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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惊梦 他的梦该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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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很成功,患者五年生存的几率是80%……”医生的话语像是命运的审判,喋喋不休地在中年夫妻的耳畔吵嚷。
米嘉的父母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到病房门口,从窗子往病房里望去。
米嘉正坐在病床上,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精美礼盒。礼盒里端端正正地放着一顶假发,周围全都是书签大小的鲜花标本,厚厚地堆了一大盒子。
“你们这是破坏公物啊,没被园丁大爷逮住轰出来?”米嘉哭笑不得地对手机里说。
夏煜铭高高地举着老张的手机,在班里给米嘉做现场直播:“没有。我们分头行动,悄悄地前进,打枪的不要,大爷没发现我们。”
米嘉翻看一个个标本,连翘、迎春、桃花、杏花、梨花、樱花、海棠……35朵姿态各异的花。一班的同学把杏园里所有品种、不同颜色的花都摘了个遍,精心地封存打包,送给米嘉一份远程的春天。
米嘉随手拾起一朵西府海棠,贴近鼻尖轻嗅,仿佛置身于落英缤纷、香雾空蒙的花树下,斜阳晚照,清风徐徐,墨池的碧波荡漾着粼粼亮色。
她将卡片翻过来,带着浅淡花纹的纸上是流畅的手写体:be all for the best.署名是熊初默。
夏煜铭接着说:“假发是小熊和杨梓萌选的,我们用班费买的。”
杨梓萌在夏煜铭身后探头探脑:“嘉嘉,你戴一下试试。”
米嘉放下手机,将摄像头朝向天花板,摘掉头上的帽子,试戴假发。
夏煜铭趁这个空当继续说:“嘉哥,我们下个月有舞台剧演出,你到时候来看吗?我们给你留VIP席位。”
“我不知道能不能回去啊,得看康复情况。”米嘉双手整理着假发,看见父母回到病房,朝他们露出一个笑容,“妈,你看,我同学送给我的,好看吗?”
米嘉母亲一看到女儿,连忙止住流泪的冲动,不住地点头:“好看,好看。”
“你给我拿镜子来。”米嘉说。
米嘉母亲赶紧给她拿来一面圆镜,米嘉就对着镜子换着角度打量自己的新发型。熊初默和杨梓萌给她选的是一款中长发,米嘉很久没有留过长发了,看着镜子里长发披肩的自己,米嘉不由得出了出神。
夏煜铭还在介绍舞台剧:“咱们班所有人都参演,小熊是编导。”
“谁是主演啊?”米嘉问。
“不才,正是在下。”夏煜铭回答。
米嘉直接说:“那算了,我不想看。”
夏煜铭:“……”
杨梓萌凑到镜头前:“还有我啊,我是女主。”
“萌萌是女主,夏煜铭是男主?”米嘉牙疼地抽了一口气,“小熊,你怎么把他俩凑一对了?”
邵晔在一边大声喊:“嘉哥明鉴!”
熊初默不解道:“不合适吗?我觉得他们的演技可以啊。尤其是夏煜铭,他可是戏精本精。”
米嘉:“……”她预感到这场戏不会那么顺利。
她不再多说,把手机举起来:“你们看,我戴好假发了。”
“好看!”夏煜铭立刻竖起大拇指。
杨梓萌得意道:“我说吧,嘉嘉留长头发,就是妥妥的气质女神!”
“嘉哥你一定要早点康复。”邵晔说,“回来看我们的演出啊。”
米嘉:“好,好,我争取回去看演出。”她看着满桌的鲜花标本,叹了口气,“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花开,和你们一起去杏园玩。”
“肯定能啊,这几天杏园的花才开,能开好长时间呢。”熊初默兴冲冲地说,“等你回来,正好是盛花期。”
“嗯。”米嘉认真地点头。
事实证明,米嘉预感的没错,夏煜铭这个“戏精本精”平时飙戏如开挂,却在舞台剧上遭遇了滑铁卢。
“徐梦璃,你听我说!”夏煜铭快步上前,虚虚地扯住杨梓萌的袖子,“是我不甘心,是我贪得无厌,我以为我可以让一瞬变成永恒,我只是想克服遗忘的本能,我只是想留住你啊!”
杨梓萌猛地回头,甩开夏煜铭的手,怒喝:“程忆归!你的梦该醒了!”
夏煜铭看着杨梓萌的眼睛,动情道:“现实和梦境有什么区别?自从你离开后,我整日都在寻找你的影子,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当我看向你的眼睛,我……噗——哈哈哈……”他突然别开脸,弯腰捧肚子哈哈大笑。
杨梓萌也偏开头,笑红了脸。
“小熊!熊导!我演不下去啊!”夏煜铭干脆蹲在了地上。
熊初默走过来问:“为什么一到这里,你俩就笑场?”
“我一和他对视就想笑。”杨梓萌捂着嘴笑。
“我也是。”夏煜铭连连点头。
“你现在是程忆归,她是你最爱的人,她就要永远离开你了!你心里是多么不甘,多么惶恐,多么痛苦!”熊初默头疼地说,“你难道没有流泪的冲动吗?”
夏煜铭干巴巴地说:“没有。”
熊初默鼓励:“你试试,酝酿一下。”
夏煜铭站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表情,然后开始皱眉头、抿嘴唇、抽鼻子、翻白眼。
杨梓萌看他挤眉弄眼的模样,面无表情地问:“你脸抽筋了?”
夏煜铭:“……”他再次笑场,“酝酿不出来,我真的不会煽情。”
熊初默无奈扶额:“算了,今天先到这儿吧,我再改改剧本。”
迟熠然给夏煜铭递过水瓶,夏煜铭就浑身泄了劲,没骨头似的靠在迟熠然身上。
“好难啊——”他长叹道,“那些演员怎么做到想哭就哭的?”
“我果然只适合沙雕,不适合深情。”夏煜铭自言自语,又转向迟熠然,“不过,如果和我演对手戏的人是你,或许我能演出来。我对杨梓萌一点感觉都没有。”
“嗯。”迟熠然捧场地应了一声。
夏煜铭直起身子,扳着迟熠然的肩膀让他面朝自己,然后深吸一口气,一秒入戏:“徐梦璃,求你不要走,好不好?”
迟熠然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夏煜铭缓缓用双手捧起对方的脸颊,深情地凝视着那双漆黑的眼睛。
迟熠然的眸光错了错,他微微往后躲了一下:“剧本里没有这个。”
“当然没有,我和杨梓萌不可能演这个。”夏煜铭拉着迟熠然说,“你配合我酝酿一下情绪嘛。”
然后他开始使劲憋眼泪,疯狂挤眼睛。
迟熠然怜悯地看着他,表情仿佛在说“这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夏煜铭酝酿了一大阵子,最后憋出一声:“嘤~”
迟熠然:“……”
夏煜铭快笑抽了,趴在迟熠然的肩头:“救命!我要尬死了!”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选择放弃挣扎:“我哭不出来,你把我弄哭行吗?”
迟熠然的目光偏了下,在夏煜铭的脸上掠了一瞬,又立刻拨了回来。
“怎么弄哭?”他问。
夏煜铭:“……”
他舔了舔嘴唇,心想,自己刚才应该是笑缺氧了。
上一秒还搂着迟熠然脖子的人腾地红了脸,干脆利落地丢下一句“我去趟卫生间”,转身落荒而逃。
等到再次排练的时候,夏煜铭一边捂着脸跑上台,一边颤声控诉:“迟熠然,你好狠的心!你再也不是我爱的同桌了!”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夏煜铭哽咽着,眼尾还带着一抹红痕,像是狠狠哭过。他上来抓住杨梓萌的袖子,声泪俱下:“徐梦璃!求你不要走!好不好?”
情绪饱满,表情和语气拿捏得十分到位。熊初默见了,恨不得拍案叫好。
杨梓萌被他吓了一跳,连台词都说不利索了:“程……程忆归……”
邵晔在一旁看热闹:“我儿子演技突飞猛进啊!这么投入。”他转头看向迟熠然,好奇地问,“迟哥,他刚才是什么意思?”
“他让我帮他。”迟熠然倚在窗台前,把手里的东西给邵晔看。他的嘴角挑着一抹笑,带了几分恶作剧的意味。
邵晔定睛一看,是一颗洋葱。
在迟熠然的“帮助”下,夏煜铭突破了瓶颈,凭借极其有张力的炸裂演技,将舞台剧表现得感人至深。
米嘉在草长莺飞的四月天坐上了回家的高铁,如约来到学校观看一班的舞台剧演出。
“嘉哥!欢迎欢迎!”夏煜铭带头鼓掌,所有人给予米嘉最热烈的掌声。
女生们凑上去围住米嘉。熊初默拉着米嘉的手,杨梓萌帮米嘉把散落的长发捋顺。
“今天的风好大。”米嘉习惯性地像以前一样甩头发,一甩才感觉不对劲,于是像杨梓萌一样用手指捋着头发,“头发都被刮乱了,我吃了一嘴头发。”
熊初默笑盈盈道:“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冷气团南下,天气都不会很好。”
“春天就是风大,还干燥。”杨梓萌说,“盼着能下点雨。”
米嘉抬头看看天:“我看天阴得挺沉。今天有可能下雨吧。”
“走啦,咱们去比赛了!”夏煜铭朝女生们喊。
“走走走,给你看看我们准备了一个月的梦幻大戏!”众人簇拥着米嘉向礼堂进发。
高二一班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无论什么集体活动,都喜欢全员出动。上次的元旦汇演是这样,这次的舞台剧亦是如此。
其他班多则十余人,少则两三人,而高二一班,仅凭磅礴宏大的阵势就足以艳压全场。
伴随着舒缓的钢琴曲,大幕缓缓拉开,身穿礼服的少年端端正正地坐在舞台一侧的白色钢琴前,优雅地弹奏动听的旋律。
轻柔的女声仿佛在众人的耳畔呢喃。
“我日复一日地徘徊,行进在没有开端也没有尽头的道路上。谁曾在我的故事里欢笑,谁曾在我的故事里歌唱……”
幕起幕落,故事在琴声中流淌,诉说着亦真亦幻的爱恨离合,人生悲喜。最终,男女主角迷失在他们共同创造的梦境里,将一段执念幻化成他们的永远。
“……你闯进了我的梦,也成就了我的梦。嘿,看哪,太阳升起来了,当我醒过来,你还会在我身旁吗?”
剧终,音乐渐歇,余韵悠长。全场掌声雷动。
米嘉的手都因为用力鼓掌而发红了。一班谢幕后,她直接跑到了台后。
“嘉嘉,怎么样?”熊初默迎上来。
米嘉激动得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你们也太牛了吧!”
她环顾四周,用手指蘸了蘸眼角的泪滴:“虽然我看得迷迷糊糊,没明白结局是什么意思,但是你们演得太好哭了,我感动得哗哗流泪。”
熊初默:“……”她尴尬地笑了声,揽着杨梓萌的胳膊,“来,多亏我们的演员们!”
“夏煜铭简直演技炸裂!我真是小看他了。”米嘉承认自己没能发现夏煜铭的潜力。
夏煜铭抽着鼻子,眼睛哭得红红的,在一边咧着嘴笑:“过奖过奖。”
米嘉:“还有迟哥,你们怎么能让迟哥当背景板呢!?我旁边的女生光看他了,尖叫和掌声全是冲着他去的。”
迟熠然全程坐在舞台一侧的钢琴旁,一句话都没说,风头甚至盛过了男女主角。
“他当背景板都这么吸睛,谁还看我们演戏啊?”夏煜铭说着,随手揉了一下眼睛,结果立马泪如泉涌。
米嘉奇怪道:“你怎么还哭啊?”
夏煜铭边哭边笑:“我忘了我的手拿过洋葱。我去洗洗。”
米嘉:“……”她看着夏煜铭的背影,好不容易才把张大的嘴巴合拢,“怪不得他哭得这么真实啊。”
夏煜铭在卫生间把手和脸洗干净,一只手给他递上纸巾。
他接了纸巾回头,见迟熠然站在他身边。
夏煜铭第一次见迟熠然穿这样的衣服,演出服精致笔挺,不带一丝褶皱,显得人矜贵优雅,有种不近人情的美。
夏煜铭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对方身上扫来扫去,他的声音里还带着鼻音,像是埋怨:“你把我这个主角的风头抢光了。”
迟熠然歪头扬了扬眉毛。
夏煜铭的目光落在对方扣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领子上,心里忽然冒出个坏主意。
他趁四周无人,一下子把迟熠然推到洗手池边,两手撑在对方身侧,将人圈在领地里,露出一个“淫邪”的笑容。
迟熠然:“……”
这二货演戏会上瘾。
“你该用什么补偿我?”夏煜铭奸笑着,磨牙霍霍,指尖勾着对方的衣领,“以身相许?”
迟熠然无动于衷。
夏煜铭被他这副“我就静静地看着你演”的表情气得牙痒痒,抬手扯住对方的衣领,仰头就要亲上去。
眼看两人的鼻息纠缠一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动作打断。夏煜铭“强吻未遂”,后退一步,瞪着眼睛看向门口,似是要用眼神将人千刀万剐。
一个男生跑进卫生间,喊着:“安哥,安哥你在吗?”
夏煜铭记得这个男生,高一的,和杨洋一个班,上次篮球赛他穿了一双粉球鞋。
粉球鞋显然也记得夏煜铭他们。他愣了一下,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夏煜铭也点了点头,侧身和粉球鞋擦肩而过,走出卫生间。
身后传来粉球鞋疑惑的声音:“奇怪,去哪儿了?”
夏煜铭气鼓鼓地跺着脚走,被人从后面扯了一下袖子。他回过头。
迟熠然看着他:“晚上你姐姐在家吗?我去找你。”
“干嘛?”夏煜铭问。迟熠然放学来他家学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没必要提前打招呼。
迟熠然眨了一下眼,又迅速把目光投向窗外,低声说:“以身相许。”
夏煜铭“噗哧”乐了。此时的迟熠然在他眼里就是一个被人强夺豪取的高岭之花,虽然浑身透着高冷禁欲的气息,但是又处处显得羞涩可爱。
为了一句“以身相许”,夏煜铭在晚自习上神速做完了所有作业,还趁热打铁多刷了一套卷子。放学的时候蹿得像开了二倍速。
下午就阴沉的天气变得更加晦暗,月亮和星星都被乌云湮没,透不下一丝光亮。大风吹得路边的广告牌猎猎作响,电线胡乱晃荡。
夏煜铭出门就被灌了一嘴风,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风这么大。”
迟熠然从他身后递来一只口罩。
两人肩并肩往家走,一路上,夏煜铭暗搓搓地谋划了一百种按着迟熠然强吻的方式,多亏有口罩做遮挡,他嘴角才不至于飞出脸颊。
结果,他在楼道门口看见了夏云曦。
不知道为什么,夏云曦的脸色臭得不行,看向两个男生的眼神仿佛淬着毒。
“姐,你怎么回来了?在外面吹风干什么?怎么不回家?”夏煜铭走到夏云曦面前的时候,心里已经排练好了哄人的方式。
迟熠然跟在后面,礼貌地打招呼:“姐姐好。”
夏云曦目光似刃,从迟熠然身上割过。她撇撇嘴,冷声说:“我可不是你姐姐。”
两个男生皆是一愣。
“姐,你这是干什么?”夏煜铭伸手揽夏云曦的肩膀。
谁知,夏云曦躲过了夏煜铭的手:“你别碰我。”
夏煜铭不明所以地看着夏云曦:“姐,你怎么了?你在生我的气吗?”
“呵。”夏云曦冷笑一声,“夏煜铭,你多有能耐啊,我可不敢生你的气。”
夏煜铭顿感不妙。他朝迟熠然使个眼色,让对方先上楼,以免被炮火波及。
夏云曦看到他的动作,突然厉声喝道:“站住!”
夏煜铭和迟熠然都被吓了一跳,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不敢动弹。
夏云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你们两个什么关系!?”
夏煜铭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你说什么?”
“你自己看。”夏云曦铁青着脸,把手机丢到夏煜铭怀里。
夏煜铭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上的照片——卫生间里,两个身影靠得极近,那是他正要亲吻上去。
照片明显是在仓促情况下偷拍的,角度和清晰度都很差。夏煜铭悚然一惊:卫生间里还有其他人!
当时卫生间里安静极了,并没有其他响动,他就以为只有他们两个,谁承想……
夏煜铭的脑子还没有转出结果,就被夏云曦的怒骂打断了。
“夏煜铭你行啊!你长本事,厉害了!在学校里干这种不知廉耻的事,还是和一个男生!你恶不恶心人!?”
夏煜铭眼前蓦地一黑,不由得攥紧了手心。
“姐……”
自从夏云曦失恋,他就像是踩在悬崖边上,内心惶惶不宁。他听到夏云曦把于毅安骂得狗血淋头,也想过夏云曦会由此厌恶男生和男生在一起。但他从未想过,亦或是不敢想,有一天夏云曦会把那些刀锋尽数抛向他,将他扎得体无完肤。
他一直沾沾自喜于偷得的每一瞬温暖,沉醉在鲜活的梦里,逃避着漆黑的现实。
“呵,我早就该想到,你在学校里出的那些洋相、犯的那些事,都是和谁有关!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还把我骗得团团转,你是不是很得意!?”
夏煜铭恳求地抬起手,想牵一下夏云曦的衣袖,却什么都没抓到。
“我很傻很可笑是吧?我养了这么多年的亲弟弟,到头来在这里恶心我。”最锋利的冰刃毫不留情地扎进最柔软的心脏,剜出鲜血淋漓的洞口,夏云曦咬牙切齿地说,“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会让妈妈把你生下来,我就该让她知道,她用命换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夏煜铭浑身颤了一下,痛苦地垂下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夏煜铭,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夏云曦歇斯底里,她举起手里的包,劈头盖脸地朝夏煜铭抽过去。
夏煜铭闭上眼睛,没有躲开。
预想的疼痛却没有到来。他被人往后拉了一把。
迟熠然一言不发地挡在了夏煜铭身前。他甚至没有抬手挡一下,只是闭了眼低下头,任由带金属装饰的皮包狠狠地抽在头上脸上。
“你干什么!?”夏云曦红着眼睛质问。
迟熠然的眼睫抖了一下,声音里夹杂着颤意:“你别怪他……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夏煜铭蓦地抬起手,紧紧抓住了迟熠然的胳膊。
夏云曦顿了顿:“你的问题……是,我家阿念可听话了。你自己有问题,别带着——”
“姐!”夏煜铭出声打断了夏云曦,“别说了行吗?我们回家吧……”
夏云曦朝夏煜铭攥着迟熠然袖子的手看了一眼,冷哼道:“行啊,你那么护着他,他那么护着你,你干脆跟他走吧!让他养着你,我不管你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
说着她“噔噔噔”往楼上走。夏煜铭赶紧撒开迟熠然,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她身后,拽住她的衣角。
“你别跟着我!”
夏煜铭哀求道:“姐……”
“滚!”夏云曦指着楼道口。
一声闷雷响在漆黑的远夜,呼啸而过的狂风拍打着窗子,楼道里昏沉的灯光闪了闪。
夏云曦和夏煜铭对峙片刻,毫不犹豫地转身朝门外走去,劈手从夏煜铭手里夺回自己的手机,撞开楼道口的迟熠然。
“你不走我走!”
风雨欲来,飞沙走石,针砭一般刺在脸上,刮得人睁不开眼睛。
“姐!回家吧,要变天了,你没带伞。”夏煜铭跟在夏云曦身后,试图将她挽回。
“你别拦着我!”夏云曦甩开夏煜铭的手。
夏煜铭依旧紧追不舍:“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啊?”
“夏煜铭,你给我滚!”夏云曦泪流不止。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胡乱抹掉眼泪,快步向前走去。
又是接连的两道惊雷,将世间一切嘈杂吞没,吞没了汽车短促的喇叭声,吞没了前引擎盖和身体的撞击声,吞没了夏煜铭卡在喉咙里的一声大喊。
夏煜铭眼睁睁地看着夏云曦变成了一个没有骨骼的布娃娃。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目眦尽裂。
世界天昏地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跌跌撞撞跑过去的,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跪倒在地上的,也不知道雷是怎么响起的,雨是怎么滴落的。
鲜血从夏云曦光洁的额头上蜿蜒而行,粘腻了柔软的发丝。夏煜铭的手不住地颤抖,沾着冷雨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身体。
血红色绽放在雨滴里,像极了一个久远而模糊的梦。
他的梦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