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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优昙客来(三,小改) ...

  •   “做梦!我决不――”阿戈双手攥成拳头,恨不得把玉露撕成碎片。

      “住嘴!”老者厉声喝住他,“跪下!”

      “父亲!”

      “跪下!”老者一脚踹在儿子腿弯里,怒斥道,“还要丢人现眼么?快给先生赔罪!”

      阿戈被踹倒在地,怒视玉露,却直着腰不肯磕下头去。

      “你是要拜这八卦盘,又不是拜我,瞪着我做什么?我年纪轻轻,当不得如此大礼,也没福气消受你这种徒弟,”玉露笑吟吟闪开身,“三十个,多一个你便赔了,不如请大家帮忙数着,大家说好不好?”

      周围的人看得热闹开心,岂有不起哄之理,老者听见一片叫好之声,愈发挂不下脸来,瞪了儿子低吼,“磨蹭什么?!”

      阿戈见父亲面色不善,再不敢执拗,只得咬牙磕下头来,众人跟看戏一样,都抻长了脖子瞧着,口中高声齐数起来,“一、二、三、四――”

      玉露悠闲地落坐一旁,手中竹扇和着数数声轻叩桌子,数到三十,见阿戈噌地站起,已是憋得满面通红,不禁开颜,索性一踩到底,笑容可掬地看了他,“多礼了。”

      这三个字犹如在阿戈脸上重重扇了几个耳光,想他出身富贵,从小颐指气使,何曾受过这等耻辱?当下死死盯着玉露,咬紧了嘴唇,简直象要吃人一样。

      “阿戈!”老者喝了一声,“跟我上路!”

      “上路?”背后的仆人小心翼翼地问,“老爷,不是明――”

      “废话!”老者一甩袖子,“还不去收拾?”

      仆人不敢再多话,忙跑上楼去,老者抬起眼来,对玉露拱一拱手,“小先生,就此别过。”

      才放过你儿子就改称呼了?刚才还一口一个先生呢!玉露心里嘟囔,面上却是一派大度平和,也站起身还礼,“一路顺风。”

      老者转身甩襟,大步往门口而去,阿戈忙跟上,走了几步却又回过头来,眼里活像长出了刀子,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说的是,“小子,你等着!”

      玉露抱臂一笑,也用口形不出声地回敬,“等你再磕头!”

      阿戈气到极处,反倒忽地镇定了,阴阴一笑,伸出食指点了玉露一下,收回手在颈间做个“杀”的手势,这才扬长而去。

      呸!玉露在心底啐一口,本姑娘天不怕地不怕,还会怕你恶狗一只!回过神来才发现围观之众散了个七七八八,忙向左手边最角落的桌上看去,却已空无一人,一把抓过小二,“小哥,那个穿黑衣的呢?坐在角落那个?”

      “戴着斗笠的?”小二抓抓头,反问。

      “对!”

      “走了啊。”

      “何时走的?往哪去了?”

      “就是刚才啊,往城东去了。”

      “快!快去给我牵马!”玉露急急吩咐,说话间人已经窜出了门。

      玉露驾着爱驹乌龙一路狂奔,出了东门,远远看见一片竹林,绿海前头一袭黑衣飘飘荡荡,忙扬声叫起来,“请留步!留步!”

      那人却仿佛没听见,行走如飞,玉露见状只得死命地追上去。眼见进了竹林,这才一勒缰绳,拦到那人面前,马上麻利抱拳,“在下陆羽,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那人头上戴着一顶竹笠,遮掩了整张面目,只看得见肩头黑发中间夹杂着一线银丝如雪,也不怪玉露一见便以前辈相称。此刻负手而立,默然不语。

      “前辈功夫好生了得,着实叫人佩服得紧,如若前辈不嫌弃,可否容陆羽做东,请前辈喝几杯薄酒,以谢相救之恩?”别看玉露初涉江湖,言谈措辞间倒颇有些老江湖的架势。

      “你――”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却是出乎意料的清透,“――要谢我?”

      “是!”玉露应得响亮,方才她一打眼,发现那柳叶刀竟夹在薄薄纱屏之中,滞而不坠。她很清楚,以自己的内力,掷出八卦盘至多使飞刀落地,而不会直入屏中,除非――桌脚一颗硬砂,恰恰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有人发力,改了飞刀的方向,而那股力量,正从堂中西南角而来。

      是他。就是他。黑衣竹笠,乌发银丝,拈花飞叶,收放自如,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简直就是――就是玉露幻想过千八百遍的大侠客,大英雄,大师傅――不对,不对,是大高手,就是那种让人仰着头流着口水崇拜,背后总是闪着好多好多星星,月下狂饮西门吹雪独孤求败的绝世高手!酒杯是他的朋友,寂寞是他的情人――

      玉露还没陶醉完,就听得他淡淡道,“我不要你谢,有几句话,你听好了。”

      “前辈请讲,”玉露忙跳下马来,肃立做恭敬状。

      “年轻人脾气拗,没什么希奇,不过想任性,还要看自己本事够不够,并非每次都会那么走运。”

      “听前辈的意思,”玉露听得刺耳,一耸俏眉,“我方才是任性喽?”

      “你――不服么?”黑衣人似乎冷笑了,伸出手指来,“其一、只为旁人一句闲言,你便压下重注,是置前途于不顾;其二、赢了赌局后,你非但没有得饶人处且饶人,反而步步紧逼,是置安危于不顾;其三、前后间你逞口舌之利,只顾嘴上痛快,不掂量自己实力如何,是置性命于不顾。这三条,皆为意气用事,难道不算任性?”

      “我当然不服!”玉露朗声反驳,“其一、我若不声不响任人轻蔑欺负,岂不是缩头乌龟?一只缩头乌龟,还谈前途?才是可笑;其二、言出必行,愿赌服输,况且他阴险毒辣,竟想伤我性命,这种人渣就要好好教训,轻易放过岂不是便宜了他?其三,就算我说得尖刻些,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我向来就是这般说话做事的,既没妨人,又没害人,前辈看不过眼去,也只得请您不看。”

      她性子张扬执拗,哪容得黑衣人数落自己,自己觉得理直气壮响当当,愈发要说个透亮,“前辈相救,陆羽自然心存感激,可谁救了我,我便要听谁的?这江湖上的人,各个有自个的一条线,数起来怕是比这地上的路还要多。你有你的道义,我有我的准则,谁也不碍着谁,”看看那人,忽地鬼笑起来,“大、叔――”说得清楚响亮,只为故意气他,“我来是请人喝酒,不是听人罗嗦,大叔若不喝,我就告辞了。”

      “呵,”黑衣人似乎笑了,摇摇头,“小子,你日后吃亏,都是自找的,可不要怨天尤人。”

      “我不在乎!”玉露骄傲地仰起脸,“随心所欲,我行我素,这才是我,若总要听三听四束手束脚,就不是我了。自己都不是自己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黑衣人明知她是较歪理,一时却竟反驳不得。

      “算啦大叔,你说不过我的,”玉露占了上风,嘻嘻笑着,“还是去喝酒吧。”

      “话不投机,”黑衣人不理他,“一杯嫌多,你走吧。”

      “不喝就算了,还替我省钱,谢啦,大叔!”玉露回身刚要上马,作怪的念头浮上心来,回头奸笑,“大叔,看你救过我的份上,我便送你两个字,”便折了一条竹枝,在地上写下两个大字。

      “默器?”黑衣人不禁茫然。

      “此中奥妙,还请大叔好生体会,若真的想不出来,只管往自己身上去看,”玉露抛了竹枝,十分得意,一抱拳,“后会有期!”便翻身上马,回头见地上两字,忍不住大笑两声,这才绝尘而去。

      黑衣人顾不得摇头感叹,只凝神看那两个大字,那字写得十分胖阔,竟像是四个字一般――“只管往自己身上去看”,玉露的话复又耳畔响起,他不觉低头――黑,从头到脚的黑色――他脑中忽地一亮,“默器”,拆开来,岂不就是“黑犬吠,吠吠吠”?这死小子,竟说自己是黑狗?他又好气又好笑,再抬头看去,那马儿早跑得远了。

      望着那飞电一般的背影,一丝笑意,竟悄悄爬上了唇角,“后会有期,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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