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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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林向冬已经痛得没有力气，趴在床上抓起靠枕使劲压在肚子下面。江涵赶忙找了药让他服下，又插了个暖宝塞给他。
“把衣服换掉会不会舒服一点？”穿着笔挺的西装很难保持舒服的姿势吧，衬衫的前襟被他抓得布满死褶，看得江涵心痛死了。
“嗯——”林向冬一时疼得说不出话，只能闷闷地哼着。
江涵从柜子中找出睡衣，可是……他疼成这个样子哪有力气折腾？怎么办？难不成让我帮他换啊！想到这个，她的脸刷地红了。这个……老师说过什么来的？男女授受不亲！我妈说过什么来的……
“帮……呃……帮我一下！”她还在搜肠刮肚地回忆着古训，林向冬已经挣扎着起来，将外套退掉了一半。江涵急忙上前一步，以他能承受的最快速度，抖着双手为他脱掉外套和衬衫换好睡衣。“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我可什么都没看见……”江涵心里不停地默念着。
“裤子…裤子……那个，我还是去帮你倒杯热水吧！”说完，江涵赶紧使出乾坤大挪移迅速消失。接下来，林向冬是经过了怎样一番艰苦卓绝的奋斗，她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在她重新回到他的房间时，他已经换好衣服恢复了先前的姿势。
“还很痛吗？”江涵看他趴在床上，身体一会儿蜷起，一会儿伸直，便走过去坐在床边，想帮他盖盖被子，谁知他脸都没有抬起来，就准确地抓住她的手，往肚子下面塞。
“江涵，好痛！肚子好痛！”他喃喃道。江涵侧身靠在床头上，想让他借力将身体翻转过来，但他疼得没法平躺，只能侧身蜷着，江涵只好跪在床前一下一下帮他揉着肚子。
过了一会儿，就在江涵感觉他的肠胃已经不那么纠结的时候，他突然锁紧眉头挣扎着起来，一把推开她的手，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
“你怎么样？要不要紧？”听着洗手间里重重的呻吟声和喘息声，江涵觉得心都要碎了。
“哭什么啊？”林向冬捂着肚子出来，额头上还挂着豆大的汗珠，他看到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江涵，勉强冲她笑笑。原来，江涵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哭成小花猫了。
“我也不想哭啊，可是我忍不住……”江涵扶他在沙发上坐下。
“自己拿纸擦擦，你不会还指望我这个病人吧？”林向冬顺势将她揽在怀里，抚着她的头发。江涵将头靠在他胸前，用一只手帮他揉着肚子，一只手胡乱抹着脸。可是两个人刚温存了一会儿，林向冬又再次跑进洗手间。如此反复了不知多少次，林向冬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头也晕得厉害。江涵怀疑他已经脱水了，赶紧冲了一大杯淡盐水让他喝下去，可是没过五分钟，他就冲进洗手间泻得干干净净，肚子疼得一声接一声地唉哟着。
“那个方琼婕怎么这么狠哪！她真的爱你吗？怎么忍心让自己深爱的人受这种罪！”江涵又是心疼又是气，眼泪啪哒啪达往下掉。
“傻丫头，因为我老是不愿意把受罪的样子给她看。”他心想，想当初，我林向冬是何等的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这等虚弱的衰样哪能让别人看到！谁知我搭错了哪根筋，偏偏就不怕你看呢？他好想再把江涵搂到怀里，可是自己已经连按肚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靠她的小手来缓解疼痛，那个笨丫头怎么不知道自己靠过来嘛！
“你的头好烫！天，你发烧了！”江涵看到林向冬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赶忙去摸他的额头。
“嗯——”林向冬闷闷地应了一声，接着就是沉重的喘息。
看来情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测，必须马上采取措施。可是依现在的状态看，单凭江涵的力量想送林向冬去医院已经不可能了，除非打120。这次江涵总算记住了120，她把他扶到床上用被子包好，然后抓起他脱外套时随便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刚按了两个数字，手腕就被床上那个人攥住了。
“不要打120……”生病的人力气还这么大！江涵心里暗暗抱怨着，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不行！你现在这个样子，必须去医院！”江涵不容商量地拒绝。
“我可不想被人用救护车拉走……”虽然声音听上去很虚弱，可手上的力度丝毫没减。
“那好啊，要不你自己走去医院？下来啊！”都什么时候了还顾面子，这人不是故意让我着急嘛！江涵气得恨不得打他两巴掌。（当然了，我们的江涵肯定是舍不得地！）
“反正就是不要去……”林向冬闭着眼睛不肯松手，像小孩子一样耍着脾气。
“好吧，不打120成了吧。你先把手松开，马上就要骨折了！”江涵掰开他的手，顾不上揉手腕，就在他手机的电话簿里狂翻起来。
“打给谁？”林向冬听到她按键的滴滴声响个不停，皱着眉想起来，却被她一把推在床上，她已经顾不上动作粗鲁不粗鲁了，只觉得林向冬摔在床上时重重地呻吟声扯得她心跳都要停止了。
“喂，请问您是丁医生吗？”
“嗯……”有点迷糊的声音。估计接电话的人心里在骂，这都几点了！但江涵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请您马上来林向冬家！”
“他怎么了？”虽然对方十分莫名，但听得出已经完全清醒。
“他生病了！”江涵几乎是在喊。
“我知道，要不你半夜给我打电话干吗。我是让你说具体点。”对方一副司空见惯的冷静。江涵也受他的影响，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
“他肚子疼，拉肚子，还发烧，总之非常严重！”
“嗯。我很快就到。”
挂了电话，江涵弄来了凉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又冲了一杯淡盐水强迫他喝。她知道，这时千万不能脱水。林向冬勉强起身喝了两口就推到一边，弯腰按着肚子，冷汗顺着头发往下淌。看着他这么辛苦的样子，江涵心里急，又不能表现出来，只有像哄小孩子吃药那样一边抚着他的后背，一边说：“再喝一口好不好？就喝一口……”
这时，门锁响，进来一个30岁出头的男人。来人的突然出现吓得江涵一声尖叫。
“对不起吓到你了。我是丁明俊。我习惯自己开门，结果忘了今天有你在。”丁明俊温文尔雅地笑着说。这人长得好帅，虽然和林向冬比还有一点差距，不过看上去要更成熟稳重一些，表情十分冷峻，但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晕，都什么时候了，江涵居然还在犯花痴！）
“啊，丁医生！你有钥匙啊？”丁明俊心想，难道你以为我是穿墙进来的？
“是的。因为基本我来的时候，他都不方便给我开门。”他朝窝在床上的林向冬呶呶嘴。
“这样啊……”江涵想像着每次林向冬难受时一个人苦撑的样子，脆弱的泪腺又刹不住车了。
“怎么又搞成这样啊？”丁医生麻利地开始检查，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
“你可真快，换跑车了？”林向冬苦笑着问。
“半夜十二点多让一个女人哭着给我打电话，想吓死我啊！我吓得200迈开过来的。回头想着给我交超速的罚款去。”
江涵心想，这两人真能扯，她差点笑出声来。可是看到林向冬难受的表情，马上心又疼起来。
检查完毕，丁明俊先给林向冬输上液，然后让他趴在床上，在他的后背上寻找了一会儿，猛地按下去，疼得他惨叫起来。江涵赶紧冲上去握住他的手，用哀怨的眼神盯着丁明俊。
“肠胃不舒服的时候在后背会有个痛点，按揉这个痛点会让他舒服一点。”丁明俊的语气就像是给医学生讲课，江涵忙不住地点头。
按完后背，他扶林向冬躺好，掀开衣襟，开始帮他做腹部按摩。虽然江涵刚刚给林向冬揉了半天肚子，但是现在有另外一个男人在场，让她十分不好意思，从脸红到了耳根。
“他一般肚子疼都是因为炎症和痉挛，所以你不用害怕，更不用哭。他疼得厉害时，你可以像我这样给他按摩，力度要适中。”丁明俊还是保持极其认真和严肃的口吻。
“他不常发烧，这次发烧主要是因为炎症和脱水。所以补水和消炎很重要。我现在给他输的就是消炎药和生理盐水。”
“可是他喝了淡盐水之后肚子疼得更厉害，这该怎么办呢？”江涵觉得自己像医学院的学生在向老师提问一样。
“最好的办法就是上医院或给我打电话，这一点你做得很好。因为肠道有很严重的炎症，再遇到盐水的刺激，那滋味肯定好受不了。”
看着丁医生熟练的手法，江涵不禁感叹，难怪咱们只能叫揉肚子，人家却叫按摩呢！她仔细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努力往脑子里塞，就像偷学手艺的徒弟。丁明俊见状则故意放慢动作，让她看清楚。
过了一会儿，林向冬已经迷迷糊糊地睡去，时不时地皱皱眉头，睫毛闪动几下，显然睡得很不踏实。看看表，已经快两点了。江涵站起身想给丁医生搬个椅子坐，这时才发看手一直被林向冬握着。丁明俊会意地笑笑，示意她不用动，自己找来一个凳子坐在他床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转过头默默地注视着床上的病人。这样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丁明俊起身给林向冬换液，江涵也想换个姿势，舒展一下已经被压麻的右腿。
“哎哟……哎哟……江涵……我肚子疼……肚子好疼……”显然是受到了惊动，林向冬蹙着眉头把江涵的手握得更紧，呓语着想用另一只手去按肚子。江涵急忙拦住他，将自己的手覆在他的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揉着。
丁明俊扑哧一下笑出声，一边摇着头，一边打量着江涵。
“没想到，这小子也会这样撒娇喊疼啊，”看着江涵一头雾水的样子，丁明俊先开了口，“请问江涵小姐和这小子是什么关系啊？”
“这个……”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可真够让人挠头，“你别误会，其实我是租住在他家……”那今天晚上这个临时关系要不要说明呢？
“呵呵。我明白了。”其实看着林向冬的样子，丁明俊心里早就有底了。
“哇，你真聪明！”江涵惊叫道。（不是因为人家聪明，是因为你自己太笨好不好。）
“他以前都不会和别人喊疼吗？”江涵觉得好奇怪，印象中林向冬每次都会喊疼啊？就连第一次见面时都不例外呢。
“嗯，他这人可倔了，要不怎会得这个毛病。”
看着江涵好奇的样子，丁明俊想，反正也不能睡，不如聊聊天吧。
“我和他很熟。我们两家可世交。我父亲和他父母是好朋友。那时候，他们都是大学教授，他父母搞精细化工，我父亲搞医。我比他大四岁，也算年纪相仿吧，所以经常在一起玩。很小的时候，我就想将来接父亲的班做医生，所以我们一起玩的时候，他和他姐姐都爱叫我丁医生。结果，我真成他们家的医生了。”
“真有意思，你小时候什么样啊？”江涵问。
“其实你是想知道他小时候什么样吧。他小时候是出了名的倔脾气，想做什么，从来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甚至吃了亏都不带服软的，从小就特别要面子。好像是小学毕业那年吧，他要和同学一起出去野炊，他父母怕出危险不让去，结果他偷偷从窗户跑了出去。也是凑巧，他不知吃什么吃坏了肚子，回家时肚子疼得腰都直不起来。他求姐姐帮他瞒着爸妈，也不敢上医院，自己关在房里上吐下泻，肚子疼得在床上打滚，硬是咬着牙不哼一声。那时，他姐姐也才上初中，因为太疼弟弟，所以顺着他没有告诉父母。当时他父母正在筹备自己的公司，特别特别忙，不是早出晚归，就是几天不回家，竟然没有发现。”
“他就是这么得的病啊，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江涵郁闷地说。
“可不是！现在想想，他那时得的可能是痢疾之类的，反正挺严重的，细菌破坏了肠道。他就自己这么杠过去了，结果肠胃落下了毛病。也就是这个原因，他父母出国之后我就开始给他们当家庭医生。听说现在他还和父母僵着，为了他不肯接手父母在法国的企业的事。”
“他为什么不想接手父母的企业啊？”
“要不说他犟呢！非得自己干。刚创业时因为应酬闹了好几次病，他姐姐心疼他让他别干了，他就闹着要搬出来住，结果最终他姐姐还是没拧过他。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最近我觉得他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最近两次给他输液，都觉得他心情蛮好的，好像生病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特别是今天。他居然会拉着一个女孩的手喊疼，这个情景我真是想都没敢想过。也是，再怎么倔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总有人能降住的，呵呵。只要遇到对的人，脆弱也会变成值得人疼爱的优点，病痛也会因得到疼爱而变成幸福。俗话说：疼爱疼爱，没有疼，哪有爱啊？”
“对啊！那个……我是说，你说得很有道理。”
输完液天已大亮，丁明俊说要先回诊所去，晚上再过来。林向冬烧还没退，还在晕晕沉沉地睡。看他这个样子，江涵哪里放心去上班，况且自己手离开林向冬的腹部一会儿，他就喃喃地喊疼，害得她只好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也好，江涵终于有时间静下来想一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了。她，林向冬，方琼婕，真的好像电视剧。她清楚地想起林向冬说“当我女朋友”时自己的心跳和慌乱。那种幸福和期待是那么真真切切。后来，他牵她的手，她和他撒娇，他揽她入怀，她靠在他胸口，这些究竟是真的还是逢场作戏？她辨别不清，或者说，她不敢去辨别。她怕这一切是真的，但又是那么希望这一切并非一场黄粱美梦。如此矛盾，想来想去，最终只能是无解。
但是，他是家中的独子，不管怎么倔强，迟早是要去法国接手父母的企业吧，也就是说，他们的将来想来注定也是无解。那么，是要将短暂的青春付之一炬，只为贪图瞬间的温暖？还是狠心将星星之火扑灭，一个人缩在套子里捱过漫无边际的寒冬？无解，还是无解。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