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望千堆雪》釉华

16、夜之盲

　　径冉山上冷月无声。
　　“有消息吗？”芒苍哑着嗓音，月色在营房外的土地上勾勒出一条狭长而峻冷的身影。
　　“回少将军，璃公主落在公子鹤手上，小的们不慎又让他们跑了，请少将军恕罪。”
　　“公子鹤？”芒眉头一紧。
　　“正是，夏阳宫的七公子楚虽鹤，他骑了一匹会飞的好马，无法生擒。”
　　“他从不轻易出手。”芒说，“一旦出手，就连阿蛛都不是他的对手。这事不能怪在你们头上，告诉阿蛛，无论如何都不能打草惊蛇，绝不能暴露身份。”
　　“是。少将军，今夜少主已经带着三十隐狐伏击竹林里的一处深宅，他们亲眼看见公子鹤将璃公主带了进去，然后独自返回，只要探明虚实，少主就会即刻动手。”
　　“深宅？”
　　“不错。看上去是个医馆，叫什么病翼阁。”
　　“万事小心。”芒郑重嘱咐。
　　“是，少将军。另外，我们在楚城的升平酒馆找到一个叫杏儿的女子，少主说她大概有点用处。”
　　“什么人？”
　　“是带着璃公主进城的人，不过她好像并不知道公主的身份。”
　　芒回头：“人在何处？”
　　“回少将军，在西营。”
　　“什么！为何不送来这里！”
　　“昊本副将说，女人一律送到西营听审，他说那是皇子殿下的旨意。”
　　“胡闹！”芒忽然一阵愠怒，“快去西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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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营帐外，几个士兵正在窃窃私语。
　　“又来一个女人，听说不如上次那个妖治，不过够水灵。”
　　“昊本副将不怕芒将军怪罪吗，芒将军好像对这种事深恶痛绝呢。”
　　“怕什么，昊本副将是皇子殿下的人，殿下对此可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接着是昊本副将粗壮的喘息声。士兵们把耳朵贴在帐上，脸上满是艳羡。
　　“昊本副将真够猴急的。”
　　“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轮到你我享用，嘿嘿。”
　　“放心，昊本副将用腻了，总能轮到我们，上次那个唱小曲儿的不也是吗？”
　　“上次那个还真是漂亮，只可惜最后被弄死了。“
　　“你说，为何不干脆多抓几个女人过来，咱们在这里守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还得论资排辈，等轮到我们，早就成残花败柳了。”
　　“嘘——要命，芒将军怎么来了？”
　　士兵们顿时噤声，直直站成一排，瞪眼看着芒将军满脸怒火阔步而来。一片火光之中，营房内的惨叫声越发清晰，一声声紧锁芒的峨眉。
　　“少将军！”一排将士纷纷单膝跪拜。
　　芒面如冷铁，一言不发，脸上阴云密布，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一个机灵的士兵低着身子进门，小声唤道：“昊本副将——”
　　正在兴头上的昊本副将喘着粗气狂斥：“不知好歹的东西，滚出去！”
　　士兵压低了声音：“少将军来了，就在营房外面。”
　　昊本副将炸着一脸浓密的胡渣臭骂：“天王老子也让他滚！”
　　营房的门帘“刷”地一声被扯开，芒压着怒火一步步逼近，门外的士兵们好奇地挤进来，争先恐后地想看看里面的境况。
　　昊本副将看清来人的模样，心下一惊，猛地耸了耸赤裸的熊腰虎背，从床上滚落下来，一把扯过床沿的衣物遮蔽身躯。
　　压在他身下的那个女子就这样衣不蔽体地显露出来，发丝凌乱不堪，手脚皆被牢牢捆在床上，满身都是撕碎的布条，斑斑点点的鲜血从唇角一直延伸至小腿。
　　她像个无助的婴孩，眼中双泪直流，不时抽搐着身躯，绝望却木然地盯着顶棚，竟不再发出半点哭叫。
　　芒走过来，夺过昊本副将手中的衣物，轻轻裹在女孩身上，昊本副将一身硕肉赤裸在众人面前，不禁又羞又恼。
　　芒指着昊本副将说：“穿好衣服再跟我说话。”
　　立刻有兵士捧了件布衫过来，昊本副将于众目睽睽之下穿上衣衫，冲手下使了个肃杀的眼色，士兵们便纷纷溜出营房。
　　“少将军。”昊本副将忍着气跪在芒的跟前。
　　芒冷冷道：“军纪第十六则，昊本将军还记得吗？”
　　“是。”
　　“背！”
　　昊本副将狠狠咽了口吐沫：“所到之地，凌虐其民，如有逼□□女，此谓奸军，犯者斩之。”
　　“好！”芒冷冽地回头，“我想你应该明白，军法如山。”
　　“呵，若是如此，大概半座山就要塌了。”昊本副将斜横着眼角，不屑地冷笑，“我说的是这座山，径冉山。”
　　芒怒火升腾，面色铁青。
　　“杀一可以儆百。”芒一字一字道。
　　昊本副将的冷笑凝了凝。
　　“明日午时，斩之。”芒将军毫不留情，“来人，收监！”
　　昊本副将恼羞成怒，忍不住破口大骂：“你斩我？你算什么东西？皇子殿下都默许的鸡毛事你凭什么来搅和？过去你算是个毛没长齐的三军统帅，如今陛下亲征，皇子压阵，哪里轮到你说话！好生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将来就算你是个驸马爷还得看女人脸色过活！”
　　“放肆！”门外传来一声呵斥，昊本副将正骂得起劲，后背冷不防被人猛地一踹，“咔嚓”一声折在地上，昊本副将正想回头咒骂，却看见一双绣了长生鸟的金绦鞋一步步踱在自己眼皮底下，不禁吓了半死，伏在地面动也不敢动了。
　　“殿……殿下……”昊本副将死死低着头，咕哝着请安。
　　煜阴冷着脸孔缓缓走进营房，停在昊本副将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芒沉寂不语，他早料到有人会给煜通风报信，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煜久久盯着昊本，咬牙吐了两个字：“掌嘴。”
　　昊本副将愣了愣，然后伸出双手左右开弓，一下一下猛掴自己的脸颊，直打得鼻青脸肿，生生涨成淤血遍布的酱紫色。
　　芒心里清楚这是在他面前演苦肉计，却偏不愿拾阶而下，只是黑着脸一言不发，甚至看都不看一眼。
　　煜不满地皱了皱眉头，眼看着昊本副将一张脸肿成原来两个大，这才出手制止：“够了！”
　　昊本慌忙停手，一个劲地磕头：“求殿下饶命，在下知错了，知错了。”
　　“你也知道错了？”煜漠然回头，“你这个口无遮拦的鲁夫，若不是看你威震沙场赤胆忠心，早就死了不知千百回了！你求我做什么，伊泉国的三军统帅可不是本座。”
　　昊本呆了半晌，终于明白过来，一转身又对着芒猛磕：“少将军，少将军，昊本方才鬼迷心窍不知好歹，请少将军赎罪，饶了昊本半条性命。”
　　芒不理睬他，只是对着煜的背影沉声道：“他的错不是口无遮拦，而是藐视军法。殿下，军法难违。”
　　“军法？呵呵。”煜微笑着转身，“军法说不得欺凌妇孺，的确言之凿凿。不过——”
　　煜踱向内侧床褥，上下打量着瑟瑟发抖的少女：“燕陵国的这些东西，都是我们的奴隶，他们得臣服在你我脚下，乖乖做伊泉帝国的仆人，包括这些女人。既然被征服，就要懂得成王败寇的道理，你看，她们跟猪马牛羊没什么两样，芒将军，军法似乎并不曾说过，欺凌这些猪马牛羊也要受罚吧？”
　　“殿下！”芒感到一阵心寒，“伊泉崇尚的是英雄，是勇士，不是淫贼！”
　　煜似笑非笑地止住芒的话：“将军言过其实了。在这异国征战多年的有哪个不是我们伊泉的英雄？他们在径冉山上一守就是数年，就算英雄也有寂寞难耐的时候啊。若是芒将军连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不放过，恐怕将士们要说你不通情理了。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如今最后一战指日可待，军心不可动摇，不能因小失大，你说是不是，芒将军？”
　　煜看着一言不发的芒，浮出半丝自得的笑容：“芒将军，父皇要见你，想知道公主可有下落，你我还是一同前往吧。”
　　芒抑止着满腔怒痛，许久才沉音吐出一个字：“是。”
　　芒随皇子煜离开后，昊本副将张狂地咧开嘴，仰头无声大笑，他走到床前，一把撕开裹在杏儿身上的衣衫，对着门外焦急等待的士兵吼道：
　　“你们，不管是想还是不想，都给我一个一个进来，谁玩的不痛快老子就宰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