中，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殊耀语带双关，气得浩王脸色发紫，却无可奈何，冷哼一声，跟着禁卫军向王后宫中走去。
　　殊耀轻撩自己的漆黑长发，悠然跟随。浩王的寝宫，有着曦布置下的迷幻光笼，然而王后宫中，只有普通的守护结界！所以浩王，你还有什么可以凭持？！
　　“出去！你跟进来干什么？！”浩王怒斥：“除了内侍，男人不得踏入后殿内阁，你不懂吗？！”
　　殊耀冷笑：“我现在可以不懂吧？”
　　浩王一愣，冷冷地问：“晓儿让你伤害我吗？”
　　“晓绝对不伤害你，迫不得已的时候只要不违抗他就可以！浩，记住！”曦，你似乎算错了……
　　殊耀讽刺地笑着，一只手猛然按住浩王的肩膀，另一只手迅疾无比地探入浩王怀中——
　　浩王勃然大怒：“你要干什么……”
　　话音未落，殊耀已经从他怀中掏出一块血红色的空心玉石。
　　浩王冷冷地看着殊耀，带着王者的骄傲和愤怒，声音中却不带丝毫情感，一字一顿地道：“把它还给我！”
　　殊耀讥诮一笑，随手捏碎，扔掉残渣，扬长而去。

　　“啪！”正在和昭说话的曦惊惧地看着自己的胸口，揭开外襟，一个玲珑小巧的血红色玉石碎成数块掉落下来：“浩！——”
　　昭一把拉住曦，冷然道：“浩不会有事！晓不会动他！”
　　“可是同心玉碎了！”曦是第一次方寸大乱：“浩怎么会随便动同心玉！”
　　“那只能说明现在对付你的人是晓！”昭冷喝一声，唤回曦的神智。
　　“对呀！”曦松了一口气：“他怎么会容得下浩和我的同心玉呢？”
　　昭看着曦，在心中叹息：其实曦，除了是最可怕的敌人，也是最珍贵的情人，可是暖，你为什么要错过他、还把他变成你的对手呢？

　　“我真的不知道！”月照已经是第一百遍对明儿解释了。
　　可是明儿的眼中只有不耐烦，没有丝毫信任。
　　月照很受伤，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会为了别人一个眼神就那么受伤！但是现在确确实实地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承认。他昏昏沉沉地往外走：没有必要了，跟那个人解释什么？其实从来都没有必要吧？！那个绝俗而又魅惑的人，那双灵动而又狡猾的眼，那颗玲珑多智而又冷漠脆弱的心，从来都不曾属于过自己……
　　摇光看着月照失魂落魄地离开，然后轻笑，问：“其实你也不相信吧？”
　　一直冷静的悦霜明，突然恶狠狠地砸碎手边的花瓶：“这算什么？！示威吗？！”
　　摇光大惊失色，他紧张地站起来，单膝跪倒：“主人息怒！”
　　悦霜明的手在流血，他缩回袖子里，狠狠地握拳，似乎痛楚可以唤醒他的理智：“为什么我费尽心机地想要保护他们，他们却要不断地背叛我不断地算计我？”
　　摇光紧张极了：“主人，各位殿下所算计的人中没有您！”
　　悦霜明苦笑，朗声问道：“没有我？！暖明知道大战将临，依然选择先夺权——所以他把我派到帝都，让我远离那个不该发生的战场；曦分明知道月照喜欢我，却把他当成棋子对付醒芝微——因为他不希望我被太多人掌握；昭清楚地知道这里是我最后的基地了，却把我的一切秘密卖给曦——我不是王者！暖才是！曦才是！这就是他们的选择，他们的做法！在一切未发生之前决定我的人生走向！在他们的算计中，我永远是中间那个，被决定的那个！我不是他们的对手，也不是他们的助力！这就叫做没有算计我？摇光，在背叛我的时候，你想到的是什么？！”悦霜明猛然回头，疾言厉色地怒视摇光。
　　摇光冷汗直流，他强迫自己镇定，沉声回答：“主人，手下没有背叛您！殿下，草民想告诉您的是：草民首先是锦跃人，然后才是殿下您的手下！”
　　悦霜明大笑，拂袖而去。

　　醒芝微正躺在床上发呆，看着悦霜明走进来，忍不住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