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女人》灯下黑虎

4、第 4 章 周五，林子

　　周五，林子晴接到袁野的电话，说是缅甸有一批数目巨大的翡翠原石。听说林氏珠宝有意大量收购翡翠，他们当地的货商便找上门来了。但货商有一个条件，要林子晴亲自来谈。说是这批翡翠价值巨大，不是她本人到场，货商信不过。

　　“你确定那批货源正常？万一是走私的货？”

　　“林总，那位货商在当地很有声望，他们不会做这种砸自己招牌的事。”

　　“既然是好货，那为什么找上林氏珠宝？比林氏好的公司又不是没有，怎么不去钓别的大鱼？”

　　“林总我就直说了吧，他们看上咱们的设计了。林氏珠宝最近新推的几款翡翠首饰很合他们的胃口，他们想通过林氏珠宝的招牌，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早一步打入中国市场。他们之前那个矿，虽然出产的翡翠品质高，但数量太少，难以形成长期合作。这次走了狗屎运，让他们挖到大的了，就想着跟某个珠宝公司搞长期合作。”

　　“还有没有别的公司看上这批原石？”

　　“有，而且不少。但是能跟咱们形成竞争关系的只有另外两家公司。”

　　林子晴了解完大概后，打给助理让她订明天中午飞往缅甸的机票。为了保险起见，她让人找了个缅甸语翻译。不是她英文不过关，只是若是有人要搞幺蛾子的话，她也能够防范一些。万万没想到，她千里迢迢来到缅甸，对上的却是一个中国人。这下好了，连英文也省了。飞机落地往龙塘的途中，林子晴了解到一些讯息。一个在当地颇有名的翡翠出产商竟然是个中国人，把自己藏得可够深的。若不是这次合作重要，也不知道他还要找多少个中间代理人。

　　林子晴到达约定的地点后，一个身着西装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等她，身旁还跟着两位助理。她看了一眼袁野，眼神里带着询问。袁野点了一下头，林子晴原本冷峻的脸立马换上一副假笑面孔。

　　“百闻不如一见，黄老板，今日我有幸得以见识庐山真面目了。如今一看，黄老板果然名不虚传。”

　　“哪里哪里，我也没想到林总竟然如此年轻漂亮，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听说黄老板手上有一批规模不小的原石，可否让我开开眼界？”

　　“诶，林总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区区一批原石，哪里算得上开眼界！不过可不是我黄某吹嘘，我手上的这批原石，可是近几年出产最大的一批了。林总既然有兴趣，那就这边请。”

　　林子晴跟他走到赌石区，正如他所说，大批的毛料躺在碎石地，可见出产不少。黄生见林子晴盯着毛料半晌不出声，笑了一下，露出几颗金牙。

　　“怎么样？林总可有兴趣？”

　　“黄老板的这批料子数目不小啊，但据我所知，中国人在缅甸可不许开矿。既然如此，黄老板手上的这批料从哪儿来？虽然黄老板的声誉出了名地好，但做生意的万事都得留个心。您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可不放心呐！”

　　“生意人自然有生意人的办法。林总不必担心这批料子的合法性。若是不信我，大可叫人查查看，我可没在怕的。这批石料，你也不用担心我以次充好。为了宽心，大不了验验。”

　　“既然如此，那便验验吧。”

　　黄生喊人拿来一只手电筒往原石上照射，林子晴自认不算这方面的专家，便让一同来的翡翠鉴定师去看看。得知料子不错，绿色很正，水底均好，她摸着一块原石，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出神，随后问道：

　　“黄老板打算出价多少？”

　　“这批料子，一千五百万。”

　　“黄老板未免太高看林氏珠宝了，一千五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

　　“林总要知道，除了林氏珠宝，底下还有两家公司想要我的料，他们甚至愿意出更高的价格。贵公司的设计虽好，但在钱面前，还是价高者得。”

　　“黄老板想跟大陆的公司进行长期合作，不知那两家公司愿不愿意呢？我可是听说黄老板的这个矿，产量不均，时有时无，很不稳定。这次运气好，出了件大货，往后要是没了这运气，黄老板不就栽了？难不成黄老板想零零散散地卖给那些小商小贩，那又要折腾到几时？要知道像矿场这玩意儿，日日都在烧钱。我相信黄老板心中定有思量。”

　　“林总说得不错。那么林氏珠宝打算出价多少？”

　　“一千两百万。”

　　“林总怕不是在说笑，我这批料子这么好，才一千两百万。林总想是没有合作的意愿了。”

　　“若真按一千五百万给，那林氏才是真正亏了。黄老板这批料子虽好，可惜手下的工人不顶事，有几个都给采坏了。黄老板想藏着掖着瞒人，做生意做成这样，这可不对。”

　　黄生看了眼林子晴指着的那几块原石，心有不甘：

　　“就算有瑕疵，这批料子也还是值一千五百万。”

　　“黄老板既然觉得我的判断有误，认为林氏给出的价钱不合黄老板心意，那便不必再多说了。林氏珠宝虽然近日忙着采购原石，但库存到底是充裕的，我们也只是以备不时之需罢了，算不上十万火急，更别谈非要这批石料不可。”

　　林子晴看向远处，作出一副急着回去的样子。

　　“这次的合作是谈不成了，希望下次有机会还能同黄老板合作。虽然这次合作不成，但若是他日黄老板采出大批石料，切莫忘记通知我们一声。到时候，林氏或许能给出一个让黄老板更加满意的价格。”

　　话一说完，林子晴拿纸巾擦了擦手，正准备走，黄生来了一句，
　　“诶，林总何必那么急？价钱也不是不好商量。这样吧，林总不如猜猜这些石头中，哪个是值钱的毛料。猜对了，我就答应林总，只要一千两百万。猜不对，咱们就有缘再见。”

　　“看黄总的样子，也不是急着将这批毛料出手。既然黄总有意愿跟林氏珠宝形成长期合作关系，何不直接答应呢？”

　　“林总还年轻，肯定是不懂了。做生意，还得讲究一个运气。若是林总运气好，赌中了石头，今后一定大发，我同林总合作，也能沾沾福气。我知道林总不会看石头，这才让你赌。若是林总运气好，这三百万我便当做见面礼，送给林氏珠宝了。”

　　林子晴的确不会看石头，她原先只负责公司运营，并不插手石料采购这一块。半年前林父觉得需要拓展采购，这才让她学着接触。林子晴原本想系统地学习翡翠鉴定，无奈公司事务繁忙，只好无限期搁置。眼下倒好，报复来了。这次交易成不成，真的得靠运气。她不习惯打运气仗，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勉强一试。

　　“好。”

　　黄生叫人拿出五块原石，摆在一张盖着黑桌布的桌子上。林子晴仔细摸着石头的纹理，察看它们的光泽。凭心而论，她真的不懂看石。她一边走一边摸，显得有些磨蹭。黄生盯着她摸着的石头，显得有些在意。她来了兴致，在不同的石头面前停留不同的时间，同时偷偷地观察黄生脸上的表情，终于在一块石头前，黄生的表情变化幅度稍大，虽是一个很细微的笑，却被她看见了。她是不懂，但做了那么多年货商的黄生一定懂。她只能借助黄生的感觉来判断。若是黄生爱石，一切皆不言而喻。林子晴挑定了眼前这一块，转过身拍拍手指沾上的泥灰，笑着。

　　“就这个了。”

　　黄生眼前一亮，拍掌大笑。

　　“好好，林总好运气，那就一千两百万了。”

　　林子晴跟着笑，美人笑颜，让人心神一荡。她看见一颗黄皮石头，将它捡了捏在手里看了看。

　　“黄老板，这个能给我吗？”

　　“林总对这颗石头感兴趣？莫非有什么玄机？”

　　他的眼里闪着一丝精明。林子晴掂了掂手里的石头，

　　“并不是。家中小妹即将过生日，我看这个石头长得奇特，手感颇好，想拿回去让她画而已。”

　　“令妹是学？”

　　“绘画。”

　　“达芬奇画鸡蛋是吧？林总对令妹这么花心思，很让我感动啊。这颗石头便赠予林总了，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其实吧，那颗石头原本就是块废石，没什么价值，顺手就随便丢了。”

　　“那就谢谢黄老板了。待会儿我让律师将合同打过来，不知黄老板想在什么时候签约？”

　　“林总如此豪爽，比男人还要能干。不如就在酒桌上签吧。眼下将近吃晚饭，让我做东，请林总吃一顿缅甸的好菜，不知林总觉得怎么样？”

　　林子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后笑着表示答应。又是喝酒，她可烦死这东西了。黄生这人还算老实，没借着敬酒对她动手动脚。但他也的确能喝，她硬生生陪他喝了三轮，才让他签下合同。至于缅甸菜什么滋味，她完全不记得。她像是没吃菜光喝酒了一般，嘴里全是白酒的辛辣味，越舔越让她发呕。助理扛着她，两人一起跌跌撞撞地走，离车门还有几步远，林子晴一把推开她，跑到花盆角边吐了起来。她脑袋昏沉，胃里难受得厉害，见四周黑茫茫，只有飞来飞去闪烁着的灯影，觉得生活难耐极了。林子晴胃里还装着半肚子的酒，要吐又吐不出来，想到今后还有无数个类似的日子，竟然有一股想哭的冲动。她朝助理招招手，让她扶着上车。两人回了酒店。合同让律师再三确认无误后，林子晴这才摸着发昏的脑袋，衣服也不脱，直接躺到床上。助理放心不下，在屋里陪着她。等解酒药送来了，把人喊起吃完药，才放她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