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女人》灯下黑虎

47、第 47 章 童伟文在星

　　童伟文在星期一酒吧干了一个月，身为一个没钱的普通人，干了一个月。蒋兰迅很惊讶，她以为不到一个星期他就会跟家里求饶，央求着回去。锦衣玉食跟一贫如洗相比，明明前者更具有诱惑性。童伟文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能够掌控自己的生活，他觉得很好。再也不用跟他妈他哥要钱，不用因为钱去满足他们对他的要求。因为他最小，所以一直被宠着，什么都由着他。这样的人，怎能长大呢？没长大的人，会对心智成熟的人特别崇拜，相当于一种慕强心理。他不确定自己对蒋兰迅的感情是不是也是如此，但是每次看见蒋兰迅在台上唱歌，像天使一样发光的时候，童伟文便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有她陪着就很好。

　　童伟文在童家消失一个月的结果就是，蒋兰迅被找上了。她坐在一家高档餐厅里，面对着对面那个一脸冷意的女人，想不通自己跑来干什么。童母约的她，童伟文还在酒吧里上班，什么都不知道。常驰英淡定地喝着手里的咖啡，看着眼前人局促不安的样子，有些看不起她。这女人，长得一般，有没有钱，站无站相坐无坐相，一言一行都透露着市井小民的气息，让常驰英一眼都不想多看。她觉得自己的儿子没品位到了极点，可惜那小子一旦犯了混，认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身为一个母亲，那倔强的儿子没辙，但对付一个穷丫头，还是有些手段的。

　　蒋兰迅觉得这样的发展很烂俗，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是现实的常态。不是每一个父母都会对孩子的对象感到满意。他们不满意了，十有八九会找上门来劝退你。有人成功了，有的失败了。她是会坚守还是会自觉离开，蒋兰迅不清楚。

　　“蒋小姐钓着我儿子也有一段时日了，该放手了吧。”

　　“伯母，这话应该找你的儿子说。他先缠着我的，我还嫌他不要脸呢！”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常驰英在心里腹诽。虽然有些夸张，但蒋兰迅觉得自己没有说错，她都让他滚了，结果他又跑回来。

　　“既然蒋小姐那么嫌弃，不如跟他分手？”

　　“伯母，就算分手了，他也不一定会回去。我看他在酒吧里工作得挺开心的。”

　　要是不那么笨手笨脚就好了。蒋兰迅笑了笑。

　　“那是我的事，不劳蒋小姐操心。蒋小姐只需要跟他分手就行。”

　　“没有理由，分什么手呢？又不是感情破裂，又不是饥寒交迫，又不是得绝症，又不是失忆出车祸，干嘛要分手呢？”

　　“蒋小姐，你不要跟我油腔滑调。一句话，分手。要多少钱，你只管开口。”

　　“伯母，我不缺钱。分手也不是不可以，得看老天爷。很多感情最终都会无疾而终的，伯母何必操之过急呢？”

　　“所以你是说，你们迟早会分手？”

　　“我不知道，”蒋兰迅耸耸肩，“得看老天爷安排才行。谈得来就继续，谈不来就分。”

　　“蒋兰迅，你是打算跟我兜圈子了是吧？我告诉你，有我的一天，你就别想进童家大门。”

　　“但是他现在住我家，进的是我家大门。他这个月还没领工资，伙食费、住宿费、水电都是我出。他昨天在星期一酒吧打碎了十个酒杯，摔了三张凳子，泼了两个客人一身酒。这些钱，我该找谁要呢？伯母，我只说一句，要走要留，在于他不在我。他要是受不住，就会走了，根本不用你大老远地跑来同我对峙。我关心的，只有他这么一个人而已。至于钱，我喜欢自己挣。利用感情得来的钱，我不想要也没胆子要。”

　　常驰青觉得她还算识趣，想着也不能操之过急。她儿子的性子她清楚，不过是一时兴起，再多给点时间，哪头甜，很快就知道了。

　　“蒋小姐，看在你那么通透的份上，我就提醒你一句。别对我儿子报太大的期望，浪子不会回头的，我养了快三十年的儿子，再清楚不过来。你我都是女人，我劝你别对我儿子太过上心。到时候分手了，最痛苦的反而是你。”

　　常驰青拎着包，起身很优雅地走了。蒋兰迅看着她消失，想起童伟文跟她说过，他爸抛妻弃子，跟一个女人跑到了国外，现在杳无音讯。常驰青一个人把公司做大，既当爹又当妈，强悍得很。再强悍的人，对待自己的孩子总是柔软的。可是为什么她，就没有那么好运呢？而幸福的家庭，为什么就是幸运而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呢？

　　回到星期一酒吧，蒋兰迅有些想家了。不是想念那个逼仄的家，而是家乡。气味，温度，天气，语言，山水花草，一切的一切，她都想念。蒋兰迅拎着吉他，跑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在一个板凳上，一下一下地弹着吉他唱歌。

　　“乡愁这样的事，是听一声雷雨，就兴奋地跳起吧。

　　你看那街边的水窝，一个又一个，呼唤你回去呐。

　　夏来池子绿水涨，言笑晏晏岸边荷，离家的人，你想念它们吗？”

　　那原本不是歌，只是被蒋兰迅不小心看到，随口谱了曲，一想家的时候就自弹自唱。很不成熟的词，她却很喜欢。曲子编得不算好听，她却很高兴。想念是一个人的事情，蒋兰迅不愿意分享给别人听。这首歌除了她，没有人听过。为什么听到雷声就很高兴？蒋兰迅想过这个问题，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多雷，夏天喜雨。然而此刻居住的城市偏北，没什么雷雨。去年的时候下了场雷雨，让她兴奋得从出租屋里跑出来，伞也不打地跑到空地上去淋雨，还好没被雷给劈死。好想回去啊，现在这个天气，骑着自行车让江边跑一圈，出掉一身汗，回去路上买一瓶冰可乐，望着江水流滚，那得多畅快啊！蒋兰迅拨着弦，一边唱一边在心中奢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