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女人》灯下黑虎

5、第 5 章 这边林子晴

　　这边林子晴在睡着，那边林小涵回到了家陪林父林母吃饭。

　　“爸，妈，我找到实习的工作了。”

　　“真的！”董青放下筷子，惊喜地睁着双眼看她。

　　“我的亲娘诶，您别像看猩猩一样地看我成吗？在你眼里，你女儿是有多差劲啊，才能让你摆出这么一副天上掉馅饼的表情？”

　　林小涵嫌弃地给董青夹了一只虾，转头扒碗里的饭。

　　“找得到就好。凡事都得靠自己解决，不能总盼着家里。”

　　“说什么呢，老林头。家里有本事干嘛不靠家里，肥水哪能流外人田哪！”

　　“别听你妈的。”

　　林小涵嘴里塞着鸡蛋，看着他俩笑。

　　“工资怎么样啊？”

　　“不高，一两千。但是能开实习证明。”

　　“那也不错，跟着前辈能学点东西。钱不在多少，重要的是积累社会经验。”

　　林小涵听着林元昌的话，附和地点点头。

　　“小涵，你明天要去的那个酒会，是不是会有秦家的人？”

　　“秦家，什么秦家？妈只叫我去，没跟我说有什么秦家的人。秦家又是哪家啊，我们熟吗？”

　　“就知道游手好闲，家里的事也不上点儿心。你秦叔叔不记得啦？小时候你还把骨头丢进人家碗里哩！”

　　林小涵心虚地低下头，小声道：“小时候的事我哪儿记得。这么多年又不见他往家里来过。”

　　“你当然没见着人啦。成天跑出去瞎玩，放假了也在外边浪，说是什么写生。我们想见你一面都难，更别说你秦叔叔。”

　　“爸你说，问秦家的人做什么？我妈就知道数落我，不带她玩儿了。”

　　林元昌咧着嘴，看着自家的活宝。

　　“也没什么。就是你秦叔叔的儿子从国外回来，想着你们这些做小辈的能不能联络一下感情。不过你秦叔叔忙，也不出席那个酒会。你们这些小辈没个长辈介绍，我想也不太好。没事，你就照常去就行，给人一个面子。”

　　“秦家那小子岁数可不小了吧，也该到结婚生子的时候了。”

　　“妈你干嘛，又想着给人做媒啊。你公司的事很闲吗？成天想这些不着边的事。”

　　“我这又不是撮合你，你瞎凑什么热闹，少插嘴啊。”

　　“我是不管，但你别把我姐给卖咯！”

　　“唉哟，这么护你姐，平时怎么不见着你替我说话？放心，咱家不兴商业联姻这一套。”

　　林小涵往董青碗里添了只油焖大虾，“您吃，您吃，辛苦了妈。”

　　“老林你看她！”

　　林小涵在床上睡得正酣，便被人拍醒了。她发出一声不情愿的闷哼，闭着眼继续睡。董青又拍了几下，将被子抖了抖，林小涵一阵哆嗦。

　　“懒虫，起床了！今儿你还得做造型呢，你马叔都在车里候着了。赶紧洗漱吃早饭，别让人等急了。我今天给你约的那个造型师可不简单，人忙得很呢，你可别给人家添麻烦。”

　　林小涵不为所动，把被子拉起来盖住头，躲在被窝里。

　　“唉哟，妈。我梳个马尾，穿件好看点的礼裙不就行了？至于这么大早的把我叫起来。大学生的睡眠时间多宝贵啊，年轻的时候就该多睡觉，老了就睡不着啦。”

　　“不行。就这么让你折腾，林家的脸都得给你丢光。快点起来捯饬自己，这是礼仪，最起码的尊重。”

　　“知道了，知道了，我起来还不行吗？”

　　林小涵打着哈欠吃完早饭，临出门被董青赏了一记爆栗。

　　“昨晚干什么去了？瞧你这黑眼圈浓的。得会儿让人好好给你遮一遮。这么大个人，怎么连妆都不会化？”

　　林小涵撇撇嘴，“我又不靠脸吃饭。再说了，我这么黑，有黑眼圈也看不出来。抹了粉跟脖子都不是一个色儿，人家得说你打非洲回来以后换了个头。”

　　“少废话！弄好造型后记得拍张照片。要是不过关，你就给我重做，直到我满意，知道了吗？”

　　林小涵拈了个兰花指，手指往前一划，“得嘞！太后您忙您的，小的领命！”

　　说完一头钻进了车里。董青看着远去的车影叹气，

　　“这孩子，怎么就没有正经的时候呢！”

　　麻烦，真麻烦。林小涵坐在一张软质皮椅上，对着镜子跟具死尸一样任人摆弄，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要她待在这张椅子上躺尸，还不如叫她去树林里写生，被蚊子叮算什么，能比这折磨人？造型师把她那副眼镜卸了，换上隐形眼镜。她闭上眼转了转眼珠，觉得不太舒服，过了好一会儿才能适应。

　　“林小姐的肤色有些偏黑啊，跟林总林夫人不太一样呢。要是肤色偏黑，用这款粉底呢能更好突出五官，减少肤色的.....”

　　林小涵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哦”，把人弄得哭笑不得。她看着墙上的钟，心里嘀咕，说吧说吧，反正我也听不懂。一整套造型弄下来，她几乎要睡过去。董青收到照片后很满意，嘱咐她好好表现。林小涵穿着高跟鞋，右手叉腰，对着镜子调整表情。她摆出一张冷脸，表情不怎么变化，显得严肃且不好亲近。不同的场合就要使用不同的面具。大大小小的酒会参加下来，戴什么样的面具，林子涵得心应手。人越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越是不会被看轻，更不会轻易露馅。怎么起范儿怎么来。于她而言，少言少行就够了。左右她参加的酒会，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鲜少有生意场上的事。

　　“小姐做了个造型，还真是不一样了啊。这么一看，长大了不少。”

　　“马叔！”

　　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声音略微尖了些。

　　“好好好，不闹小姐了。”

　　马孚把车门关了，坐进驾驶室。

　　“小姐接下来去哪儿？时间还剩一点，要不要先填一下肚子？”

　　“不了，饿着吧。要是为了填肚子把化了一上午的妆弄花，我妈非得削死我不可。”

　　林小涵到达酒会，递了邀请函后，一对夫妇便靠了过来。她看过林母给她的照片，这两位是今天酒会的主角。

　　“王伯伯，王伯母，好久不见。”

　　林小涵露出一个得体的笑。

　　“这是小涵吧。都长这么大了。姐姐怎么没来？我可记得这场酒会，你姐姐答应要来的。”

　　“事发突然，家姐去缅甸谈了场生意，现在还没回来。家里就让我代家姐出席。”

　　“年轻人真是能干，一转眼都能挑大梁了。小涵还在上学吧？学的什么专业？金融？管理？”

　　林小涵的笑僵了一下，得，家访环节又来了。

　　“学的绘画。”

　　“怎么不学金融管理一类的？林家那么大的生意，将来可不是要你跟你姐姐担着？”

　　“我的天分没有姐姐高，对金融管理一类的学不进去。”

　　“这样啊。”

　　两人状似可惜地叹了声，见她没有接手林氏企业事务的打算，两人失去了谈话的兴趣，找了个说辞跟别的人聊起来。林小涵正乐得清闲，她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跑到阳台，一边吃着酒会提供的点心，一边小口小口地啜酒，尽量不把口脂给蹭掉。林小涵自一大早被林母叫醒，到现在就吃了顿早饭，饿得她前胸贴后背的。可这酒会不提供晚餐，她只能吃点点心垫垫肚子。跟林子晴不同，林小涵很喜欢酒，对红酒也有一些见解。只是她酒量没有林子晴好，度数稍高一些像白酒，她喝两杯便要面红，林子晴却能在喝完一斤半后，依旧谈笑风生。她眯着眼细品酒里的香醇，外边是长得茂盛的树林，晚风微凉，吹得她迷迷糊糊的。酒会上的人她大多不认识，跑出来也没什么。至于林母所说的那几个回国的公子哥，她跟他们又不会有什么接触，人到了就成，没有结交的必要，她也懒得去应付。林小涵站得累了就坐下来假寐，见时间差不多了正准备找借口离开，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杯香槟。她伸手接过，看了一眼来人，长得不错，浓眉大眼的，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这位是林小姐吧？”

　　“你是？”

　　“在下姓秦，家父此次不在，他让我先来跟林小姐打个招呼。”

　　“原来是秦先生。”

　　林小涵饮了一口香槟，有些微醺。她饿狠了，一口点心一口酒地大朵快颐，忘了自己的酒量。而今酒略微上头了，她怕自己闹出什么笑话，象征性地尝了一口后便把酒杯放下。

　　“实不相瞒，家父有撮合我们，促进两家情谊的打算。我最近刚回国，对国内许多事物尚不熟悉，若是林小姐方便，能否帮在下一个忙，带在下参观一下槟城各处，也能增进一下感情。”

　　瞧他这话说的，仿佛两人今后注定要结婚似的。林小涵觉得眼前人十分圆滑，并且很想给他一个白眼。长得好有什么用呢，说出来的话跟在生意场上混了几十年的中年人一模一样，尽倒人胃口。

　　既然你想玩，我就陪你。林小涵拿起酒杯，在手里晃了晃，又换了一副面孔，带着点醉酒的魅惑，眼神却有一些犀利，

　　“怎么，你想追我啊？”

　　秦灿仍是那副不变的笑容，接过林小涵手中的酒杯凑进了些许，

　　“林小姐说笑了。追倒不至于，只是先培养一下感情，日后好相处些。若是林小姐不介意，可以先告诉秦某喜好。等改日登门造访，秦某也好有个准备，讨讨林小姐的欢心。听闻林小姐喜欢百合，在下特意准备了一枝，好借花献佛。参加酒会的话，一整束花不好带。但美人无双，百合也该独枝。你说对吗，林小姐？”

　　林小涵接过秦灿给的花，心里在冷笑。果然是刚回国的，献殷勤献到铁板上了。喜欢百合的，是她的姐姐。而她林小涵，什么花也看不上，只喜欢铜钱草。这小子以为她是她姐，林家的二把手呢，也不打听清楚了再来。看他的样子，二十八九岁了吧，做事却不怎么精明。

　　“多谢秦先生了。好心提醒秦先生一句，追女人的话，光送花可不行。豪车，别墅，宝石一样都不能少啊，秦先生还是多下点工夫才是。可惜天色不早了，我家里还有事得先行一步，祝秦先生今晚玩的愉快。”

　　林小涵一进车门就把那朵百合扔在车座上，疲累地摊在座位上，毫无此前酒会应酬时那副庄重的模样。马孚见她昏昏欲睡，特意放慢了车速，让她躺得舒服些。秦灿站在阳台边喝酒，心情郁烦。跟林小涵的对话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愉快。那女人不好亲近，想要多聊些却又碰了壁，让他有些挫败。人道林家有女美艳无双，肤若凝脂，面若桃花。他在心里琢磨这句话，又咽下一口酒，传言误人！不过，如果是商业联姻，妻子长什么样子他可不在乎，各玩各的，手别伸那么长就行。纠正一点，她玩她的，别三天两头地来烦他就行。秦灿心里正想着别的事，肩膀突然被人一拍，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刘浩铭，跟他一起最近刚回国的狗友。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刚刚不是跟林家的小姐见上面了吗？不合眼缘？”

　　“差不多吧。林家的女儿，长得倒是挺一般的。”

　　“不是吧？那还叫长得一般，你眼光得多高啊？人家又高又白，眼睛有大又亮，身材也是顶好的———”

　　“停停停，你小子脑袋被驴给踢了吧？就她那样，还又高又白？明明又矮又黑！身材好？飞机场还差不多！！！刘浩铭，趁着家里还有钱，赶紧去治治眼睛。”

　　刘浩铭一脸不可置信，拿出手机翻了许久，好不容易找到那张照片递给他看，

　　“你跟我说说，这哪里不叫美人？”

　　照片是林子晴的生活照，刘浩铭找了很久才找出来。林子晴跟媒体接触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的更多是林氏珠宝里的董事。他手里这张还是林家全家出游的一张照片，被他给截了一部分。秦灿看得有些愣，他刚刚看到的那个女人，很明显不长这个样子。难道她跑去整容，还把自己给整残了？他一想便不自觉地皱了眉，半晌无语。刘浩铭狐疑地看了他两眼，

　　“我说你不会是把林家二小姐当成大小姐了吧。林家的大女儿可是个大美人，但这二女儿嘛。”

　　他一边摇头，一边发出“啧啧”声。他又翻出一张照片，指着上边一个人，

　　“喏，那就是林家二女儿林小涵。她旁边的美人叫林子晴，林家大女儿。你刚刚见到的，应该是林小涵吧？”

　　秦灿佯作点了点头，灯光有些幽暗，他懒得再看。

　　“不是我说你，打招呼之前也该弄清楚谁是谁吧？”

　　“他们说今晚是大女儿来，谁知道来了个二女儿。”

　　“你什么时候听说的？”

　　“周五。”

　　“该用5G上网了兄弟，还用2G冲浪呢！人周六就说换人了，你好歹关注一下后续吧。”

　　秦灿喝完杯里的酒，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刘浩铭跟在他后边嘿嘿地笑。

　　林小涵把高跟鞋脱掉，穿上放在玄关里的拖鞋时，董青从报纸上探出头来，

　　“回来啦。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啊，快累死我了。我的好妈咪诶，下次这种累死人又装13的活儿可别找我了。”

　　“你将来步入社会，这些活动可少不了你的。多参加对你有好处。”

　　“我就一小画漫画的，能有什么机会参加酒会啊？”

　　“漫画家或许没有，但作为林家的二女儿，以后酒会只会多不会少。”

　　“巴拉巴拉巴拉！我不听我不听。”

　　“这孩子！”

　　林小涵捂着耳朵，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回了房间。一躺在床上，十分钟不到，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深沉的睡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