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灰姑娘》华锦延

13、两个好朋友（一）

　　“说起来，小糖豆你跟苏姐好像很熟？”“不准叫我小糖豆！”横眉看身边人歪头好奇宝宝似的直勾勾看着自己，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渴望，心中轻叹，还是回答：“苏姐是我妈当年大学里小一届的学妹，机缘巧合认识并成为好友，从小看着我长大的。”甜甜明白的点点头，侧头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好羡慕。”静默下来。唐窦不知道甜甜在想什么，只看见忘了束起的长发垂下来，覆盖住大半边脸，遮掩了瘦瘦的肩，丝绸般光顺的青丝滑开几缕，露出光洁的肩头，柔弱的仿佛稍稍用劲就能将其捏碎。安静缩在座位里的甜甜让唐窦察到一丝寂寞。

　　一阵铃声打破了沉闷，唐窦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刚按下接听键，却不料对面一个急拐弯，手一打摆，手机掉了下去，摔到甜甜脚边。甜甜赶紧俯身捡起，两手牢牢抓住，贴到唐窦耳边。微凉的肌肤，细瘦的指节，微小的触感却引的唐窦耳根开始燃烧，心猿意马，听不清话筒里传来的声音。许是不小心碰到了免提键，声音大大的窜出来，甜甜立刻听出是那个带了茉莉香的女孩子，柔柔的嗓音让人听着就很舒服。

　　“唐窦，今天梁叔叔会来商量留学的事，伯父让你3点来接我。”唐窦心不在焉的“恩”一声，声音马上低了下去“你。。你有事的话，我自己去你家好了。。没，没关系的。。。”甜甜再迟钝，也能听出女孩子讨好羞怯的语气。看唐窦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松开左手捏住他一边脸颊，瞪眼威胁。唐窦回眼瞪回，抓住甜甜仍举着手机的右手腕，将手机对上耳朵，大声回道：“我去接你！”甜甜听女孩子的声音一下子变的惊喜欢快，忍不住得意又开心的弯了眉眼。唐窦按了结束通话，气呼呼的甩开甜甜的手腕，却不料力气大了点，甜甜正对着唐窦兀自笑的开心，回转的力道之大，手机狠狠砸在了甜甜的额头。“痛！”甜甜惊呼一声，蜷了身子，发现手机滑出掌心，急忙又捞，才一低头，不偏不倚又撞上了面前的挡板。“笨蛋！”低低咒骂一声，唐窦在路边停下车，伸手拨开碍事的小手跟刘海，额头中间跟右边各一块红红，甜甜红了眼眶眨眼，整个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简直都能看到耷拉的尾巴。唐窦憋了笑，覆手上去轻柔的揉起来。恰好的力道，温热的掌心，原本隐隐的做痛感消散了一大半，抬头看唐窦侧身过来时覆下一大片阴影，左手撑在身侧，右手呵护动作，整个人像被他笼在怀里，鼻子里嗅到的都是清朗的气息，甜甜紧张的咬住了下唇，肯定脸又不争气的烧熟了，赶紧低眉顺眼盘弄手里的手机，这才惊讶的发现是最新数码杂志上刊登的最新款，头皮一麻，庆幸自己没有摔了它，小心的捧到唐窦面前：“手机给你。还好刚才捞住了，这么贵。”唐窦并没接过，手下仍是不紧不慢的揉着，挑眉轻描淡写道：“坏就坏了，再买便是。”还没说完头上挨了一记暴栗，甜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挥舞拳头“败家子！这可是最新款的了，市价5000多呢，我要有个最便宜的都珍惜的不得了了，你以为来钱容易啊！”唐窦愣住了。

　　从小便锦衣玉食，不愁吃穿，在钱的问题上父母更是开明，上小学开始便早早每月给唐窦一大笔的零花钱，让之自理分配，唐窦也不负众望，大展理财天赋，这些年下来，银行户头滚雪球般的积聚了不少财富。对于钱，唐窦是真的进出有度，顺顺当当。

　　唐窦想理直气壮的回嘴，但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甜甜粗糙的双手双脚，总是翻来覆去穿的简单衣服，一根翻了边磨了卷的黑色发筋，现下又出来打工，不问也知道定是支出困难。甜甜虽是嘴上罗嗦着，眼里的羡慕向往与小小的自卑自己又怎会看不出来。

　　“你没有手机吧？”“额？是，是，没有，买一个很贵的，也用不着的”甜甜自嘲的笑笑“没有要联系的人啊，也没有人会要联系我。”“给你。”不由分说的将手机塞回甜甜手里。

　　“啊？不要不要！”终是反应过来的甜甜接了烫手山芋似的慌张将手机扔回去，连连摆手。唐窦恶狠狠的往甜甜手里一塞，收紧关节，捏的肌肤涨出红色，“不准不要！说了给你就给你！”甜甜挺了背，眼里却是强硬的倔强，“不要。”“你，”唐窦手收的更紧“不要就扔掉！我送出去的东西不会再收回来。”

　　一滴，两滴，什么凉凉的滴落在手背上。甜甜仰着头，眼神空洞却仍是透着坚定的倔强，眼里不断的潮湿，落下一颗颗的泪珠，开口似是对着唐窦在说，又不似，“那时候，他们也一直一直的送我好多好东西。。。。可是。。。他们一个个的来又拿了回去。。。搬啊搬啊。。。又搬走了更多的东西。。。。家里变的空空荡荡的。。。。我想求他们把我最喜欢的印着大白兔的被子留给我，可我不敢开口。。。晚上睡觉其实很冷的。。。。很冷的。。。”“不要再说了。”唐窦伸手把甜甜紧紧搂住，怀里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甜甜一瞬又看到了那些所谓的叔叔阿姨，亲戚朋友，以前对自己那样和颜悦色亲切温暖，一转眼就变了脸，冷冷的指挥工人一趟趟的搬出家具，电器，连墙上的装饰画，墙纸，地上的地板都不放过，剥了又剥，撬了又撬，那些声音那么刺耳，甜甜捂了耳朵都能听到。奶奶护住甜甜蹲在墙角，七七八八各式各样的鞋来来去去，或呵斥，或冷笑，或假意谄媚，变着法逼着交出房产证，奶奶始终不发一言，有时那些脚提了便踹，甜甜知道奶奶心脏不好，小小的身子从奶奶怀里挣扎出来挡在前面，抱头任人踢打，夜晚撩了衣服，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祖孙俩常常擦着药就抱头痛哭。

　　唐窦胸前早已被甜甜的泪水浸透了，不知道是不是也渗到心里去了，咸咸的苦涩包裹住心脏，宛如厚厚抹上了一层盐，虽没有伤口上撒盐那样残忍的心悸，但疼痛活动起来，成了有生命的虫，一步步朝向最深处的暖意去，凝上了一路的冰棱，刺得千疮百孔，煎熬的痛彻心扉。唐窦抚上甜甜的脑袋，一下一下温柔的顺着发，轻轻搁了头在甜甜肩上，柔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怀里身子一动，露出一张满是泪水的小脸。甜甜吸吸鼻子，抹抹眼睛，扶上唐窦湿湿一片的胸膛，微皱了眉，哑哑的开口：“对不起，小糖豆。。。。”又低了头，“我怕。。。我想。。收了你的东西。。。总有一天。。。你也会来要回去的。。。我不怕你要回去，不怕你想再要回去更多的东西，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了。。。我只是怕。。。我好不容易有个朋友。。。。。你也会冷了脸对我。。。对不起。。。”

　　“笨蛋！”狠狠骂了句，唐窦将甜甜的脑袋按回胸前，双臂环住盈盈不堪一握的纤腰，贴上露出的小小耳朵，温柔带着坚定的说：“不会的，永远不会收回来的，你想还我我也不要收回。所以，甜甜，收下这个好不好？你也说我们是朋友啊，当定情信物好啦。”“什么？！”甜甜跳起来，一脸惶恐的看唐窦。“友情！友情啦！”唐窦尴尬一笑，长臂一伸，揽回甜甜“以后我每天都会打电话给你哦，不准不接！你一个人无聊也可以打给我啊，晚上睡不着可以找我说话的，不要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明显感到甜甜呆了一呆，唐窦苦笑，果然啊，自己猜的不错，笨笨傻傻却是自尊心比谁都强，怕是不知道多少夜里湿了枕头吧。心中又是揪心一痛，还是用温柔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那就这么定了啊，不要再推辞了，不然就不是朋友了。再说以后跟苏姐也能联系了啊，她一定很高兴的。恩？”

　　“呼呼”。。。。。。。。

　　唐窦低头一看，又好气又好笑。甜甜微张着小嘴，闭着眼，一只手还抓着前襟，靠在唐窦胸前睡过去了。脸上虽然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眉头却是舒展开了。

　　“笨蛋！”

　　捏捏小脸，唐窦扬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