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望千堆雪》釉华

1、栩•不灭忍

　　万法常空灭,无生因忍全。

　　我至今才终于见到这种叫做不灭忍的奇花，开得漫山遍野灿烂雪白，如同故乡伊泉的寒冬大雪，覆盖了每一寸斑驳的土地，令一切都归于纯净。
　　我躺在这片素净的花海之间，看着身边如蝶翅般的雪白花瓣上慢慢浸染了火焰似的胭脂，渐渐晕染开来，星星点点，浓浓淡淡地红了一地，那些柔软而悠长的花蕊触碰到这些红，竟然如饥似渴地吮吸起来，渐渐变得饱满而昂扬，一株素洁的花居然不消片刻便艳如火云，霎那间热烈而又妖娆，像是喝的酩酊大醉，娇艳欲滴。
　　我惊诧地望着这些漫山遍野的不灭忍，同时听见身体里血液汩汩流淌的声音，从身后通往心口的缝隙里流出，滋养着这些嗜血的鲜花，令她们从苍茫胜雪变得如火如荼。
　　原来这就是楚城最美的景色。
　　鹤将我的身躯轻轻扶了起来，让我半卧在他的怀里。被我压在伤口下的那株不灭忍瞬间挺立起来，红得极为耀眼，仿佛在向周围的花族宣告她才是最明艳的那一朵。
　　我轻轻触了触鹤的衣襟，鹤低下头看我，他的眼睛和从前一样，仿佛蒙了一层淡淡的水雾，无论何时总像含了薄薄清泪，明亮剔透。我贪婪地望着这双眼睛，希望自己能像不灭忍一样将他的每一丝目光吸收殆尽，然后沐血涅槃。
　　然而我现在只能任凭鲜血横流，任凭身躯越来越冷。我动了动嘴唇，感受到干燥和冰凉，我想，现在的我一定比那些不灭忍还要惨白。
　　“鹤。”
　　“嗯？”鹤眼里含着笑意，那种淡如云烟的笑意，宛如他素来看我的模样。
　　“这里真的很美。”
　　“是。”
　　“比伊泉的雪重瑛还要美。”
　　“你喜欢就好。”
　　他依然在微笑，眉眼低垂，嘴角轻扬，望着我越发苍白的脸色，无声地笑。
　　“去找璃吧，她还在羽州等你。”
　　鹤的微笑瞬间凝结。
　　想起璃的时候，鹤才有喜怒哀乐，而不仅仅是云淡风轻的笑意。
　　他在我面前永远是那个翩翩公子楚虽鹤，谦和温纯，彬彬有礼。他的狂暴、脆弱、热烈、绝望、欣然、悲凉、忐忑、寂寥全都锁在他的密匣里，并且把打开密匣的唯一的钥匙献给了璃。
　　我隐藏了许多年的不甘心忽然间蠢蠢欲动。
　　我无所顾忌地笑了，伸手抚了抚他的侧脸。
　　“鹤，你能吻我吗？”
　　一缕青丝垂在我的脸上，鹤俯下身子，覆上我冰冷的双唇。那一刻，我的脸颊感受到他睫毛拂过的微痒，一股暖流裹在周遭，我的脸上浮现不可捉摸的笑容。
　　鹤抬头的时候，一颗泪珠从他的左眼垂落，滴在我的眉心，他忽然有些仓惶地撇过脸去，一朵血红的不灭忍恰好映照着他的轮廓。
　　我觉得身体里的血快要流尽了，于是我说：“鹤，认识你的那一天我才十三岁。”
　　鹤说：“十年转瞬即逝。”
　　我感觉自己笑了，然后慢慢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